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宛若無風的海麵,湛藍,剔透。

偌大的血城,萬籟俱寂,就連一隻飛鳥都沒有,平白浪費了這甜美的天空。

也不是太浪費,因為還有數百萬的人群依然仰著頭,望著遙遙的高空。

那裏,依然還有十餘位半神。

半神啊,大陸上無人不敬畏的存在,然而在今天,這些一隻腳踏入神明的存在,依然如同雞仔一般任人宰割。

即便活著的,也如喪家之犬,噤若寒蟬。

雖然人數要遠多於對方,但對方的手中,有三把劍。

黑衫青年早已消失在天際,但這些半神卻沒有動,仍不敢動。

黑衫青年不在乎這些恩怨,也不屑於這些恩怨。

人類,真的會在乎一些螻蟻嗎?

不會,所以那位黑衫青年選擇了離去,揮揮手都會讓虛空震顫的他,麵對那些道貌岸然的半神,連手都懶得揮。

但,終究是有人在意的。

洛輕衣,向前輕輕地邁了一步。

身邊的木何張了張嘴,但最終也沒有說什麽。

“嘩!”好似潮水,宛若浪濤,一聲劍吟響徹雲霄,一道蔚藍的劍光閃耀天際,一顆碩大的頭顱騰空飛起。

那是昊遠風的頭顱。

一位半神,在這樣的一劍之下,竟然沒有一絲反抗。

“好劍!”洛輕衣收起長劍,好似斬殺一位半神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笑著對無盼尼姑說道,“妹子要不要試試?”

這...

半神啊,昊遠風竟然就這麽死了。

如果沒有那把劍,洛輕衣如何也殺不死昊遠風。

但有了那把劍,就不一樣了,要做的隻是手起劍落,而已。

月無盼渾身都在輕輕地顫抖,一旦想起那一道道金色身影,她總會不自禁地顫抖。

曾經的一方劍府,被昊家當做了爐鼎,隻能在極北之地苟延殘喘,連敬仰的神劍,都無法再見。

那段時光,是月家永遠的夢魘。

那段時光,昊家滿世界尋找月家的少女。

為了避免仇恨這個字眼,昊家之人往往是用一個,殺一個。

但,仇恨既然結了,又如何能善了?

何況是這等已經喪失了人性,猶如變態一般的仇恨?

望著那顫抖的身影,下方人群這才明白,為什麽刀主沒有對昊家出手。

因為,有人會出手。

刀主最後的那句,好自為之,根本不是跟昊家說的,因為今日之後,昊家便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

漸漸地,人群緩緩地移動,昊家眾人就像不合群一般,“**”在廣場之上。

月無盼也踏出了一步,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她的身體依然在灰色麻衣下顫抖,但握劍的手,卻很穩,可以說,從未這般穩過。

空洞的沒有一絲色彩的雙眸,死死盯著遠處跌坐虛空的昊遠山,這一切噩夢的始作俑者。

正是眼前這個人,讓曾經的月曜劍府,化為了一座尼姑庵。

正是眼前這個人,讓無數的芳華少女,墜入了漆黑的深淵。

手中的劍,緩緩地刺出。

蔚藍的天空竟然隨之昏暗下來。

一彎孤傲清冷的新月不知何時,悄然掛在天際,灑下淒冷的光輝。

無盡的寒冷再度降臨,一個人形冰雕,靜靜地墜落。

一天之前,誰能想到如日中天的昊家,竟然會落入如此田地?

兩尊半神隕落,這還沒完!

隻見那道巨大的彎月,順著月無盼空洞的雙眸朝著下方廣場斬落。

“不!”

“魔鬼!”

下方的昊家人群驚慌而逃,卻一個個的都被凍成了雕像。

魔鬼嗎?

或許真的是魔鬼吧。

但這個魔鬼,不也是被另一個,一個個的魔鬼,喚醒的嗎?

“啊!”一聲淒厲地呐喊之下,月無盼頭頂的布帽撕裂開來,無數根雪白的長發張牙舞爪地生長著,好似要將一生的悲憤,厘清。

“從此世間,再無尼姑無盼。”月無盼留下一句話,隨著那一彎月,消失在天際。

天空再度恢複了清明。

曾經的尼姑,究竟是為了什麽,化成了白發魔女?

