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衛平被這個變故搞得有點發懵,他愣愣地向林長樂那邊看去,正好對上她憤恨的目光。
林長樂的本意是怨恨他竟然讓自己惹上了這麽一尊煞星,但是大概是做賊心虛,落在林衛平眼裏,就好像是在質問他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一樣。
林衛平渾身一震,已經脫口而出:“歡歡,你不說兩句嗎?那我們今天還怎麽談?”
他知道秦歡家境不好,急需要錢,所以想以此威脅。如果今天秦歡安然無恙地走出這家店,以林長樂雷厲風行的手段,遭殃的不是他真正的外室,就是他本人,無論是哪個結果,都是他不想遇見的。
畢竟林衛平雖然是入贅到林家的,但是隻要不觸及林長樂的底線,他的生活都稱得上養尊處優了,他舍不得放棄這樣的生活。
但是同時,他也舍不得能滿足他大男子需求的三兒,所以他既不想離婚也不想三兒被林長樂發現,直到此時東窗事發,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在錢和感情之間做出選擇,而是通過推鍋的方式,把鍋扣在秦歡身上,然後再義憤填膺地羞辱她,表達對林長樂的忠誠,以此保住兩方。
而林長樂,大概也是想再看看形勢,也沒出口阻止他。
如果是以前的秦歡,此時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否定他並把被砸雞蛋的仇當場報回去,但是她腦子裏浮現出來的是心髒病發作時臉色煞白的秦曼珍。
原本必然的事也變得不確定起來,她咬緊牙關,進退兩難。
一旦背上這個鍋,再想摘下來就難了,可是她又確確實實很需要這筆錢,如果不是為了林衛平豐厚的傭金,她也不會選擇與這樣的人合作。
“談,談什麽?”白時新嗤笑一聲,打破了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
“談什麽,當然是談我們之間的事怎麽解決啊。歡歡,你說是吧?今天的事如果不解決掉,我……”林衛平原本還在正常講這話,講到後麵可能是想讓秦歡更理解他的急迫,上前一步就要拉她的手。
秦歡還沒來得及反應,白時新已經抱著她旋轉了個方向,在她穩穩落地的同時,他猛地回過頭去,拳頭在下一秒落在了林衛平的臉上。
他的動作又快又狠,就好像預謀已久一樣,林衛平沒想到這麽衣冠楚楚的人動起手來會這麽不留情麵,一時躲閃不及,被打了個正著。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再定睛看過去時林衛平已經倒在地上,別說在場眾人了,連打小認識白時新的秦歡都驚呆了。
她印象裏的白時新,是一個既羸弱,又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哪裏是這個講起話來頭頭是道、動起手來果斷決絕的人。
空氣都安靜下來了。
林衛平蹲坐到地上,愣愣地摸了把臉,指尖剛觸到臉上,喉間一陣幹疼,混著濃濃的鐵鏽味兒,他下意識地把那股湧上來的水吐出去,這才發現是血水混著兩顆牙齒。
作為童養夫,從小到大,他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林衛平猛地抬起頭,目光陰鷙:“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哦,你是誰?”白時新側身走了一步,剛好擋在林衛平和秦歡之間,他居高臨下的側視著他,語調冰冷:“讓我聽聽是什麽人能隨意汙蔑別人。”
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什麽一樣,他繼續道:“哦對了,這一拳,是為了告訴你別亂叫別人老婆的名字。更何況我老婆受了這種委屈,我又從來不打女人,所以你老婆的債,隻能委屈你來還了。”
作為白家的獨子,他自小就被要求記住那些能進上流社會的人的臉,白時新自認自己記性還不錯,但是他能在最邊緣的地帶認出林太太,卻實在不記得還有林衛平這麽一號人。
“我是林氏……”
“夠了!住嘴!”林長樂大驚失色,連聲音也扭曲起來,生怕林衛平把公司也牽扯進來。她三步並作五步衝過去,一把拉住林衛平,恨聲道:“你給我閉嘴!”
“為什麽?是他先對我動手的!為什麽要放過他?為了配合你,我低聲下氣這麽多年,你就這麽對我的嗎?我知道了,你看上他了是吧?你果然是……”林衛平的控訴簡直就像一個怨婦一樣,林長樂聽得心驚膽戰,本來看他唇角還掛著一串血跡,不忍心動手,此時為了堵住他的嘴卻不得不狠心一巴掌扇在另半張臉上。
“啪!”十分嘹亮的一聲,所用的力氣也絕對不小。
餐廳裏變得異常安靜,所有人腦子裏都隻有一個想法:這群人瘋了,要不要逃?
事情鬧到這種地步,秦歡也看出來,這筆錢怕是要泡湯了。
她側過頭去看林衛平,他的姿態狼狽不堪,隻有那雙眼睛,卻像狼一樣,憤恨地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說我想嫁給你?”
一片寂靜中,她忽然開口道。
“林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隻是合作關係吧?何談結婚一說?還有,林太太,你確定昨晚的短信是我發的?既然看到了短信,難道你不知道號碼是多少?已經在一個地方跌倒過一次了,怎麽還不分青紅皂白相信他的話?”
她知道被出軌的女方會有多麽生氣,但是這不代表自己就能接受被平白冤枉。
“你!”林衛平麵目猙獰,頂著一張腫脹的大豬頭,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去撕爛她一樣。
秦歡倒退一步,離他更遠了幾分。
等停下來,有些嘲諷地看著他,“林先生,既然您不誠心合作,那先前的設計就當我善心大發做了慈善,不用再來聯係我,謝謝您的合作。”
“夠了,他已經變成這樣了,你能不能閉嘴?”林長樂覺得內心既憋屈又煩躁,明明應該是她來抓人的,不知道為什麽丟人的竟然變成自己。
一道冷冽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林長樂渾身一僵,氣得上頭,都忘記了身邊還有這麽一尊魔頭。
秦歡不打算和她爭論,她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見兩個人暫時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轉頭就走。
白時新本來就是因為秦歡才插手這件事的,也沒興趣參與林氏的家長裏短,他向站在樓梯陰影處的言城示意一眼,跟在秦歡身後出了門。
幾乎是在門關上的刹那,身後突然爆發出男人低沉痛苦的嚎叫聲。
初秋的涼風襲來,秦歡後腦勺涼颼颼的一片,想到那筆還沒出生就夭折的費用,她的心裏五味雜陳,但是狠話已經放下了,再回去也沒什麽意義。
大概是看到了秦歡臉上糾結的神色,白時新狀似無意道:“心疼了?”
“心疼錢。”秦歡毫不掩飾,她缺錢,缺到可以不挑夥伴、可以低聲下氣。
林衛平要求設計的珠寶很年輕態,秦歡委婉地提出過這麽張揚的珠寶不適合林長樂,但是林衛平明顯不是很在意,她也就沒有過多的追問,直到此時才猛然意識到那個珠寶大概就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
隻是林衛平給出的設計費很高,能給出這麽高額設計費的金主不多,更何況她現在正缺錢,如果再來一次機會,秦歡自己也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守住底線不接他的單子。
“為了錢連自己都能出賣?”白時新斜睨著裏麵那道人影,輕嘲道:“你現在眼光這麽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