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旁若無人,可周圍目睹這一切的宮人們、太後、蕭何,全都露出震驚、匪夷所思的表情。

公主,和她的侍衛?這算什麽!

林知晚抿起一絲笑,輕輕低頭。

她頭一次覺得,蕭柔兒也有可愛的地方。

看到這生離死別之後、感天動地的一幕,蕭何感覺血液上湧,如果再呆在這裏,怒火怕是要把這間小房子點著了,一甩袖子,氣衝衝的走了。

太後也十分無言,一來這是她從小疼到大的孫女,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二來,人家納朗也是為了救蕭柔兒才差點死掉,在這個時候,她能說什麽呢?

太後這便也離開了,管不了,實在是管不了。

隨著皇帝、太後的相繼離開,宮人們也都退下。

當林知晚剛轉身要走的時候,蕭柔兒叫住了她:“郡主。”

林知晚站定了腳步,這怕是蕭柔兒頭一次這樣沒有敵意的叫她。

她沒有回頭,隻聽蕭柔兒喑啞道:“你救了納朗,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絕對要做到!”

林知晚緩緩回頭,輕輕一笑,便也走了。

折騰到半夜,皇宮裏才消停下來,林知晚待在她從前住著的祥瑞閣中,失眠到天亮。

她在想,待在天牢裏的江慕雲,會是怎樣的情景?

他們明明離得那麽近,卻始終沒能見到一麵……

救治過納朗之後,其實蕭澈也來過,把江慕雲此行過來的事情,從頭至尾都告訴了林知晚。

蕭澈讓她知道事情的始末,是讓她心裏有個數,因為明天,他們將會做最後的挽回。

天光破曉,已是江慕雲所說的第三天。

七日之限,過了今晚,他們再不能從這麽平安啟程,趕回邊境處的話,戰火就要點燃了。

一夜未眠的林知晚,癡癡地坐在**,敲門聲忽的響起,外麵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卻是由從前的高傲變得低啞又平和。

“榮安郡主,是我。”

蕭柔兒。

天蒙蒙亮,蕭柔兒陪了納朗一整夜之後,便匆匆趕來祥瑞閣。

關於那個七日之限,蕭柔兒也從蕭澈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嚴重性,便不敢有一點點耽誤,帶著林知晚去找蕭何。

蕭何不在自己的寢宮裏,也是一夜睡不著,去了太後那裏談心。

江慕雲這事一波未平,蕭柔兒跳樓又愛上侍衛,這一波又起,弄得蕭何是心煩意亂,就沒有個舒坦的時候。

太後也勸了蕭何很久,天亮了,蕭何剛有了一點困意,就聽趙阿嬤來報:昭清公主和榮安郡主來了。

蕭何又開始頭疼了。

蕭柔兒拖著還骨折的小腿,一瘸一拐地上殿,她清秀的臉蛋上也貼著紗布,有許多處可見的紅痕,這個可憐的模樣讓太後和蕭何都心疼。

可是蕭何現在,對蕭柔兒更多的情感是生氣。

他氣蕭柔兒怎麽會自甘墮落,去喜歡一個侍衛!

他氣這個捧在手心的女兒,為什麽要這樣打他的臉!

林知晚行禮過後,就靜靜地陪在蕭柔兒身邊。

在侍女的攙扶下,蕭柔兒慢慢的跪了下來,紅腫的雙眼中,又浮起淚光,連著磕了三個頭,這才開始說話。

“皇祖母,父王,柔兒從小性情驕縱,辜負了大家對我的寵愛和期待,屢次給所有人帶來麻煩……都怪我一直執著於幼時的一麵之緣,非要認定一個活在我幻想之中的慕王,卻忽視了身邊的人,直到昨天死過一次我才認清楚自己的心,原來我心裏最放不下的,竟然是從小陪我長大的納朗……”

“住嘴!”

蕭何一聲壓抑的低吼,打斷了蕭柔兒的自白。

他鬢邊的青筋若隱若現,根本不想聽蕭柔兒繼續說那些侮辱皇室顏麵的話。

蕭何從未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跟蕭柔兒說話,他幾乎是怒瞪著蕭柔兒。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納朗隻不過是個再卑賤不過的侍從!他有什麽資格,去得到一國公主的愛?難道你要讓北燕、乃至全天下,都笑話你這個公主嗎?”

林知晚望向蕭何,忽然間,也看到了南越皇帝江海越,也就是江慕雲的父皇的影子。

每當一個人、一件事或多或少的損傷皇室利益之時,皇帝都會毅然決然的捍衛著皇室的尊嚴和體麵,哪怕流血犧牲,也在所不惜。

興許天下所有的當權者都一樣,無論誰當皇帝,也都是這樣。

蕭柔兒的雙眼噙滿淚水,這次她絕沒有撒嬌裝無辜,而是無比真誠的向蕭何表露自己的內心。

“父王,你認為這世上誰才配得上身為公主的我呢?我從小就覺得,這北燕男人沒有一個配得上我,唯有那令北燕威風喪膽的戰神慕王才可以!我想讓慕王做駙馬,可他為了救榮安郡主,寧願去坐牢去死,也不會看我一眼,可是……這世上也有一個人,願意為我交付生命,那就是納朗啊!”

說到這裏,蕭柔兒的眼中,甚至洋溢著一絲幸福,“納朗陪我一同跳下去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我並不是一個隻會哭著喊著要糖吃的可憐蟲,我也有人疼有人愛……”

說到這裏,蕭何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的確是,蕭柔兒這樣喜歡撒嬌,也是有緣由的。

自小生母就逝世了,她一個人住在空空****的大宮殿裏,看著別的公主都有母親陪伴,而她總是孤零零一個人。

實在是小時候長得太可愛,這才為自己博得了一絲寵愛,她也借著這點可愛,不斷地撒嬌,向別人討得寵愛。

這些任性和撒嬌,也是因為她認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不斷地證明存在感的自卑表現。

可是,納朗告訴了她,什麽才是無條件的陪伴和寵愛。

蕭何緊緊攥著拳頭,壓抑著憤怒之意,咬牙切齒,保留著最後一絲耐心:“柔兒,隻要你想,有成千上萬的人願意前仆後繼的,保護你的性命……”

蕭柔兒自嘲一笑:“父王,那麽他們願意為我而死,是因為我是父王的女兒,還是因為,我僅僅是蕭柔兒?”

蕭何一怔,這樣的話,竟然是從蕭柔兒口中說出來的……

看蕭柔兒在一夜之間長大,蕭何這心裏五味雜陳,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