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林知晚緊抿著嘴唇,沒有搭理自己,江慕雲沒有生氣,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旁,隻笑。

“我最近在忙,整天呆在父皇那裏沒日沒夜,商量朝政,整理卷宗,幾乎都顧不上出門。”

聽得江慕雲輕聲吐了一口氣,像是累極了似的,卻聽他語氣依舊輕鬆,“今天也是父皇突然想起了皇祖母才去探望,否則你我不知何時才能偶遇呢?”

聽得江慕雲輕又緩的歎笑聲,從他的聲音中明顯聽得出疲累,他那喑啞的說話聲像是砂紙刮在林知晚的心上,酥酥麻麻,時而疼痛。

林知晚閉口不言,一步也沒有停下,走過了街市,走到了僻靜的河邊。

江慕雲倒是好耐心,笑睨著她:“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麽?若是與我無關,你還要這樣牽連於我?”

見江慕雲匆匆趕來,還這樣問,林知晚便猜到,這廝早就知曉了一切。

林知晚神色平靜,剛走到流水小橋的中央,被江慕雲拉住。

稍有不耐的轉過來,林知晚對上了江慕雲的視線,卻怔住了。

她瞧見,江慕雲那雙慵懶不羈的眼眸,此刻卻充盈著紅血絲,眼中的笑意慢慢淡去,正在凝視著她。

“晚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這似乎,是江慕雲最後的耐心。

此刻的林知晚,隻感覺到自己的心有鈍鈍的痛感,空白一片的大腦根本想不出,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可是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心口堵著一口氣,久久咽不下去。

雖然走不了,林知晚別過臉,望著橋下那孤獨漂過的船隻,視線落在**起的漣漪上,失了焦點。

江慕雲抓她手腕的手稍稍用力,林知晚這便回神,擰眉盯著他。

世界在四目相視的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兩岸的人影都模糊了,他們的眼中似乎隻有彼此。

林知晚瞧見,向來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中的江慕雲,此時那雙眼眸又黑又亮,透著令人心驚的光,唇邊浮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輕聲發問。

“花望舒說,你根本不想嫁我,是不是?”

林知晚心一緊,原來他知道得這麽多,連她和花望舒在禦花園發生的事情,都偷聽到了嗎?

這似乎更拱起了林知晚心中壓抑著的怒火,冷笑一聲,揚起臉來:“你不是都聽到了,還問這麽多做什麽!”

“我問你。”江慕雲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捏的林知晚感覺到疼痛,皺眉的瞬間,眼中浮現水光。

看到林知晚疼得冒淚,江慕雲手上才輕了不少,眼中的顏色卻更淡,唇角更加上揚。

“林知晚,是不是?”

那是吳靈均匆匆來告訴他的,所以他找了個理由跑出來,來問林知晚。

無論是花望舒還是吳靈均,旁人說的他都不信。

林知晚,你說吧。

你說什麽,我信什麽。

然而,林知晚眼中的水光慢慢收回去,目光中隱現一絲倔強,雙唇緊繃成一條直線,卻怎麽也不肯開口。

就像,在太後那裏一樣。

“嗬嗬嗬……”

江慕雲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林知晚,既然你不想嫁,為什麽太後提議,讓我同娶兩人的時候,你會不答應?難道,你吃醋了?”

話音將將落罷,林知晚臉色一變,直接甩開了江慕雲的手。

她轉過身子,雙手趴在橋邊的欄杆上,深深地吸著氣,強自壓下心中的憤怒,忍著不爆發出來。

望著林知晚的側臉,看得出來她在努力壓著火氣,江慕雲無聲地笑了。

她壓著火氣?她有什麽好生氣?

半天,林知晚將那股無名火壓下去,轉過臉來時,眼中隻有冷漠之色,聲音從未如此平靜。

“我有什麽好吃醋的?王爺,從一開始我們不就說好了,我給你祛毒,你幫我在盛京城站穩腳跟,我們隻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不是嗎?”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江慕雲眼中的神色愈發涼薄。

話已經說出口了,林知晚索性一氣兒說完,傷人傷到底。

“如今王爺的千手歸天之毒解了,上次我說還加了一味毒藥在裏麵,是騙你的。而我成了名副其實的榮安郡主,丞相府中沒有人能再隨意踐踏我,連走進皇宮都要有人對我俯首帖耳,我們的約定已經達成了……”

林知晚的笑自嘲又悲涼:“可是,我們依舊需要相互利用,婚約才拖到了現在,難道不是嗎?”

當林知晚的話音落下,江慕雲半天沒有回應。

夜色低迷,零零散散的星子灑落在蒼穹之上,長河小橋,人有三三兩兩,這夜景顯出幾分淒涼。

江慕雲冷笑一聲,望向她:“你我,隻有利用?”

林知晚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後來卻是無比的決絕和……無情。

“是,利用。”

江慕雲仰天大笑,再次凝視著林知晚時,眼中顯露出他麵對旁人時的那般殺伐決斷的絕情,笑意悠然,卻是從未有過的嘲諷。

“既然如此,你遲遲不嫁,難道還要讓我為你守貞一輩子?林知晚,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這樣狠的諷刺,林知晚感覺到耳邊嗡嗡作響,呼吸在一瞬間都被奪走。

話說出口,她都不敢相信這樣狠絕的話是出自她的口。

“一切都是我的錯,退婚一事我會來辦,絕對不會有損王爺的聲名,更不會耽誤……耽誤王爺和於榮錦,抑或是王爺和任何一個女子的好事。”

說罷,林知晚沒有再看江慕雲,轉身就走。

繞過長河堤岸,走過凋零的排排柳樹,林知晚的餘光瞥見小橋之上,那道高大挺拔的人影仍在那裏,模糊,遠去。

林知晚狠狠閉了一下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淚珠,卻義無反顧地前行。

是的,她這一生,不想再有羈絆。

……

這個夜晚,很長很長。

長到,季崇澤和季梓薇兄妹差點以為,江慕雲度不過去。

大半夜的,季家兄妹都要就寢了,樊南突然來了,這便跟著樊南匆匆趕來慕王府。

一進府,兄妹倆看到江慕雲的臥房已經被砸得稀巴爛時,都傻了眼。

幸好他們及時趕來,慕王府的房間才隻毀了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