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苑。

張如棠和林知弦抱頭痛哭,淚如雨下。

吱呀……門被推開,有光亮透進來。

兩人眯起眼來看過去,便瞧見一道盈盈的身影逆光走來,直到近處,才漸漸看清楚林知晚那恬然微笑的麵龐。

看起來與世無爭的清純麵孔,讓林知弦恨得牙癢,然而較量了這麽多次,林知弦見到林知晚,也是打心眼裏發怵。

“是你,是你對不對!”林知弦擦掉眼淚,恨聲道。

在老夫人那裏,林知晚幫忙求著讓她們母女進宮。

帶著厚禮,求她幫忙彈琴。

帶她去認識江灃雲。

林知綺潑到身上的那杯水。

那個領路的宮女……

回想起這一幕一幕,林知弦就感覺喉嚨像是被人掐住,無法呼吸。

她早就跌入林知晚的陷阱中,卻還樂在其中呢。

林知晚輕然一笑:“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張如棠一愣,問林知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的是這個小賤人……”

沒等張如棠搞明白,林知晚便為她惋惜:“母親啊,你和知綺也鬧翻了,知弦馬上要和六殿下走了,今後誰來幫你圓這個皇後夢呢?怕是從此以後,母親一點指望都沒了!”

聽下來,張如棠也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卻還是不氣不餒,惡狠狠道:“林知晚,別以為這樣就算完了,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可能讓你好過!”

“哦,是嗎。”林知晚笑笑,懶得和她們做這些口舌之爭,“知弦快走了,我就是過來瞧瞧,既然你們不歡迎我,那我就走了。”

留下來說的話越多,指不定會被這兩個瘋女人纏上,林知晚覺得,還是快點走吧。

回到蘭苑,林知晚拿了凳子放在窗邊,趴在窗邊望向晴朗的天空。

身體是靜止的,腦子卻是很活躍的,在思索林知弦這件事情。

事情達到了她預期的結果,但是過程卻仍然存疑。

她再三和江慕雲確認過,她們都沒有派人去引林知弦和江灃雲上鉤,那麽他們兩人是怎麽正正好地在江灃雲的房間碰麵的,還做出那種事情。

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想起林知弦說的一句話:是林知綺把水不小心潑到林知弦身上,才被宮女領去換衣裳的,還走錯了地方。

這樣看起來,她和江慕雲找的那個小宮女不靠譜,這應該是林知綺做的!

話又說回來,林知綺才進宮,就能買通一個小宮女為她冒這種風險?

不對啊,不像是林知綺。

那麽,這背後還有誰的雙手在暗中推動著呢?

不知道……林知晚揉揉頭發,還是決定去睡覺了。

到了一定時機,真相都會浮出水麵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知弦這便背著細軟準備離開了。

老夫人和林愈狠了狠心,沒有出門送,門口也隻有零星幾個人,大部分還是來看笑話的。

往日丞相府裏的鳳凰,落魄了還不如雞。

林知弦拉著張如棠的手,淚水漣漣,不想離開。

張如棠擁抱著林知弦,哭著叮囑道:“知弦,在外麵要保護好自己,娘一定會找機會,接你回來的!”

然而,也隻能言盡於此了,張如棠自身都難保了。

“母親就這麽傷心嗎?當初我被趕出去的時候,母親和其他人一樣,一點都不在乎啊!”

林知綺倚在大門邊,譏諷道。

看到林知弦被掃地出門,她心裏覺得解氣極了。

林知弦恨恨地望著自己的親妹妹:“林知綺,你害了我,別以為日後就會好過了!”

“我好不好過,就不勞二姐費心了,倒是二姐的日子,應該是注定難過了!”

林知綺笑著,還不忘紮了一把她們的心,“母親說接你回來,你也別當真了,如今盛京城都不是張家的天下了,母親在丞相府能說得上幾句話,你心裏也清楚得很!二姐,你還是好好指望你的相公吧!”

“你個混賬,閉嘴!”張如棠氣衝衝地過來,要扇林知綺。

林知綺一把抓住張如棠的手腕,眼中是極度諷刺的笑,“麵對敵人要狠心,這不是母親教我們的嗎?”

張如棠氣喘籲籲,恨恨地甩下手。

萬萬沒想到,自己親手養大了一隻白眼狼!

此時,來接林知弦的馬車已經來了,這是劉蓉安排好的。

為兒子找個伴,也是劉蓉這個做娘的,最後能做的一件事了。

眼見馬車過來,張如棠也不再和林知綺計較,麵對林知弦時,眼淚又模糊了雙眼。

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丞相府,林知弦的心裏是不舍的。

她回頭往府中看去,庭院布景還是那樣賞心悅目,隻不過,除了母親和這個討厭的親妹妹之外,連個過路的下人都瞧不見。

一片淒涼,蕭索。

林知弦心頭一痛,決絕地轉身,上了馬車,離開這個讓她傷心的家。

目送林知弦離開後,張如棠便狠狠地瞪了林知綺一眼,回了房間。

林知綺冷冷笑著,隱忍多日,終於能揚眉吐氣一番。

“你就這麽恨林知弦?她可是你親姐姐。”

一道溫柔淡雅的聲音自長廊邊響起,林知綺望著走來的林知晚,冷冷發笑。

“正因為她是親姐姐,她傷我的時候最痛,我報複她的時候,心裏才最痛快!而母親最大的希望破滅了,我總算能出這一口氣了!”

林知晚搖頭笑笑,自然也能感同身受。

正如林知綺的感受那般,誰都不是她,不可能知道她此番重生,有多麽想讓於宅那母女三個痛不欲生。

兩人沉默之時,林知綺朝府門口望了一眼,神色恢複正常,對林知晚笑道:“姐夫來了,大姐你還不快去迎接?”

說罷,林知綺便進了府。

林知晚往府門外望去,楊柳樹枝隨風輕輕擺**,身穿白衣的男子衣袂飄飄,像是個風流的江湖俠客,騎著高頭大馬笑望向佳人。

出場方式永遠都在耍酷,林知晚不自覺地抿起笑容,走出門外。

江慕雲驅馬過來,圍著林知晚轉了好幾圈,這才停下來。

他勒住馬韁繩,慢慢俯下來,湊近林知晚的臉龐,輕輕吹了口氣,唇邊是玩味的笑,嗓音沙啞**。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