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皇後母子的處決也算定下來了,經曆了一場宮變,宮人們都在一旁收拾殘局。

此時,林知晚對著蕭何和太後微微一拜,誠懇請求:“陛下,太後娘娘,知晚可否有個請求,我想去探望一下皇後娘娘。”

見蕭何輕輕壓下眉頭,林知晚解釋道:“陛下賜知晚做皇後娘娘的義妹,畢竟姐妹一場,知晚蒙受皇後娘娘諸多照拂,想去送她一程……”

卜羅皇後對林知晚怎麽樣,大家都看在眼裏。

用得著就討好,用不著就丟到一邊,因此,太後感覺林知晚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這便歎了一口氣:“想去就去吧,難得有人還惦記她的好。”

之前蕭宏說,要給蕭駿留點麵子,那麽,卜羅也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後,也該在生命的盡頭,保留最後的體麵。

林知晚感激道:“謝太後娘娘的成全。”

至此,太後還笑吟吟的,望向一直沉默的蕭澈:“她一個人也沒法去,蕭丞相,你陪她去吧。”

蕭澈怔了一瞬,有點意外,很快回神,雙手作拳:“是。”

……

幽暗的天牢之中,卜羅皇後坐在潮濕的稻草堆上,從不沾染一丁點灰塵的華服,沾滿了地上的汙泥,鬧了這麽一場,她臉上精致的妝容也都花了,抬起頭,絕望的看著那高不可攀的小窗,那是天牢之中,唯一一點光亮的來源。

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反轉都在刹那之間,垂手可得的皇權,就這樣飛了,多年的苦心經營全都功虧一簣。

思及另一處關押著的兒子蕭駿,卜羅皇後淚流滿麵,從來都喜歡大聲哭鬧的她,就這樣靜靜流淚,已經悲傷崩潰到極點。

她死了不要緊,偏偏把蕭駿也折損進來,這是她最痛心的一點……

吱呀一聲,沉重的天牢大門緩緩開啟,一道光亮投射在地上,隻聽門口有獄卒客氣的回話聲,隨即有兩道輕快的步伐走進來。

卜羅皇後朝門口望去,眯起眼睛,才能適應來人打著的燈籠的光亮。

隨著來人的走近,她的視線也由模糊變得清晰,直到他們站在眼前,借著燈籠的亮光,她才認出來,憤怒也油然而生,猛然站起來,扒在鐵鑄的牢門上,痛聲嘶喊著。

“林知晚!你這賤人還敢過來!都是你,都是你……”

天牢裏響徹著皇後痛哭和憤怒的喊叫之聲,而提著燈籠的林知晚,卻麵無表情的望著她。

蕭澈是來陪林知晚探望皇後的,這便默默接過了燈籠,幫她打著光,站在一旁。

卜羅皇後是個特殊的犯人,這獨立的天牢就隻關押了她一個人,她叫得再大聲也無濟於事。

嗓子嘶啞了,直到她喊不動,感覺到喊得再大聲也沒有用時,這才停下來,恨恨的望著林知晚。

見皇後平靜下來,林知晚的唇角輕輕一彎,淡聲道:“這一切,與我無關。”

卜羅皇後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才不會相信這鬼話,她雙手緊緊抓在鐵柵欄上,喊破喉嚨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冷笑著說。

“別說這些鬼話!我能有今天,全都拜你所賜!我願賭服輸!”

林知晚好整以暇望著卜羅皇後,沒有想到她能說出這番敞亮的話來,倒是得高看她一眼。

皇後死死地盯著她,“敗就敗在,我太急於求成,才中了你的奸計!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沒有誰對不起誰,我隻是恨,為什麽你有這樣的心計……”

為什麽這樣美的人,還會有這樣厲害的心計。

為什麽有這樣心計的人,不能為她所用。

為什麽到頭來,她這麽容易就輸了……

輸的不值得,輸的……像是個笑話。

看到林知晚,卜羅皇後才有機會將自己心底的話全都說出來,卻也奇怪,抹掉臉上的眼淚,憤憤道:“報複了駿兒,把我害到這個地步,你還要來看我的笑話?”

林知晚將準備好的食盒放在牢門旁邊,望著卜羅皇後。

“隨你說什麽,我願意給你送來這最後一餐飯,也念在,我的確在你的保護之下,安度了一段日子,我能還的,也隻有這一餐飯了……姐姐,臨行前沒有人送送你,未免太可憐了,吃了這頓飽飯,好好上路。”

說罷,林知晚垂下視線,轉身就走。

打著燈籠的蕭澈,在這個時候,也無話可說,深深的看了眼卜羅皇後,便隨著林知晚而去。

身後,忽然爆發出卜羅皇後一聲痛哭,他們沒有回頭。

淡雅的月色,灑落一地清輝。

深夜的街道,寂靜無聲,隻有馬車軲轆滾過地麵的聲音。

馬車搖搖晃晃,正往皇宮趕去。

車廂裏麵,兩人相對而坐,視線從沒有一刻的交錯,自從踏上馬車,也都保持沉默。

可是,林知晚卻能察覺到什麽,抬眼看向蕭澈,輕輕抿笑:“蕭大人,有什麽話要說,請直言。”

她心思敏銳,這一路走來,都能感覺到蕭澈有話想說,卻遲遲沒有說出口。

她打破了沉默,蕭澈這才抬起澄亮的雙眼,望向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婉柔弱的姑娘,許久才說出了心中的話。

“郡主,你對待皇後的手段,是否太過狠絕了……”

是的,發生的這一切他看在眼裏,卜羅皇後話語中的蛛絲馬跡,他聽進心裏,他不用多問,就足可以斷定,如今皇後和蕭駿的慘劇,可以說是林知晚一手策劃的。

林知晚直直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躲閃,唇角輕輕上揚,仿若山間靈俏的姑娘。

“這樣,不也幫了你和宏王子一個大忙嗎?否則單憑宏王子默默的勞苦,什麽時候才能熬死蕭駿?你又什麽時候才能扶持你最看好的宏王子開創宏圖偉業?”

蕭澈的眼中,乍現一絲震驚。

在所有人看來,他是一股清流,絕不單方麵站在任何一個王子的隊伍。

而他和不受寵的蕭宏為伍,也隻是談得來而已,並沒有其他。

可是他看好蕭宏、想扶持蕭宏上位的心思,卻被這個來北燕短短數月的林知晚,一眼看透,這當然是他的意料之外。

他們兩個人,彼此看破。

既然看破,也無需多做掩飾。

蕭澈輕輕蜷縮起指節,眼中有些無奈:“郡主,哪怕我們從中受益,實在……用不著這樣激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