洛楚楚心裏忽而有些涼。
這君幻江不知是什麽做的,對自己同胞兄弟都能下此狠手,君子羨算是這些王爺中威脅小的,卻還是逃不過他的毒手。若是他們沒有及時趕到,那君子羨和林妙仙,便真成了在火場葬身的瘋子。
皇家薄情,手足相殘,不足為奇。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念起這詩的時候不覺得寫得多驚豔,細想之下竟是毛骨悚然。恨人至死,聽來寒心。
君連墨沒有接茬,他死死盯著君幻江手中的弓,眼中有一絲了然。
他們多年針鋒相對,雙方互有了解,自然知道很多詳細的情況,那些做事的風格更是一清二楚。但敵對終究是敵對,最大的籌碼來源於未知,隱藏的手段往往能成為製勝關鍵。
大王爺善劍,原來此劍非彼箭。
君幻江見君連墨一直盯著他的弓,笑道:“八弟再怎麽看,大哥也是不肯舍愛的。”他話音未落,二指猛地搭上弓,以洛楚楚的目力,竟是沒有時間看清他拔箭的速度。
君幻江的箭以破雷之勢直直貫穿,撕裂空間般向君連墨襲去,那箭尖帶光,引起一陣轟鳴。
然而君連墨絲毫未動,那箭便在他眼前停下了,一寸不多,一寸不少。隨後,那箭倒飛出去,以更淩厲的聲勢攻向君幻江。
碾壓型內功,專治各種花裏胡哨。
君幻江的笑凝固在了臉上,他頓時撕下那層偽裝,齊齊向君連墨又連射了幾箭,但都被他彈了回來,反而顯得他更狼狽。
君幻江朝手下的人示意,他們便紛紛衝上去。
君連墨絲毫不畏,身形幾度變幻,出手狠辣,招招不落將那些人放倒了。他衝到君幻江麵前,頓時兩人便開始打了起來。
洛楚楚又感慨,算了,神仙打架……不對,明顯君幻江節節敗退……
他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了,君連墨的武功明顯提高了一個層次。
君幻江乘機射了幾箭,叫上剩下的人撤退。
打不過就跑,對方沒有能耐殺了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即使將箭術暴露了,但他也從君連墨突飛猛進的武功中看出些端倪。
君連墨果然沒有追上去,看著他的背影良久,若有所思。
洛楚楚這邊則已經到了林妙仙這:“為何六王府起火?”
“我放的。”君子羨答道。
見洛楚楚滿臉“你沒事放火燒自己房子是有毛病嗎”,君子羨便說:“我們要離開京洲。”
“去哪?”出個門至於把老窩燒了?
“蜀州。”
洛楚楚愣了下。蜀州是靜安候的封地,安雲柳老家。“你們要去蜀州?”
“是。”這次是林妙仙回答。
洛楚楚直覺京洲出了事,卻不好攔他們,隻道:“那不如我派些人跟著。”現在六王爺和六王妃已經死了,他們此行的危險反而有增無減。
林妙仙不語,卻是拉著了洛楚楚。
她一瞧林妙仙便知何事:“不比謝了,這些忙還是幫得起的,去了蜀州記得去看看靜安候……”
君子羨卻忽而打斷:“八弟妹難道不知雲柳已經回去了?”
洛楚楚一愣。
君子羨便道:“我舅舅病了,雲柳與那耶律祁南同去探望,不想那質子太過狼心狗肺,拋下了雲樓獨自逃回洛賓,舅舅正是因此事獲罪,後來……氣急身亡。”
洛楚楚呆呆地聽著,腦子裏回想的卻是那個當年在宴會上,與她一見投緣的女子。如何笑,如何鬧,如何歡顏,如何羞怯。
原來事實總是來得比打擊更快。獻身被嘲,新婚被棄,一夕榮辱全毀,老父辭世,家族衰落。
她忽然不太敢想,那個女子現在如何了。
洛楚楚能想到的,林妙仙如何不知,她說:“不必太過悲觀,雲柳與先前大有不同,想來不至於摧垮。”
洛楚楚隻回答:“可卻不再是我們最先認識的那個。”最先的那個,最好的那個,沒有了。
林妙仙又默,因著這句又不知想到了什麽。
她最先,也不是如此。她最好,也不是現在。
洛楚楚還是與君子羨和林妙仙告別了,她雖然不喜君子羨手段卑劣,拆散鴛鴦,但她確實看得起那付出的癡心。
有人對妙仙好,就夠了。
“你替我見見雲柳,傳個話。”
“什麽?”
“世間女子皆為梅融香。”
林妙仙一怔,她又想起當時四人初見到天上人間聽戲的日子,正是《晉中奇緣》的女主角,那個名叫梅融香的剛烈女子。
梅香苦寒,風骨傲然。
那一直不過是世間女子夢想中的模樣,能夠掌控自己的軌跡,不偏不倚地選擇本心。即使流言蜚語彌漫街頭小巷,也能無懼無畏地說出一句無怨無悔。
林妙仙想,這話洛楚楚也不止對安雲柳說,於是她答應:“好。”
世間女子成就梅融香,使她這等人物有靈性地出現在她們麵前,那她們便是梅融香。
君子羨不懂她們的話中深意,卻並不妨礙他對妙仙的真心。他單獨與洛楚楚說:“我不會辜負妙仙,哪怕她對我……並無情分。”
洛楚楚不知他為何偏要挑她,隻是笑了一句:“你明白便好,妙仙舍了她自己,若你也就這麽舍了她……那你確實一點機會都沒有。”
君子羨將這話聽進心裏,又問:“八弟妹可知……無涯公子去了何處?”
洛楚楚一陣頭疼,有些不好怎麽回答他。人家慕青岩都被逼到涼州去了,又何必刨根問底呢?
嗯……了解潛在情敵的情況
洛楚楚:若是這個理由,他也不配站在妙仙身邊了,勞資直接讓他死在火裏還痛快點。
……宿主你不要這麽殘暴
洛楚楚:“……”她的八八總喜歡用一些不太好的形容詞來描述她。
君子羨應該有一點自知之明。即使他對妙仙再好,甚至最後妙仙被他感動愛上他,他都不可能比得上慕青岩。那是女子的初戀,初戀一定是任何感情都比不過的,就好像你永遠不可能追上死去的愛情。
凝固成像塑料一樣時刻完美的東西,哪是那轉瞬即逝就凋零枯萎的鮮花可比的?
“那便算了。”君子羨就這麽告別了他們,與林妙仙一道往蜀州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