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家之前就是這樣的情況。郝仁的爹活著的時候,是村裏最能幹的獵戶,每次上山,總能打幾隻兔子、野雞什麽的,那時候郝家在村裏的地位還好,因為村裏有個紅白喜事的,買不起豬肉,吃個野兔子肉、野雞肉,那也是不錯的。可是後來郝仁爹一死,村裏的一些人就落井下石了,尤其是郝家生了龍鳳胎,一下子就兩個孩子,這在古代是要被視為妖孽的,之前郝仁爹活著的時候,大家也就背後議論一下,不敢如何,可是後來這郝仁爹給克死了,郝家從村裏被趕了出來,住在了現在的房子裏。
可是如今,村裏人一聽將地掛在郝仁的名下,會減免賦稅,於是很多人的心裏,迅速的偏移到了郝家這一邊。
“他姑,你快趕緊回去吧,一個長輩,這麽欺負晚輩,還要人休妻,這話咋說出口的!”秀滿家的上前說道。
“你……”郝珠氣的臉色刷白,可是李秀滿是村長,人家是村長夫人,她可不敢得罪。
“就是,人家雖說借了你錢,可是你也沾了人家便宜了,光著稅錢就省了不少呢,你還想要人家過繼兒子,你忘記郝仁爹咋死的了?當年郝仁爹寧可被克死,也不想送一個出去呢!你還想要呢,做夢!有本事自己回去生去!”狗剩娘也站出來說了一句。
郝珠不敢對著秀滿家的咋樣,可是卻不怕狗剩娘的,她心裏正有火發不出,如今正好找到爆發點,就見她嗷的尖叫了一聲,朝著狗剩娘就去了。
“你個多管閑事的,俺家的事情,你多說啥話?你家好,你可是好吃懶做出了名的,那家裏連個門都進去,養個雞滿地的都是雞屎,能將人熏死,咋的,你還有臉說別人?”郝珠掐了腰,對著狗剩娘就開了戰。
狗剩娘也不是個善茬,好吃懶做的結果就是,她長了一身肥肉,這會兒一擼袖子,上前就給了郝珠兩個耳刮子,郝珠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兩個婆娘架到了一起,在地上就滾了起來。
這兩個人一攪合在一起,冷萍倒是樂了,真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麽戲劇性的一幕,她趕緊扯著嚇呆的郝氏退後,站在一旁瞧著熱鬧。
“萍兒,你嬸子是為咱家出頭才……”郝氏有些不忍心,別人家因為自己家的事情跟人打起來了,哪能袖手不管呢!
“那娘你去拉架,到底幫誰?郝珠雖然鬧成這樣,還是親戚,可是我嬸子可是為我家出頭的!”冷萍轉臉問她。
郝氏自然是拿不定主意,她就是希望兩人不再打了!
“萬一她們將拉架的你扯進去,咱們要不要幫?郝仁一動手,這性質可就變了!”冷萍又低聲道。
郝仁聽到這番話,回眸看了冷萍一眼。她真的變了不少,若不是還是那張臉,他還真的以為認錯人!
“有村長管呢!”冷萍最後朝著趕過來的李秀滿努努嘴。
“這是幹啥,都幹啥?”很顯然李秀滿剛從城裏回來,頭發有些淩亂,身上的衣裳也扯破了,比起難分難舍撕扯在地上還沒見分曉的兩個婆娘來,李秀滿更像是剛剛打架回來。
“有這個精力去城裏搶糧食去,糧食都成天價了!”於秀滿大聲喊道,聲音裏有著悲憤,也有著無奈。
“啥?天價?多錢?”村民們本來還瞧得兩個婆娘打架起勁的很,這會兒一聽說糧食天價了,趕緊上前問道,將於秀滿圍了起來,倒沒有注意那打架的兩人了。
這打架麽,有時候也是需要觀眾的,觀眾都走了,打起來也就沒勁,再加上這兩個人也是要吃飯的,自然對糧食關心,也就自動分開了,一邊互相瞪著,一邊個人整理了衣裳、頭發,也就圍上前去,聽著於秀滿高談闊論。
“今個兒咱們去的時候就已經晚了,等在城門外的那些人,城門一開就進城了,跟瘋了似的,見糧食就買,你說,也不知道那些人哪裏來的那些錢,這都關城門多長時間了,還有錢?就因為他們,糧食都買的差不多了,等咱們村裏的男人到了城裏,那糧價早就上去了,小麥,你們猜多少錢?”於秀滿越說越悲憤,梗著脖子問大家夥道。
“這平日裏也就五文錢,六文頂破天了,不過聽說貴了呢,上次郝仁家的從城裏買的十文,玉米麵六文!”老拐子媳婦說道,上次冷萍買回糧食來,就有幾個人來問過價了,當時還一陣感歎呢。
“十文?十文就買一把把麽!”於秀滿抹了脖子上的汗水道,“如今都五十文的天價了,就這,還要限量呢,一人就隻賣十斤!玉米麵三十文!”
