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就能瞧見,整個紅燈格之中除了那閃爍著的巨大火光,第二耀眼的便是這閃爍著妖異紅光的紅燈塔了。

如此妖異……

“這是煉器的征兆,”紅燈長老跟在白亦身邊,解釋道,“這紅光已經持續了好久,他們進展的應該還算順利……看這紅光,大約就快成了。”

成?

白亦心跳加速,成個屁!

仙翎屠魔槍,是那麽容易就煉出來的?

“那是一重天中唯一能殺了戰魔的法器!你以為普通的一重天修煉者,能承受得住嗎!”白亦根本沒有好氣,壓著狂怒,對著紅燈長老低聲咆哮!“你身為紅燈閣的閣主!居然任由他們這般胡鬧!若是……若是隱沁有個三長兩短……若是……”

白亦說不下去了。

他的心在顫抖,手也在抖。

紅燈閣如此廣大,他腳下似乎也不怎麽聽使喚,隻是奮力前行,行色匆匆。

其餘人見到白亦對著紅燈長老居然如此不客氣,麵麵相覷。

紅燈長老臉色難看,她自知不是白亦的對手,氣勢上也弱了幾分,但還是麵露不悅。

知言連忙說道:“你何必如此動氣?總歸是有倚天跟在她身邊,然兒也一直陪著,不會有事……”

“知言!”白亦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怒氣衝衝地看著他,第一次對知言發脾氣,“罷了……罷了……你、你也才剛剛清醒……這事,怪不得你!若是……若是你醒著,必然不會讓她冒險。”

知言臉色愈發痛苦:“事已至此……你稍安勿躁。總歸不會出什麽大事……快去紅燈塔吧,及時將她攔住也就是了。”

白亦連忙再次抬腿朝著紅燈塔奔去,可是忽然間……

大地發出一陣陣顫抖!

眼看他們就要奔到紅燈塔下時,那紅光忽然衝天!

自紅燈塔之上,一股強大的靈光,直衝雲霞!

這是……這是……

頃刻間,天空電閃雷鳴,一道道耀眼的紫紅色閃電從天而降,轟鳴而來!天空中一團團巨大的濃雲漸漸滾動,巨大的雲團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駭人的大漩渦!

而其中,那紅光不減,正是從紅燈塔射出!

隱沁……

白亦心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紅燈長老在一旁低聲驚呼道:“他們煉成了!是、是仙翎屠魔槍!”

果不其然,那紅光漸漸凝聚,越發明亮,一柄被灼燒得滾燙的長槍,布滿仙澤,在空中盤旋,徑直地朝著白亦麵門飛來,嗖的一聲,伴隨著一陣陣清麗的鳳鳴,停在了白亦麵前。

仙翎屠魔槍……

果然……名不虛傳!

如此華麗!仙氣繚繞!

這東西……一看就不是一重天的產物!

這渾身流光溢彩,槍頭纓在風中輕輕擺動,仙澤滿滿!

可是,白亦根本不在乎這柄仙翎屠魔槍!

紅燈塔發出一陣陣顫動,隨著紅光漸漸消逝,那扇刷著紅漆的大門,徐徐打開。

兩個瘦高的身影,站在門內。

“隱沁!”白亦高聲喊道,連忙衝上前去。

“白亦?”彭清然一愣,掛著淚痕的臉上,滿是疲憊和震驚,可緊接著,她那雙冰冷的大眼睛,噙滿了淚水,慘白的臉上微微顫抖,一下子便撲了上來!

她緊緊地抓著白亦的胸口衣襟,破口大罵道:“你早幹什麽了!你死哪裏去了!你為什麽、為什麽不早點來!”

“什麽?然然……怎麽了?隱沁呢?”白亦的頭腦一片空白。

彭清然仍舊死命地捶打著白亦,拚了性命一般,瘋狂地打著她能夠到的任何一個地方,崩潰寫滿了她的臉:“你怎麽才來!你到底、你到底!你到底死哪去了!你!你!”

