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萍正待要說什麽,就見郝氏從屋裏出來,將話茬接了過去,“她舅,你說她姥姥要來住?”

梨九一聽見郝氏的聲音,臉色越發的難堪起來,可是還是笑笑說道:“是有這麽回事兒,不知道親家母你……”

郝氏抓緊了衣襟,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說道:“他舅,按理說,咱們都是親家,你出門去,家裏沒人照顧老人,她姥姥來暫時住些日子也沒差,可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呢,你瞧我家雖說也蓋了幾間房子,可是這眼看著郝蛋就要娶媳婦,萍兒也要生娃呢,我瞧著,不如你再找個女人,重新置辦個家,你放心,你是萍兒的舅舅,這娶親的銀子,讓萍兒給你出!”

冷萍瞪大了眼,她還以為郝氏會滿口答應呢,這郝氏一向是好好人,人家說什麽,她應什麽,今個兒,可真是讓她刮目相看呢,連郝蛋娶親她要生孩子這樣的由頭都搬了出來,可真是……

梨九的臉色有些漲紅,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道:“這……”

“家裏沒有女人不行呢,你瞧你這衣裳,許久沒洗了吧?聽說她姥姥又病了一場,你又要伺候老人,又要管著自己,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正好前些日子我還見了村裏的劉媒婆,我跟她說聲,讓你在這附近的村子尋摸個,如今咱們雖說不是大富裕,可是也不差娶門媳婦的銀子!”郝氏一邊說著,一邊就讓郝蛋去喊村裏的劉媒婆。

郝氏身為親家母,這麽為梨九張羅這事兒,梨九自然覺著尷尬,趕緊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這事兒就不用親家母張羅了,再說我娘也是暫住,住不幾天的!”

梨九說著,回身就去過曹大鼻子的瓦罐,故意岔開了話題問道:“這個是做什麽用的?”

接下來,郝氏還要跟梨九再說什麽,梨九卻一直裝糊塗,最後將行李丟在了裏間,挑著兩個瓦罐也就跟著冷萍進了山。

山路不好走,冷萍他們在天黑之前就到了山上,冷萍找到了一些陰暗潮濕的地方,然後在附近開始點起了火把取暖。

袁奎背著一小袋子地瓜,將地瓜埋在了地底下煨著。

狗剩娘負責燒水。

差不多到了戌時,冷萍拿出一小瓶芝麻油來,放在油燈裏點了,然後提著那香油燈,在那些陰暗潮濕的地方走了走。

“這是幹啥?”狗剩娘一邊扒著熟的透透的地瓜皮,一邊看著冷萍轉來轉去,問道。

“別管,隻管等著就是!”袁奎低聲道。

一會兒,眾人聽到了窸窣的聲音,狗剩娘仔細一瞧,就見從哪些石頭縫下,一下子跑出十幾隻蠍子來,她啊的叫了一聲,剛扒好皮的地瓜瓤就骨碌碌滾在了地上.,叫了一聲,“俺的娘啊!”,一下子就跳到了袁奎的身上。

曹大鼻子也嚇得渾身哆嗦,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冷萍之前吩咐過的。

“快捉!”冷萍急道。

這會兒,就見梨九大步上前,用筷子宛如蜻蜓點水一般,迅速的夾起蠍子,放在了隨身帶著的瓦罐裏。

冷萍舒了一口氣,她又將範圍擴大,繼續的走起來,三三兩兩的,有蠍子跑出來,梨九跟著她一邊走一邊撿拾。

這會兒,狗剩娘也緩過神來,被袁奎瞪了一眼,有些委屈。

“趕緊幹活兒,怕什麽?”袁奎低聲道,拿起筷子,雖然那麽說,那手還是哆嗦著。

這蛇蟲毒蟻,往常瞧著都閃開的,如今卻要捉這些東西……可是一想到那四十兩銀子,袁奎就挺直了腰杆,衝上去,正好見暈黃的燈光中,有隻蠍子在跑,袁奎一提氣,就將筷子伸了出去。

第一次沒夾到,那蠍子就向袁奎的身前跑,袁奎嚇得哆嗦,不過還是在蠍子爬到他身上的時候,終於用筷子夾住,卻因為太大力,一下子將蠍子夾死了……

“這……”袁奎滿臉的羞愧與懊惱,抬頭見曹大鼻子那邊也不見得多好,倒是楊通,經過一輪害怕之後,終於沉住氣,夾起了一隻。

袁奎跟曹大鼻子對望了一眼,兩人再次跟著冷萍貼上去,再次發現蠍子之後,也就趕緊追上,這一次卻小心了許多。

經過幾次試驗之後,兩人也終於能夾起蠍子!

這次冷萍用的芝麻油,是上次阮夫人臨走之時給的一點,這芝麻香十分的珍貴,隻有在天城的皇族才能吃的起,所以冷萍對它十分的珍惜,幸虧沒有用掉,今日竟然排上了用場。

山裏的蠍子不是很多,但是也不算少,小半個時辰,也就捉了幾十隻。

經過這小半個時辰,袁奎三人已經克服了對蠍子的恐懼,隻有狗剩娘還是不敢下手,冷萍也不想強逼她,最後將提著香油燈到處轉的活兒交給了她,她拿著筷子跟梨九等人一起捉蠍子。

這一晚上,四個人一共捉了上百隻,也算是豐收。

雖然過了驚蟄,可是天氣還是冷,尤其是待夜深了,這山裏的氣溫就格外的低,眼見著過了蠍子出來覓食的最佳時期,大家也累了,於是圍著火堆也就坐了下來,喝著熱水,吃著靠的軟軟的地瓜,暫時休息一下才上路。

袁奎對狗剩娘十分的不滿,在那兒低聲說道:“你瞧瞧你,平日裏吵架打滾的,比誰都厲害,遇到真格的就慫了!”

狗剩娘有些委屈,可是也不敢辯駁,小心翼翼的看了冷萍一眼。

“沒事,時間長了就好了,今晚上就這樣,明晚我們再來!”冷萍吃了地瓜,暖了身子,起身說道。

大家夥也就點頭,拿著自己的小瓦罐,封住了,放在背簍裏下山。

下山的路不好走,再加上天黑,大家也就舉步維艱,也幸虧有梨九在,梨九是走山路的行家,他在前麵開路,大家也就走的順暢了一些。

此刻郝氏打發孩子們睡了,自己點著燈坐在堂屋裏,不時的打開門向外瞧著,滿心的擔心。

這蠍子哪裏是那麽好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