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中計了!

雄雄燃燒的火焰使人狂熱:那閃爍飛騰的火光映照著生死搏殺的戰場,自己和敵人的熱血混在一起流淌,人和戰馬的悲吟攪在一處鼓噪,這些,都讓大將張任再也控製不住,此刻的他雖然人困馬乏,仍然沉入戰鬥廝殺中。

“殺啊!”這種喊聲就怕被無數的人異口同聲傳出來,任何聰明人都會因此而喪失理智。冷靜的心再難抑製。

張任可是一員很有名的上將。將,是分等級的。有猛將,隻知道自己一個人衝鋒向前,殺個過癮,這樣的和愚蠢的蠻牛差別太大不到哪兒去;還有智將,遇到敵人能夠想到怎麽使用頭腦去戰勝對方,但有時候,過度依賴所謂的頭腦,往往會顯得畏縮甚至喪失了某種闖勁兒和冒險的可能;而把勇敢和智慧結合到一起的,才是上將,這樣的大將,往往都是無敵的。

而張任正是很厲害的這樣的一種上將,智勇雙全,鮮逢敗績。三天前,他得知“吳蘭要投降”的消息,當時就冷笑一聲:“大耳賊、法正你們這樣低能的把戲還能在我麵前擺?”

但副營是屯糧草處的軍事情報,也確實讓張任眼前一亮!

再怎麽詐降無非是想混到我關城中,不讓你吳蘭進城也便是了,而你劉備的糧草屯在那兒,可是實實在在的!早有細作在這兩天內調查清楚了,距離城外十裏處的小村裏,上百堆柴草,無數的糧食都在那兒,每一座堆得都跟小山那樣高,清清楚楚的在那兒,這哪裏會假得了?隻需要一把火就……

但奇怪的是劉備怎麽會給自己暴露這樣致命的弱點?這裏麵有什麽陰謀?還是……隻是一個漏洞??張任謹慎的觀察了三天,也想了三天,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下定決心:拂曉劫糧!

五千騎兵是城裏最精銳的隊伍,是張任的王牌和殺手鐧!既然想一舉成功,必然是要精密算計的:劫糧這種大事必須要一舉成功!因此人馬少了肯定不行,戰力弱了也不行!

一路上有劉備巡邏隊伍的象征性攔截,但哪裏擋得住張任的這五千鐵騎?半路正遇到吳蘭,張任心中冷笑著“我燒了劉備的糧草之後就是你的死期”,假裝由吳蘭給領路,風馳電掣一般的,五千騎兵衝到了劉備的副營前麵,果然這裏把守的人馬不多,最前麵的騎兵甚至都能看到敵軍那種驚呆了的眼神!

一聲呐喊,混戰就開始了,張任軍迅速衝擊大營,挑拒馬的挑拒馬,砍圍欄的砍圍欄,攻箭樓的攻箭樓,要放火準備引火之物的也井然有序。把守副營的人馬雖然不多,但也顯得很頑強,隔著木頭圍欄,在大營裏拚死反抗,放箭的放箭,伸出長槊亂捅,由於占著點地利,也殺傷了不少的張任的軍馬,但畢竟是人數不夠多,眼看副營就要陷落了!

正這時候四下裏喊殺聲一片,伏兵四起,這時候張任懸著的心反倒踏實了:果然就是這樣的一條詭計!用糧草來誘我出城廝殺嗎?但我張任也不是吃素的,我先全力燒掉了你們的糧草,看你們還有什麽鬥誌!

張任軍的戰鬥力真不是蓋的,在他的指揮下,竟然很快的突破了劉備軍副營的大門,無數的騎兵衝了進去,肆意放火!看著囤積在這裏的百餘垛的柴草,接連被點著,張任心中大喜!死而無憾矣!劫糧的目標實現了!

劉備軍越來越多的援軍從四麵八方圍過來,張任卻越來越高興:戰爭就是這麽回事,現在勝負已定,應該沒有什麽懸念了吧?至於個人的安危,他此刻早已把那東西放到腦後,勝利哪有不付出代價的?

