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天的天漏了個大窟窿。

整個中州都被籠罩在這個巨大的黑窟窿之下,不見天日,黑漆漆的,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蛇柏死了之後,他的肉身便化作了這個黑窟窿,而在他死後的七天之內,這黑色的窟窿之上,結出了一層黑紫色的肉網。

無數巨大的觸手,粗壯無比,黏糊糊的,通體黑紫色,像是從天上長出來一樣,將整個黑洞全都蓋住了。

人們抬起頭來,就能看到那無數正在扭曲蠕動的巨大觸手,仿佛隨時都會突然伸出來,將人卷入那團肉網觸手之中。

中州亂了套,整個一重天也亂了套。

完全沒有了秩序,徹底進入了無組織無紀律的狀態。

許多人開始跪在中州的各大高台之上,對著肉網黑洞開始跪拜……

也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在跪拜什麽,在祈求什麽。

跪戰魔?希望戰魔能放過一重天?

祈求二重天的神明,能夠伸出援手?

還是沒有目的的,隻有潛心跪拜,才能讓自己不那麽慌亂?

總之,供奉跪拜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有默契,他們對著黑洞,對著天上的觸手肉團,一直磕頭。

他們磕頭的節奏比較緩慢,但絲毫不停歇。

遠遠看去,竟然有一種虔誠神聖的感覺。

其餘不跪拜的人,也不去打擾他們。

也許他們從內心中,也希望這種跪拜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整個一重天,現在已經群龍無首,人們慌亂之中,隻求自保。除了去跪拜,其他人寧可留在家中陪一陪家人,享受最後的生命。

還有一部分人,則是樂天派的,他們希望能夠重新建立一重天的秩序。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有些勢力根基的。但像重組秩序這種事,往往都需要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尤其是大家的勢力根基都差不多,利益糾結在一起,盤根錯節,很難理清,一時之間,誰都不相讓,僵持在那裏。

原本由天機閣坐鎮,各大宗門派係之間,相互製衡約束,一切都平衡得恰到好處。可眼下,由於大孤山戰役,萬靈王的死訊傳遍了一重天……萬靈宮和天機閣,這兩個一重天最有權威、最有勢力的兩大組織,同時銷聲匿跡,導致在一時之間,老虎下山,猴子稱王!

一重天中,靈修與魔修兩大勢力對立,是眾人皆知的。

但凡修煉者,必有一修。

而白亦與彭清然所在的辰星宗,便是魔修。一重天之中,最高階級的魔修,則是西嶺的日月宗。

靈修最高階宗門的名字更加有靈性,聽起來就正義凜然的——仙靈宗。

兩大宗門皆在西嶺,但此次,卻並沒有參與到整個大孤山戰役之中。

原因很簡單,兩大宗門,與複仇者和天機閣,都沒有過多的交情。

這樣階品的宗門,一心一意修煉,很少參與勢力紛爭,也是常理。按說,不論是複仇者聯盟還是天機閣,任何一方坐上一重天第一把交椅,對他們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但日月宗曾經受過知言和白亦的恩惠,因而更偏向天機閣一些。

仙靈宗就更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

此時,一重天亂作一團,複仇者聯盟大敗,萬靈王蛇柏死了,眾人灰頭土臉地回到了萬靈宮。

天機閣的神君,被眾人冤枉,原來一直是一重天的守護者,人們此刻才念及他的好處來,希望天機閣能重新站出來,保衛一重天。

可是神君身受重傷,也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而他又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此刻更是不知所蹤。

希望能重新組建秩序,萬靈宮和天機閣,都沒有什麽希望了。

因而,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場景——魔宗和靈宗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無數勢力紛紛奔走,希望能夠聯合起來……

可是,足足一個多月過去了,沒有一點動靜。

整個一重天亂的不成樣子,往日裏最繁華,最有秩序的中州,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往日裏燈紅酒綠的中州主街上,從來都見不到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但眼下,整個中州,魚龍混雜,不論什麽修為的人,都拉幫結夥,在中州閑逛。

一夥夥綠林大盜,像是從天而降似的,在整個中州胡作非為,他們打著“末世救星”的旗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仿佛末日真的來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所有人都放飛了自我。

中州曾經最大的一家酒館,眼下還開著門,辰星宗的玄柳和周大力,剛剛來到中州,便在這裏落腳。

“這個天……可真嚇人。”兩年沒見,周大力已經出落的有模有樣了。她正坐在餐桌前,眼睛不停地瞟著門外的天,膽戰心驚地說。

“天還是那個天,”玄柳一點變化都沒有,胖嘟嘟的臉蛋上帶著狡黠,吃了一口醬牛肉,砸吧砸吧嘴,滿不在乎地說道,“隻不過是被封印給遮住了,所以看起來有點嚇人罷了。沒事兒啊,天就在這封印的後麵呢。”

周大力皺了皺眉,撇撇嘴不以為然,但還是決定不再討論這個封印了。她轉頭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讓她十分在意的怪人們身上。閑散的遊民太多了,魚龍混雜,實在讓人難以放心,滿心警惕。

“這兒怎麽都變成這樣了?天機閣真的不管了?為什麽不管啊?”她嘟嘟囔囔地問道。

“哎呀,神君失蹤了,莫言修為廢了,還剩下一堆已經自離門口的長老們,還有一堆爛攤子要處理呢……這個節骨眼上,誰能有這個本事,收拾這一攤?”

“那知言呢?我看報道了,知言是下一任天機閣閣老的候選人啊!他……”周大力的聲音有些激動,稍微高亢了一些,引得周圍客人紛紛側目。看著周圍這些不懷好意的各色怪人投來的目光,周大力臉色微微發紅,連忙壓低了聲音,“白亦呢?你說帶我來找她,現在可好,人都找不見……”

玄柳撇撇嘴,放下手中的鳥腿:“還說呢,要不是帶著你這個累贅,咱們便能早幾日到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