於秀滿這話一說,人群立刻就炸窩了。五十文,這一個壯勞力幹一個月,也就不過四個五十文,如今隻能買四斤白麵,不到七斤的玉米麵了?這點東西,別說那些大家口子,就是一家三口吃,也吃不了半個月呢!
“還要不要人活了!”人們全都悲憤起來,盼著開城門,開城門,這城門開了,工錢也要回來了,這才發現,盼了幾個月的工錢,才夠買半小袋子的糧食,如今地裏雖然種上了糧食跟蔬菜,可是距離有收成還要三個月呢,這三個月咋活?
“可有啥子辦法,咱們這都沒糧食了,人家說這糧食是從臨城運來的,金貴的很!”於秀滿說到最後,也沒有力氣了,這在城裏跟人搶糧食,又背了回來,實在是筋疲力盡了!
村裏人都在憂患未來生活的時候,冷萍則趁機上前將大門從裏麵用棒子頂上了,看著早已經冷掉的蔥油餅跟東北亂燉,冷萍隻得招呼郝蛋道,“郝蛋,再去燒火,咱們熱熱飯!”
郝氏還在發愣,還沒有從剛才的鬧劇中回過神來,聽見冷萍說話,這才問道,“萍兒,今兒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不這樣過去咋辦?從今天起,村裏人恐怕都要費心這糧食的問題了!娘,咱們不怕,咱們拉回一車來呢!”冷萍得意的揚眉,還以為城門開了做不成生意呢,誰知道生意會更好,這小麥麵她買的時候已經漲到了二十文,一斤能賺三十文呢,好買賣!
郝氏又望向郝仁,總覺著心裏還是不踏實。
“娘,沒事了,有我呢!”郝仁上前低聲說道。
郝氏這才點點頭,看著兒子堅毅的臉龐,似乎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去燒火,熱菜。
郝氏帶著郝蛋在飯棚子裏忙活,石頭跟花兒剛才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去牆邊玩石頭,桌子旁就剩下冷萍跟郝仁。
“剛才,多謝你!”突地,郝仁低聲開口,望向冷萍的目光溫和了不少。
“還以為你是個孬種呢!”麵對郝仁的示好,冷萍卻不領情,“好在你今天總算男人了一回!”
郝仁皺眉,很顯然這話聽著有些不舒服,他低聲道,“之前我小,就算我有心保護家人,也做不到,既然如此,為什麽要一時衝動?為什麽不等著強大之後再行動?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是不晚,可是你老娘被人欺負著呢!”冷萍鄙夷的揚眉,這人還腹黑的很,“行了,你要保住你的功名,自然不能跟個潑婦似的,跟人吵架鬥嘴,動手,以後這樣的事情交給我,我替你出麵!”
郝仁一怔,突地勾唇笑了,雙眸盯著她,“你很會打架嗎?”
“打架誰不會?得要看占不占理,厲不厲害!”冷萍揚揚眉,“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倒是也絕對不會讓人白欺負!”
“對,萍兒姐姐說的對!”郝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棚子裏出來,小臉上有一層灰,可是卻帶著笑,“自從萍兒姐姐來了之後,我就覺著咱家的生活有盼頭了,不跟之前似的,老當縮頭烏龜呢!”
郝仁微微的皺眉,郝蛋這話,是說之前他孬種?
“萍兒姐姐,你今日真是厲害,一下子就踹了板凳出去!”郝蛋興奮的學著冷萍的姿勢。
郝仁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郝蛋,人不可以隻用蠻力,要用腦子!”
到最後,還是他用計讓郝珠崩潰的,這個郝蛋,怎麽不說他做的好?
郝蛋卻不理他,望向冷萍的眸光裏全是崇拜,“萍兒姐姐,你還弄回一車的東西來,若不是你,咱們這會兒也跟村裏人似的,要擔心死了!”
這會兒石頭跟花兒也過來,跟應聲蟲似的點著頭,站在郝蛋身邊,一溜兒的排開,全都崇拜的望著冷萍
郝仁緊緊的皺起眉頭了,說來說去,怎麽就沒他的功勞?
“沒事沒事!”對著三個孩子的崇拜,冷萍很坦然的接受。
“郝蛋,難道你覺著我剛才做的不好嗎?如果不是我,姑姑會一直鬧下去的!”郝仁終於忍不住了,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讓郝蛋還有石頭、花兒,小小年紀就隻知道用暴力解決問題。
“大哥當初知道娘被冤枉,大哥為什麽不說?”郝蛋突地轉向郝仁。
郝仁一愣。
“從小到大,爹娘最疼的就是大哥,可是大哥是怎麽做的?寧可讓娘被奶奶那樣扒數,嫌棄,大哥卻一聲都不說!就因為姑姑借你錢去讀書嗎?”郝蛋的小臉嚴肅的板著。
郝仁是鵝蛋臉,郝蛋是西瓜臉,就連石頭跟花兒的臉也是圓圓的,冷萍一直認為郝仁與這兄妹三個是長的不像的,這會兒郝蛋板起臉來,倒跟郝仁如出一轍,相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