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中,蕭何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和那遨遊天際的雄鷹,失神許久。

蕭澈就站在書房之中,頷首低眉,等待著蕭何。

半響,蕭何長長吐了一口氣,這才側過身來,望向蕭澈,笑了一聲。

“蕭卿,怎麽不說話?”

蕭澈拱手一拜,言語謙和:“臣不敢打擾陛下靜思。”

“你知道朕將你單獨留下,所為何事?”

在蕭何的麵前,蕭澈從不遮遮掩掩,向來直說。

“為了今日,石頭蠱和祥瑞鹿頭之事。”

蕭何歎笑著搖頭,“蕭澈,你倒是坦誠。”

“對陛下,臣不敢有所欺瞞。”

“那就好。”蕭何慢慢收斂了神色,這才若有所思的笑望著他,“蕭卿,今天的事,你相信嗎?”

蕭澈抬頭,對上蕭何的視線,也沒有絲毫躲閃。

“陛下借此機會,廣布恩澤於百姓,百姓更加信奉天神的存在,也會一直臣服於陛下的統治,這才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話說回來,真假自在人心,陛下早有定論,何必來為難臣下呢?”

蕭何笑了,這蕭澈的嘴巴名不虛傳,沒有給個確切的回答,卻回答了一切,這正是他的精明之處。

蕭何走近了些,玩味的看著他,“朕隻是有些不解,你為什麽總是幫那南越的郡主說話?從第一次見麵起,你就在幫她,蕭卿是不是……對她動了心?”

他們年齡相當,若是動心,蕭何也能理解。

隻不過,這讓蕭澈感到詫異,“陛下怎麽會這樣想?”

“你還未娶親,朕也替你憂心呢。”蕭何這可不是客套,對於這個得力的臣子,他還是關懷備至的。

隻是這個臣子,似乎異於北燕男人,異於常人。

北燕男人哪個不是妻妾成群,騎馬跑一圈,還能留下個血脈,可偏偏是這蕭澈,耿直忠實,似乎還不近女色。

沒有弱點的人,也不好控製啊!

蕭澈卻仰首挺胸,一派正人君子的肅然神情。

“陛下,您是知道的,榮安郡主是被玉妃娘娘抓來的,她本無罪,是被兩國之間的紛爭給連累的,實在無辜!若說臣有私心,這一點臣也承認,出使南越之時,微臣曾經蒙受郡主的恩惠,一直掛念在心,想日後相報……”

換做別的任何一個人說這話,蕭何都會覺得是冠冕堂皇的假話,可他相信蕭澈。

蕭澈行得正走得端,心裏隻裝著北燕,似乎沒有見過他什麽兒女情長。

蕭何點頭表示相信,雙手負在身後,微微仰頭,長長歎了一口氣,生出許多愁緒。

“紙裏包不住火,南越遲早會知道,這個榮安郡主在我北燕皇宮裏,到時候難保不會鬧出點什麽亂子來……”

說到這裏,蕭何又望著蕭澈苦笑:“可玉妃將她擄來,倒是也沒錯,隻是,也不能隨便放她離開,也不能輕易殺了她……她,實在是個聰明的女子,否則今天也不可能逼著朕沒有辦法,將這份祥瑞的榮耀加在她身上。”

蕭澈沉默下來。

他當然知道林知晚的本事,隻是告訴林知晚一些信息,她就能自己脫身,還為自己在異國的宮廷裏獲取了更優渥的生存條件,毫無疑問,她是聰穎過人的。

蕭何這樣說,看來已經猜到林知晚的作為了,今天算是跳進了林知晚下的套裏,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能坐到皇帝這個位置上,蕭何隻是有些優柔寡斷,可大事上很拎得清。

盡管不能完全肯定這鹿頭樹枝是林知晚所為,蕭何卻太過了解自己娶的續弦皇後是什麽樣的人。

卜羅緊咬著林知晚不放,必然是有問題的。

而林知晚隻是為了自保,沒有禍國,也沒有殃民,蕭何也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

但是,把林知晚留下來,也讓蕭何很頭疼。

蕭澈便問:“陛下,打算拿榮安郡主怎麽辦?”

“朕能如何?”

蕭何笑了一聲,目光中生出幾分精明:“朕還有諸多事務要忙,犯不上跟一個小姑娘鬥。隻是這小姑娘太過聰明,也是要防備的,既然皇後討厭她,那就把她放在皇後跟前。”

說到此處,蕭何注意到蕭澈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不禁笑著指他,有些沒好氣道:“憑那姑娘的手腕,皇後哪裏能欺負得了她?隻不過,有皇後在,她也做不了其他事,這樣也就夠了。”

蕭澈這才恍然,蕭何讓林知晚認皇後做義姐的目的,是讓她們互相牽製。

看來蕭何還沒有想出處置林知晚的法子,卻也怕她惹是生非,便順水推舟,把她推給了不省事的卜羅皇後。

“陛下英明。”蕭澈拱手稱讚。

“蕭丞相……”

蕭何的調子拖長,令蕭澈抬起頭來,便瞧見了他眼中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善意的叮囑。

“朕承認,榮安郡主是一位非同一般的姑娘,這樣的女子,賞識是可以的,但絕對不能因為她,而背棄自己的家國大義,放棄你曾經的信仰和諾言,若是如此,朕可就錯看你了!”

蕭澈微微愕然,拱手再拜,說話擲地有聲,從來都是一諾千金的主兒。

“陛下放心,微臣願為北燕的天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入朝為官時微臣就對陛下說過這話,而今初心依舊。”

蕭何注視著眼前的蕭澈,心中生出無數感慨,不禁欣慰地笑了。

放眼朝野,甚至是北燕,絕對再找不出第二個比蕭澈更忠心的臣子了。

說蕭澈忠於他,不如說是忠於這北燕,忠於這天下的百姓。

有這樣的臣子,是他的榮幸,他一直都心懷感念。

君臣說開之後,蕭澈便要離開,臨走前,還猶豫的皺皺眉,“陛下……”

“蕭卿,有話直說。”

蕭澈沉下一口氣,便道:“陛下,微臣想去看看榮安郡主,她在北燕孤身一人,總是可憐……”

蕭何已經坐到了桌案前,拿起朱批開始看奏折,這一次沒有抬頭,十足的信任:“你去吧。”

君臣之間,最難得的就是信任。

蕭何有時候猶豫不決,可他最大的好處就是用人不疑,之前將話都說開了,蕭澈說他絕沒有私情,那麽蕭何就會相信他。

蕭澈勾起笑容:“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