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神陣宗的開宗老祖很是敬佩。

可以說八成甚至是九成的陣師都是不擅長戰鬥的,其實陣師也確實不需要戰鬥。

因為無論在萬道大陸還是刀神大陸,陣師跟丹師一樣,都是一呼百應的存在。

試問,哪個宗門家族不需要個護宗大陣?

哪個護宗大陣,不需要定期維護?

這些都需要陣師,但偏偏陣師同丹師一般都是鳳毛麟角,所以陣師在各大宗門勢力中都是上賓中的上賓,還哪裏需要什麽戰鬥?

但這位開宗老祖卻不這樣認為。

雖然陣道也可用於攻擊和戰鬥,但本就身軀孱弱的人族,如果再一心鑽研陣道,那麽戰鬥力幾乎為零。

陣師是可以布置出殺伐大陣,但戰鬥中誰會給你時間去布陣?

哪怕是像林予那種運用陣盤也是需要時間的,但偏偏戰鬥中哪怕是一息時間,也會改變戰局。

所以,這位老祖要求自己宗門的陣師都要去煉體,修煉氣血之力。這樣在戰鬥中便多了分自保的本錢。

不過,神陣宗開宗千年後,這位老祖便封神而去,留下了自己的全部傳承於萬陣塔之中,並設下三層煉體階梯。

然而,神陣宗再未出現過神明。

開宗老祖封神離去的數千年後,刀神大陸,當時還叫著六星大陸,爆發了人獸大戰。

這一戰持續了數千年,本來平衡的格局,卻被一群人身魚尾的種族打破。

最終,人族大敗近乎滅絕,開啟了悲哀的奴役時代。

而獸族則成為了大陸主人,絕大部分獸族選擇了化形,同人族一般。

慢慢地,這些化形獸族便成為了如今的妖族。

也有一小部分獸族,不恥化形,遠遁山林之中。

人魚族則是選擇了如今的南疆以及東南作為領土。

這樣的時代也持續了萬餘年,直到刀神問世,人族再度崛起。

“當時獸族或是人魚族有神明嗎?”林予消化著練紅妝的信息,突然問道。

“傳說,當時的獸族有一位神明,而人魚族也有一位海神。”練紅妝皺眉思索著說道,“不過,時間過於久遠難以考證。”

“若是有神明,這神陣宗怎麽還能留存?”這就是林予不解的地方。

神陣神陣,對於神明之下是神陣。

但對於真正的神明來說,也隻能算是普通的陣法,除非這座大陣不是普通的八元大陣。

“天機大師當時說過,這裏的大陣是八元高品大陣,極度接近極品。”練紅妝解釋道。

林予詫異地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看來這位開宗老祖還真是風華絕代啊,能布置出接近八元頂級的陣法,這位老祖也不是普通的神君了。

“那既然有這座大陣,按理說神陣宗應該不會滅亡啊?”林予再度問道。

按照天機大師的說法,這座大陣在芒的世界中,應該是絕對無敵的堡壘,怎麽如今陣法仍在,人卻不在了。

“據說,當年的那場戰爭,人族傾族而戰,自然神陣宗也傾巢而出。”練紅妝耐心地說道。

她自己都沒有發現,有一天會對一位陌生男子說出這麽多話,就連對最親近的四哥,她一般也是外冷內熱罷了。

林予皺眉不解,按理說,這裏絕對是人族最後的避難所,留在這裏可以保留人族薪火。

雖然人族的薪火確實保存下來了,卻如此悲哀。

“為何隻有一千枚玉符?”林予想了想再度問道。

“據說,天機大師當年隻能煉製出一千枚玉符。”練紅妝答道,心中卻有些疑惑。

林予問的一些問題,都是大陸所有人通曉的常識,怎麽眼前這位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轉念想到作為刀主轉世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林予點了點頭,暗道怪不得進來快一天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林予又轉念一想,這麽大個地方第一眼卻看到了這種絕世美女,自己運氣還真是好。

難道,芒把這種桃花運也給了自己?

林予趕緊搖了搖頭,心中再度鄙視自己,怎麽見個美女如此不淡定?已經有兩個了還不夠?

再說,自己現在可沒有時間和心思跟任何女人產生瓜葛。

對於練紅妝,也隻是一筆交易罷了。

練紅妝不解地看著林予,心道,這刀主轉世怎麽如此愛拍自己腦門?