但是敵軍越來人也越多,而且個個都是不要命的殺法:似乎沒有幾個去救火的,倒全是奔著自己這些人來的!漸漸的張任感覺身邊的人馬越來越少,而他自己身上亦不知道是別人的血還是自己的。

對麵的敵軍,重重兵馬之中,一把紅色大傘下,傳來一個人桀驁的大喊聲。張任看得清楚,那裏是劉備和他手下的軍師龐統,不是說他中箭而死了嗎?

“張任你已經被團團圍住,插翅難飛,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該束手就擒恐怕是你們吧?”張任催馬擎槍揮手間就挑殺了三個小頭目,然後勒馬停槍,槍尖上滴滴答答淌著血,他對著對麵傲然大喊道,“大耳賊,龐統!你們完了!糧草被燒你還跟我打什麽打?及早投降吧!”

“哈哈哈哈!張任你中計了!”

“少逞強!哼!”張任瞄了眼後麵的熊熊大火,心說這麽多的糧草被燒掉,我中計換來這種戰果,也是值的!

敵軍人群分開了一條胡同,張任看到眾星捧月一般的,趕出了一輛馬車,車上鋪著錦被,上麵坐定一位中年文士,外表雖然長得醜陋,臉色煞白,顯然是有傷失血過多的樣子,但是在他那雙眼睛裏,還真有無盡的殺氣。

這人就是劉備的軍師龐統嗎?隻是聽說過卻沒有見過,後麵遙遙的似乎是劉備,可皇叔被他的手下保護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根本不給看清臉。

“厲害,”看到張任的威風樣子,江辰也讚歎,“這家夥真稱得上是員猛將呀!”

冷笑了一聲,江辰喊道:“計毒莫過劫糧,你這是想把皇叔這三萬人馬全都餓死在城前嗎?你好歹毒哦!張任,可你想過沒有,你現在已經被我軍圍困,自身已經難保了,還妄想全身而退嗎?”

“你是何人?”

“襄陽龐士元!”

“鳳雛啊!你怎麽沒被箭射死呢?枉你還稱是軍中的謀主,你看你的糧草被燒,你還有什麽臉去見你的主公!”

“勝負已分,張任你就不要再頑抗了,”江辰搖頭歎息了聲道,“看你的身邊還剩下多少人?你自己不惜命,你就忍心看你身邊的這些將士們,隨你一起陪葬嗎?我最後問你一句,降還是不降?”

“哈哈哈哈!能拿得住我張任的,恐怕還沒有生出來!龐統你給我拿命來!”

說著張任催馬直取江辰,可哪容得他得逞,一旁邊小將吳蘭早憋足了勁兒了,過去和他對決。

張任也恨透了吳蘭,沒過三招兩式,就聽張任大喝一聲,一槍杆愣把吳蘭從馬上抽到地上!

馮習不服氣,催馬過去,還沒到半路就見張任張弓搭箭,“喀砰!”一聲,馮習翻身墜馬!

幸虧是劉備這邊兒的兵多,吳蘭和馮習受傷卻並未喪命,可是張任這兩下子也夠驚人了!兵聽將勇,若任由張任這樣勝下去,僅憑兵多還真很難拿得住他!一時間,這邊的武將全都惱了,什麽魏延、陳到、卓膺,吳懿這些有名的大將全都衝上去了,以一敵眾,走馬燈一般的,和這多麽人大戰,張任尤且不敗,而且越戰越猛!

這場麵,所有人都看呆了,觀戰的江辰更是萬萬沒想到,張任哪會有那麽的勇啊?魏延和陳到那都是史上最猛的武將啊!大夥兒都一起上了還拿不下來張任?銳氣時間一長不就泄了嗎?若他跑了,那自己一切不都白算計了?

