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皇後看了身上的衣裳一眼,緩緩笑道:“皇上倒是記得清楚!”
老皇帝笑笑,“你的事情,朕怎麽會記不清楚,朕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剛好十四歲,梳著雙髻,穿著一身白色衣裙,那衣裙上繡滿了紅色的梅花。朕還記得,那天剛好下了雨,你很調皮,踩著泥水玩,裙子都打濕了,可是臉上的笑容卻那樣的可愛,天真!”
“是嗎?”惠皇後淡淡的說道,她根本不記得第一次見天邶的情形,當時她的心裏眼裏隻有大皇子天幻,直到她得到大皇子遇難的消息,她才知道那個一直跟在天幻身邊,悶不吭聲的五皇子竟然對她有那樣的心思,也因為那不該有的心思,害了天幻!
老皇帝慢慢的坐起身來,望著惠皇後的臉,低聲說道:“或許你根本就忘記了那一天,可是那一天,永久在朕的腦海裏!朕知道這些年,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朕,甚至與朕生的皇子,你也忍心……朕知道你恨透了朕,可是朕不能放手,朕聽說蒙國有一種藥,叫做罌粟膏,用了就會上癮,朕常常想,朕對你,就像是用了罌粟膏上癮的感覺,明明知道那是毒,沾染了就萬劫不複,可是還是沉淪下去!若兒,你可知道,朕有多愛你,朕對你的愛,沒有人可以比得過!”
“我知道!”惠皇後的表情照舊淡然,“可是我不愛你,甚至恨你!”
皇帝輕輕的笑起來,“愛也好,恨也好,這一生,注定我們兩人糾纏在一起!”
惠皇後眸色一暗。
惠皇後出了門,柳迎風站在門外。
“動手吧!”惠皇後沉聲道。
柳迎風點點頭。
惠皇後抬起頭,麵無表情的走向慧嫻宮,鸞鳥朝鳳繡紋朝服,隨著春風化開在空氣中。
皇上的身子一日差過一日,就連柳迎風的藥方都無濟於事,柳清源幾次要見皇上,都被惠皇後的人擋在宮外。
這一日,柳清源在宮外等了許久才等到柳迎風,他上前一下子攔住柳迎風的馬車。
“國公大人,您這樣真的讓咱們為難!”柳迎風的侍衛攔住柳清源說道。
柳清源望向柳迎風的馬車,“柳迎風,你出來!”
柳迎風緩緩的打開車簾,麵無表情的望著柳清源。
“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了?皇上為何連我也不肯見?柳迎風,你給我說個明白!”柳清源大聲質問柳迎風。
柳迎風勾唇冷笑:“國公大人,我憑什麽要告訴你?皇上的病情可是機密,你覺著我會將這麽大的機密告訴你?”
柳清源低聲喊道:“柳迎風,咱們名醫世家能有今天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名醫世家?那是你們名醫世家的事情,與我有什麽關係?當娘慘死在你那所謂的國公夫人的手裏,而你當做什麽都沒有瞧見的時候;當我被四處追殺,流離失所的時候,你何曾承認我是名醫世家的人?到了現在,你跟我談恩情,談仁義?你若是說恩情,說仁義,我做的事情恰恰是在還恩情,還仁義!”柳迎風冷聲說道,拉下車簾,冷聲吩咐道,“走吧!”
隨行的侍衛強行將柳清源請到一旁,馬車繼續緩緩的駛動。
車簾輕動,柳迎風透過縫隙望著站在路邊的柳清源,眸色幽暗。這是名醫世家與柳清源欠他的,也是他是時候討回了!
柳清源望著那馬車絕塵而去,滿臉的痛苦。如果知道他當年的一念之差會釀成今日的大錯,那麽他……
阮府之中,阮籍枯坐在書房中,他的麵前擺著一封信。
“相公!”阮夫人進來,有些擔心的望著阮籍。
“夫人,如今那個人要我們報恩……”阮籍低聲道。
阮夫人一怔,“相公,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你……”
阮夫人知道阮籍是個知恩圖報之人,如今那人明確的指出要阮籍報恩,阮籍不得不報,可是皇上,也對阮籍有恩!
阮籍歎了口氣,一個是三十幾年的主仆之情,一個是救了他的夫人還有兒子的恩情,他要如何抉擇?
“老爺,太子派人來請老爺進宮!”周管家在外低聲稟報道。
鬱梅看了阮籍一眼。
阮籍將手按在那封信,低聲回道:“回宮裏來人,就說我身體抱恙,不能進宮!”
周管家趕緊應著。
鬱梅低聲道:“相公……”
鬱梅知道阮籍已經做出了選擇。
“夫人,你與翔兒是為夫這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沒有皇後與冷萍,就沒有你與翔兒,那為夫的這一生,又有什麽意義?況且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想與為夫的歸隱山林?如今或許是個機會!其實這天下,誰做皇帝,也不是咱們能說了算的,到底誰是皇室正宗,還是由皇室自己來解決吧!”阮籍低聲道。
鬱梅上前,緊緊的偎依在阮籍的懷中,點點頭。
皇宮中,天衝聽聞阮籍稱病不肯進宮,便知道阮籍怕是不能再來幫他!
“太子,微臣早就說過,阮籍那個人靠不住!”劉煥趁機進讒言,“如今大敵當前,阮籍竟然稱病不肯進宮,明擺著是想要造反!”
天衝望向李言貞,李言貞卻低頭不語。
這兩年來,李言貞雖然還在禮部,可是早已經不管閑事,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直言敢諫的李言貞了!
“如今朝中可還有人可以出征?”天衝問道。
劉煥立刻不語。他是文官,出征打仗是武官的事情……
天衝幽幽的歎口氣。
皇帝寢宮裏,入夜,沉睡了一天的皇帝才幽幽的醒轉。
“父皇!”天衝趕緊上前低低的喚了一聲。
皇帝轉眸,望著天衝憔悴的模樣,低聲問道:“可是戰事有異?”
天衝低聲道:“父皇,難道真的不能……”
“不能!”皇帝的麵目猙獰起來,“衝兒,父皇這一生雖然做錯了那件事情,可是父皇不後悔,若是回到當年,父皇還是會這麽做,父皇沒有你的胸懷,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站在別的男人的身旁!父皇知道這是為難你,父皇都做不到的事情,卻要你來承擔,可是這是父皇唯一的希望!”
天衝點點頭,“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完成父皇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