她說著,哭喊著,讓白亦更加渾身冰冷……

彭清然的哭喊聲越發歇斯底裏,忽然間,她漸漸沒了力氣,頹然倒地。

白亦伸手扶住她,他看著彭清然暈倒了,心裏卻在擔心另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的眼神渙散,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

什麽東西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心頭,讓他痛得不敢呼吸……

他渴望地看著門內,另一個高手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倚天……

他的頭發已經不再是靈動的黃色,而是灰白一片……倚天的臉上,更是疲倦萬分……

可最為致命的,是倚天萬念俱灰的神色。

倚天的眼神,冰冷又絕望……這麽多天,他們到底經曆了什麽,才會讓一個樂觀的人,露出這樣絕望的神色……才會讓一個人,麵如死灰……

倚天的眼底,看不見意思鮮活氣息,他木木地看著白亦,半晌,才緩緩開口:“沒辦法了……我攔不住她……”

“什麽……”白亦跟著囁嚅道,將彭清然轉移到鎖心身旁,一步上前,緊張地,小心翼翼的抓住了倚天的肩膀,央求道,“隱沁呢?她在哪兒?還沒出來嗎?什麽時候出來?”

他問的那樣小心翼翼……

好像生怕自己聲音大了,便將隱沁嚇得不敢出來了……

他祈求得那樣卑微,生怕自己態度不好,讓隱沁生氣,便再也不理會自己了……

可是,倚天隻是木訥,仿佛靈魂都被耗盡了:“我攔不住她……她身上的仙翎屠魔槍,已經覺醒了,我們都不是對手……誰都攔不住她……如果你在,也許……也許還有機會……可是……白亦,你在哪裏?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在我們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

“仙翎屠魔槍……覺醒了?那隱沁呢?攔她?攔她做什麽?”白亦驚慌地問道,不知不覺的,他緊緊抓著倚天的手,變得越發冰冷,失去了知覺。

倚天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白亦的手,發了瘋似的狂吼:“她執意要獻祭!她獻祭了自己!就為了煉法器!給你!讓你殺戰魔!我們試過了千萬種方法!可是都沒有用!不論我怎麽努力……那仙翎屠魔槍都不肯被奮力!隻有……隻有隱沁一同進入煉器爐,才……才……她死了!白亦!我攔不住她!你為什麽這麽晚才來!!!!”

不可能……

怎麽可能?

她才剛剛對我笑……才剛剛讓我不要吃太多……

她還在打趣我呢,說不讓我參與屠龍大會……

她……她應該好端端的,等著我啊……

我還要帶著她,一起遊山玩水,一起遊戲人間呢……

她是那麽明豔、活潑……靈氣滿滿……

隱沁……

白亦仿佛跌入了冬日裏結了冰的湖裏……

“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白亦眼前發黑……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不早一點出來!

就差一點點了!明明再早一點!就可以將她救下來!

就在剛剛,她還站在紅燈塔裏麵!她還活生生的!

就差這麽一點點……就差一點!

仙翎屠魔槍……都是為了這柄該死的破槍!老子要你……有何用!

白亦猛地回身,抓起仙翎屠魔槍,一飛衝天!

之間天上風馳電掣,一道足以亮瞎眾人眼睛的金光,劃破整個天際!

伴隨著一陣狂響——

天空濃密的烏雲之上,露出黑洞洞的一條……巨大的口子!

天,被白亦劃了個大口子!

巨浪從天而降!仿佛整個大海都顛倒了過來!

多少生靈塗炭,白亦根本都不在乎!紅燈閣的火光,在這樣的巨大洪水之中,根本就不值一提,瞬間便被澆滅了!

頃刻間,整個北境,竟成了一片汪洋!

……

彭清然的手中,攥著一封信——

白郎,

見信如晤。

妾知白郎心中所圖,切勿遷怒旁人,無福與白郎攜手赴老,隻願郎君千歲。

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