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是真的沒說謊,冷萍隻說做艾條,她也不懂艾條是啥,反正由著冷萍折騰,她隻管打下手就成。

狗剩娘卻認為郝氏這是不說,瞞著呢,就越發的覺著郝家神秘,等了一會兒,就又問道:“剛才我在外麵聽著,你家還要搭個棚子?”

郝氏一愣,也就沒有奇怪,鄉村的房子就是這樣,一家挨著一家,有時候在院子裏說話,隔壁就能聽到了。

“是想蓋個棚子,你瞧這房裏,如今全盤上了炕,連個站的地方都沒了,原本想著蓋房子的,現在手裏也沒有那麽多的錢,就想著先搭個棚子出來,先住著!”郝氏迅速的縫補好,又換了一種彩色的線,在狗剩娘的衣裳上比了比,笑道,“我給你繡朵花兒,好看,絕對看不出是撕破的!”

狗剩娘趕緊說道,“那感情好,俺也花哨花哨!”

郝氏笑著,迅速的換上紅色的線,準備給狗剩娘繡一朵牽牛花。

“嫂子,是這樣,你也知道俺家狗剩爹是泥瓦匠,不如將你家棚子的活兒包給俺家吧,俺跟狗剩爹一起幫你們家幹,咋樣?”狗剩娘嘿嘿的笑笑,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郝氏一愣,有些猶豫。這狗剩爹倒是有手好手藝,是正經的泥瓦匠,有他在這棚子就甭愁了,可是這狗剩娘好吃懶做是出了名的,讓她幹活兒,那是比登天都難……

郝氏正猶豫著,就見狗剩娘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咋的,你還不相信俺?咱們這麽多年的鄰居了……”

外麵,郝蛋扒了兩口麵猴子,朝著屋裏低聲嘟囔道,“嬸子來幹啥?”

冷萍眯眯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想到郝氏這個人心軟,冷萍也就不放心,趕緊將碗裏的麵猴子扒上,放下碗筷就進了屋,正好瞧見狗剩娘在央求郝氏。

“萍兒,你嬸子剛才說要幫咱們家蓋棚子呢,你叔可是正經的泥瓦匠,你說成不?”郝氏如今也學聰明了,趕緊將難題丟給冷萍。

冷萍打量了狗剩娘那油光光的中衣,就這樣的主兒,能蓋好棚子?當即也就說道:“咱們是需要人蓋棚子,可是打算競爭上崗,誰幹的活兒好,就用誰,為啥呢,因為不光是蓋棚子,這以後我還打算在旁邊起個大院子,先拿這棚子試試手藝!”

狗剩娘一聽,還有這大活計等著呢,趕緊上前說道:“俺家狗剩爹的手藝在村裏可是出名的好,你盡管用便是!”

“是,狗剩爹幹活是細致!”郝氏點點頭。

“那就讓叔來吧,我再從村裏找個人,兩個人幹,有競爭,有合作,就能幹好!”冷萍點點頭道。

好歹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還用找啥人,俺來給你當小工就成,現成的!”也不知道狗剩娘真的聽不懂冷萍的意思還是故意的,還是一門心思的向上湊。

“嬸子,這活兒太重,又是泥水又是石頭的,女人幹不了,還是找男人幹吧!”冷萍婉言拒絕。

“俺幹得了,俺力氣大得很,你放心,這活兒包在俺的身上!”狗剩娘用力的拍打著她的胸膛,打包票。

“嬸子,我剛才說了,還要為蓋院子做準備呢,光叔一個人的手藝也不成,還要好多人呢,這次就找兩個泥瓦匠,小工麽,昨個兒有兩個說好的了,就不用麻煩嬸子了!”冷萍說完,生怕狗剩娘再糾纏,趕緊出了門說道,“娘,我先收拾飯碗了,你的我給你端進廚房去!”

郝氏趕緊應著。

狗剩娘眼巴巴的看著冷萍走了,還想要跟郝氏說什麽,就見郝氏一下子就將衣服遞了過來,笑道,“狗剩娘,你瞧瞧,看看行不?”

狗剩娘一瞧那蜿蜒盛開的牽牛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哎呀,你的手就是巧,不但看不出撕裂的地方來,還更漂亮了呢!”

郝氏一邊纏著線一邊笑道,“你不嫌棄就好,昨日連累你跟郝珠打架,真是不好意思,昨日裏萍兒從城裏拿回幾個蘋果來,你給狗剩帶一個回去,就當做俺的賠禮了!”

狗剩娘一聽蘋果,那眼睛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四處的找,嘴裏卻說著,“那多不好意思,現在這蘋果不是金貴麽!”

“咱們一起住了這麽多年,俗話說遠親還不如緊鄰呢,以前我家窮,也沒啥能拿得出手的,如今有了,自然先想到你們!”郝氏說著,脫了鞋上了炕,從炕上的桌箱裏拿出一個蘋果,放在狗剩娘的手中。

狗剩娘將鼻子湊了上去,聞了聞說道:“哎呀,可真好聞,俺拿回去先藏在炕上熏熏味兒,先不要狗剩瞧著,不然一下子就不見影了呢!”

狗剩娘說著,歡喜的很,也不強求來做小工的事情了,反正她也懶,不願意幹活計,這個家有狗剩爹就夠了,當即也就捧著蘋果拿著衣裳出了門。

終於將狗剩娘送走,郝氏好歹鬆了一口氣,趕緊去了廚房,就見鍋裏孩子們還給她留了一些麵猴子,正蓋著呢,還溫乎,她心疼柴火,也就將就著吃了。

一會兒郝蛋去了村裏喊人。

自從昨日大家見識了那瘋狂的糧食價格之後,今天算是全都蔫了,村裏的許多男人都蹲在村口,愁眉苦臉的商議著今後的出路。

“於大哥,你說這咋辦?”狗剩爹眼巴巴的望著蹲在老槐樹下吧嗒著旱煙的於秀滿,“要不咱們再進城去打工去?”

“如今城裏人都忙著做生意呢,哪有活計!”老拐子插了一句嘴進來。

“就是,你沒瞧著昨日,城裏擠插插的全是人,進個城得半天,還幹活呢!要幹,也得過幾天!”於秀滿眯眯眼,故作深沉,那心裏其實也焦躁的很。

“各位叔叔大爺,咱家要修個棚子,俺姐姐說了,隻管飯,不給工錢,你們有願意去幹的麽?”郝蛋笑嘻嘻的擠進來說道。

眾人一聽,全都蠢蠢欲動,可是那於秀滿動了心眼,一揮手率先問道:“上次修房子,不是管飯還給十個銅板麽?這次咋沒工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