“從半年之前,各大劍府就開始選拔各自的人選,金木水火土五大劍府各一百五十個名額,日曜劍府二百三十個名額,最後二十個名額是我們練家的。”練紅妝說到這裏,再度歎息了一聲。

林予也理解練紅妝的哀歎,堂堂刀神家族如今卻隻有二十個名額,可悲可歎啊。

“恩?怎麽沒有月曜劍府?”林予這才反應過來,練紅妝隻說出了六大劍府和練家有名額,唯獨沒有月曜劍府。

“唉,”練紅妝這次深深地歎了口氣,“月曜劍府,早已名存實亡了。”

“月曜劍府是七大劍府中最獨特的存在,因為能夠領悟出新月神劍劍意的,隻能是純陰體質的少女。但能夠達到這種體質的女子,實在是太少了。”發現林予的疑惑,練紅妝繼續解釋道。

“所以,月曜劍府的子弟一直都是最少的,哪怕最多的時候也隻有寥寥數百人。不過,這種純陰體質的少女,對於大陸上一夥人來說,是極佳的爐鼎。”

“昊家!”林予沉聲說道。

“沒錯,就是昊家,就是那挾恩望報的昊家。”練紅妝冰冷地說道,可以感受到她對於昊家深深的恨意。

“一萬年前的大戰結束後,人族開始休養生息,金木水火土和月曜劍府各自占據大陸一角,鎮壓人族氣運。昊家老祖因為替刀神擋下致命一擊而隕落,刀神極重情義,便將中州北部,緊鄰北域的疆土劃給了昊家。”

林予點了點頭,這一段他聽洛映雪說過。

他甚至停下了腳步,坐了下來,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喝著小酒。

練紅妝也停了下來,卻沒有坐下,看著一口肉一口酒的林予不禁一臉黑線,卻也繼續說道,“起初的昊家十分低調。”

“因為他們沒有半神坐陣。”林予插嘴道。

“沒錯,”練紅妝點了點頭,“昊日神劍是七大神劍之首,其威力,除了新月神劍外,可以說是五行神劍的數倍。但昊家當時並沒有半神坐陣,而且大戰確實帶來了很深的創傷,需要時間愈合。”

“就這樣過了三千年,昊家的第二任半神老祖問世,憑借著昊日神劍強大的劍意,一舉躋身大陸第一高手,當然是刀神之下的第一高手。”

“據說,這位半神老祖能夠聚元神,是因為,因為,”練紅妝說到這有些卡頓,“因為同當時月曜劍府的聖女歡好,吸取了聖女的純陰之力,一時間陰陽相融,一舉凝練元神。之後,昊家男子慢慢發現,月曜劍府的女子對於他們來說,就是練功提升修為的最好良藥。”

“於是,本就疆土毗鄰,昊家開始深入北域尋找純陰女子,雖然礙於刀神的威壓,不敢大肆搜刮,但私底下卻將月曜劍府的女子糟蹋殆盡。其時,月曜劍府半神老祖壽元枯竭,還未曾誕生新一代半神,所以,月曜劍府的女子經曆了一段煉獄般的歲月。”

“這段歲月之後,月曜劍府一夜之間消失在北域之上,除了那一柄依然如同新月,清冷照耀北域大地的神劍之外,再無月曜劍府。”

練紅妝說到這裏無比悲憤,雙手都在顫抖,一縷縷二十多年曆練出來近乎實質的殺意散發而出。

林間的溫度極具下降,卻突然發現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這才驚醒過來散去了一身殺意。

抬眼發現,林予不知何時起身站在了她的身前,練紅妝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以及身上那股能夠讓自己沉迷的血脈氣息。

練紅妝退了一步,才發現身後就是一棵大樹,尷尬地靠在大樹上繼續說道,“不過,有人說在北域極北的冰原地帶,看到過一座廟,名為新月庵,盛傳其為月曜劍府後人所創。昊家也派人去尋找過,卻未曾發現過一絲跡象。”

林予看著斜倚在樹幹上的練紅妝,一身曲線此刻竟顯得極其慵懶,突然發現自己又要癡呆了,連忙坐回位置,喝了幾口酒壓壓驚。

“可憐可歎的月曜劍府,一群曾經為了人族氣運奮力一搏的驚世女子,卻被昊家這幫畜生玷汙,消散在世間。”練紅妝狠狠地說道,隨後便看向遠方不再說話了。

林予也歎了口氣,知道練紅妝有著極強的家族使命感和歸屬感,所以對於月曜劍府的悲慘命運,自覺練家要負上一定責任,甚至是她自己都有一定責任。

“繼續走吧。”林予收起酒肉,沒有多說什麽,也不會去勸說什麽。

從始至終對於這裏,對於刀神大陸,他隻當自己是一位過客。

其實,對於這座世界來說,自己就不是一個過客嗎?

自己到底是來自哪裏?

是不知多遠的地球?

還是更加不知距離的元界?

林予低著頭,默默地走在前頭。

身後的練紅妝能夠感受到那一股淡淡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