洛輕衣歎了口氣,收回了視線,望向不遠處那位妖異的白衣少年。

“人魚族,此後同人族,互不相幹!”人魚族老祖,忌憚地說道,帶著藍發少女離開了血城。

“銀鯊族也是一樣!”

“巨鯨族一樣!”

其餘兩位海族半神,趕緊離開。

三位獸族老祖恨不得多生幾條腿,開什麽玩笑,那特麽是劍嗎?

洛輕衣望著剩下的幾位人族半神,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沐何打斷,一同離開了此地。

厲家墨家兩位半神,怔怔地望著那一對夫婦消失的方向,大陸的天,徹底變了啊。

林予自然不知道血城上空發生了什麽,但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

有些仇恨是無法用語言去遮掩的。

林予此時已經回到了水曜劍府,同雪驚空簡單地說了幾句便閉關了。

快六年了,萬道大陸不知怎麽樣了。

雖然距離預言還有一年之期,但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偏差呢?

而且那位麵穿梭者,按照鏡爺的推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處理完這裏的事情,他就要同昊天尊奔赴元界。

那裏是真正的神明棲息地,林予到了那裏便又會回到最底層的存在。

所以,他不得不盡可能地提升自己,讓自己盡可能地變得不那麽弱小。

所以林予第一時間選擇了閉關。

練紅妝也隨之安住在了水曜劍府。

她知道,他身上有著很重的擔子,她也知道了他來自另外一個大陸。

她還知道了,一位愛人的殘魂正沉睡在他的紫府中,她也知道,要不是那位愛人,或許他就已經死了。

她的心中,有些酸,但更多的是踏實。

她知道,如若換做是她,他一定也會為了自己拚命的。

林予的紫府中,靜靜地漂浮著一座滄桑的宮殿。

四象神殿!

多年後,林予終於又再度進到了這裏。

準確的說,是林予的元神。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神殿器魂淡淡地說道,“短短幾年,便已經來到了聖主圓滿和八階中期。”

站在器魂的麵前,林予好似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幻海蝶不是凡物,據我所知,你是第二位依靠幻海蝶凝聚元神之輩。”器魂接著說道。

“上一位是四象大帝。”林予低聲說著,當時器魂收服幻海蝶的時候,說過些太古時候的往事。

“沒錯,正是我的上一任主人。”器魂虛幻的身軀好似有了一絲波動,望著林予元神肩上的繭說道,“那隻幻海蝶並沒有化作天目,卻依然同大帝走進了那道縫隙。”

“什麽縫隙?”林予趕緊問道。

等到的卻是器魂的沉默,“跟我來吧,既然凝聚了元神,你可以進青龍殿第二道門。”

器魂並沒有回答林予,而是轉身朝著青龍殿走去。

“第二道門?”林予也沒有糾結,跟著走去。

“四方分殿中的造化都差不多,”器魂一邊走一邊說,“第一道門提氣血,第二道門煉元神,第三道門則是四部帝訣。至於第四道門,我也不知道它們後麵有些什麽。”

林予不清楚什麽是帝訣,卻也沒有多問,問了也白問。

那些離自己還太過遙遠。

“去吧,那池子中是洗魂液,能夠讓你的元神極盡升華。把小蝴蝶也帶進去。”器魂說道。

“洗魂液,竟然是一池子洗魂液!”破碎的鏡子飛了起來喊道,“這特麽在上古,就連那些域主家也沒有一池子洗魂液啊!”

“在太古,凝聚元神之後,必須要經曆洗魂液的錘煉。讓元神在虛神之初便達到極限,會讓日後的修行容易很多。”器魂混不在意地說著,好像那是一池子白開水。

“我靠!太任性了!”鏡爺罵道,“小子,你真是有福了,能用洗魂液洗澡。”

林予聳了聳肩,沒有說什麽,便跳入了池中。

“我艸!”

隨之傳來一聲嘶吼。

“忘了說了,洗魂液的滋味比那化龍池更狠!”

器魂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