“嗖!喀砰!”這戰場上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一支箭,你說多準,這支箭從很遠的距離飛來,一下子正給穿在張任的頭上——卻像故意沒有要張任的命,僅射掉了他的頭盔,那支箭也正好別在他的發髻上了!時間,定格了!

張任的戰馬一聲悲哀的長嘶,前蹄高高抬起,圍攻他的四員大將也嚇一跳,各自勒馬觀望,但見圈子百步外一員老將剛把弓背好,催馬過來,是黃忠!他怎麽來的?江辰心中吃驚:誰把他調回來的?自己的人竟不知道!

張任殺得殺氣從頂點陡然跌落到穀底,他沒有摸頭頂的箭,而是梗著脖子斜眼往射箭的方向看去,見一員白須大將,手拿一杆長柄大刀,正從遠及近而來,刹那間他有種錯覺,以為這是從地獄而來的魔鬼,正要向他索命的呢!他呆了,瞬間失去了反抗的鬥誌!

張任生死如何?大家都在關注,可在這個時候,江辰的心思已經回到了三天前……

三天前那個晚上,法正一直都在嚴詞批判龐軍師獻的“詐降計”,但江辰胸有成竹的應對,當時當著劉備等人,江辰是這樣開始兜售他的整套“攻破雒城的大方案”的:

“孝直你說的好!張任這員大將確實厲害,我甚至都險被他置於死地,可見其真是足智多謀,平常的計策根本討不到他什麽便宜!”

“喲!這樣的話還用你說,我們大家都知道啦!”法正沒好氣道,“所以小將吳蘭能騙過他一會兒是一會兒,這次我的期望是我們能靠著人多,誘他出城能跟他打一個大仗,消耗掉其部分兵力,這就已經是最好的預期了!”

“好不容易把他誘出來豈能讓張任走脫?”

“你想活捉張任?!談何容易!他若不和你拚,突圍而去你能拿他如何?不要總是低估對手的實力哦!”

“孝直你是說用什麽詭計也難捉到此人嗎?”

“對!不是長他人的銳氣,滅我們的威風,恐怕還真差不多。因為敵軍總是覺得有所仰仗的,若憑城高池險固守你又能把他怎樣?所以你想找到一個和他拚命的機會,哼哼士元,恐怕人家都不一定給你!他決不會跟你決戰!!若非是用個詭計,你都未必能和人家打個照麵兒呢!”

“嗬嗬!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樣頂多算得上中計也,而我卻有一個更好的方案,可謂上策!詐降隻是障眼法之一,並不決定大局!”

“那你倒是說呀,隻要結果別像上次。”

法正的話提到“上次”,指龐統率眾攻城失利、中箭受傷這件事,諷刺的意味江辰也聽得出音兒來,但幾句對話過後讓江辰竟也認可法正思維的嚴謹的,好在他這次已經有了個完整的攻略,成竹在胸,所以他對法正抱以坦然的一笑,沉穩的繼續道:

“聰明人有針對聰明想出的計策,正是因為張任他的利害,所以我才相信我的這個計策一定會成功的!”

“嗤!”法正氣樂了,“士元我突然有個錯覺,好像你自從那次中箭蘇醒後,就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不過你那好說大話的風格卻是一直保留著,那在下真要好好的向龐軍師您請教一下,你所謂的針對聰明人的計策到底是個什麽計策?”

“很簡單,一個字:易!交易的易!公平交易,聰明人是不會拒絕的!”

“交易?你想和張任作交易?你想換他的什麽?”

“想換他的命,還有他手下統領的、城裏那支最精銳的騎兵部隊的命!”

“哦?你好大的口氣呀!換人家的命,士元呐,我說你的傷是不是沒有好,現在你的頭在發燒了吧,說胡話嗎?軍中大事,可絕不能這樣玩笑啊……哼!癡人說夢!”

“非也!主公和這麽多將士在這兒,如此大事,我焉能玩笑?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謀略!”

“你剛才可說了張任是個聰明人,還有城裏那支精銳騎兵部隊的全軍的命?你想換他命人家就會給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