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足足一個小時,林幹事想走,都被宋秋攔下。

宋秋個頭高大,像是一堵牆,想要攔著林幹事非常容易。

眼看天色一寸寸暗下,夕陽已經西斜,橙紅色的餘暉灑在灰磚砌成的門柱上,林幹事忍無可忍:“宋秋,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宋秋悠閑地抱著胳膊,倚在門柱上,一臉無賴模樣,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啊?怎麽變成了是我想要怎麽樣?我這不是在跟鄉幹部請教怎麽發展和振興我們甘化村嗎?”

“我已經教你了!我把能說的都已經跟你說了,你讓我走!”

說完,林幹事第n次轉身。

宋秋給他又拽回來:“林幹事,你好歹也是我們的鄉幹部,怎麽對於基層群眾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呢?你剛才說的三個點,其中一個點我還沒有明白,對了,你說的那三個點我全都忘了,是什麽來著?你重新給我梳理梳理。”

林幹事要炸了:“宋秋!你就是故意的,你到底有完沒完?我沒空在這裏跟你耗!”

“這又不是工作時間,這不是已經下班了嗎?為什麽你沒有空呢?你這不是一個合格的幹部啊林幹事。”

“你沒完了是吧!我等下還要去接張主任,你要是耽誤了我去接他,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喲?”宋秋一下子揚眉,“這可不得了,這都傍晚了,也不是工作時間,你居然要去接咱們偉大的張主任?張主任的個人作風不行啊,下班時間還要讓你去接,他去哪了?”

林幹事臉色煞白:“你胡說八道什麽?什麽叫做張主任的個人作風不行,有你這樣汙蔑領導的嗎?那是因為市裏派來的領導要指導咱們茂鳴鄉工作!張主任過去接待了,我現在要去接他!你別煩我了!你要是再糾纏,耽誤了正事,你等著倒黴吧!”

“好好好,林幹事這是威脅上我一介小草民了。也行,既然市裏的領導都在,那我就過去問問,幹部們口中的為人民服務,到底是為人民,還是為領導服務!”

林幹事徹底慌了,一把拽住宋秋的袖子:“你、你別亂來!”

宋秋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冷冷道:“林幹事,您這是要動手?”

林幹事像是被燙到一樣,趕緊鬆開,聲音都哆嗦了:“宋秋!你到底想怎麽樣?!”

宋秋慢悠悠地拍了拍袖子,語氣輕飄飄的:“我啊,窮山惡水裏出來的,沒讀過書,不認識字,脾氣也不好,性格也刁蠻,就這麽著吧。”

林幹事氣得渾身發抖:“你、你……”

“咋了啊,今天不是林幹事你非要拉著我不給我打電話?怎麽我認真聽講,你又不高興上了。”

林幹事怒不可遏,再次掉頭準備走。

宋秋也又雙叒叕伸手,給他再一度拽回來。

“宋秋!!!!”林幹事吼得幾乎破音。

宋秋嬉皮笑臉:“別著急嘛,咱們繼續,林幹事的指導方針非常有用,我是甘化村的捕獵隊隊長,高低也算是半個公職人員了,你的指導對我來說很有意義,來來來,林幹事,您接著往下說……”

林幹事氣得,甚至都快要沒脾氣了。

就這樣,天色徹底無光,大院裏的燈一盞盞亮起。

宋秋伸了一個懶腰,扭動扭動脖子,然後衝林幹事道:“時間過的真快呀,我怎麽一點都不餓呢?原來是林幹事教育的知識讓我充滿了力量。”

“少惡心我了!”林幹事罵道。

“哎呀你瞧,林幹事,你又開始不耐煩了,這樣是不對的。”

“你!”林幹事咬牙,“行!宋秋,行,我的不對,我的不是!!你趕緊吃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別摔著了,摔得你頭破血流,沒人管你,然後橫屍荒野!”

宋秋冷笑:“這你就放心好了,林幹事,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在我身上發生的。倒是林幹事,你也要注意你的安全,可別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有人從你後麵冒出來,給你的腦袋就是一棍,到時候你也頭破血流,無人管你,那可就糟糕了。不過嘛,你肯定不會死,你吉人自有天相,頂多半身不遂,變成半個植物人躺在**,成天阿巴阿巴了。”

林幹事眼角都在抽搐了,怒目瞪著宋秋。

宋秋笑吟吟地轉身,揮揮手:“走咯,林幹事。”

背對著林幹事後,宋秋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往上翻了個白眼。

林幹事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腳!

在茂鳴鄉往養錦城去的一個鄉道三岔路口上,有一個破敗荒廢了的養豬場。

灰磚砌成的圍牆爬滿了枯黃的藤蔓,幾片幹枯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夜色下看上去陰惻惻的。

林幹事飛快踩著自行車過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自行車的兩個輪子快要被他踩出火。

就在這個豬場附近,林幹事看到對麵開來的熟悉吉普車,他趕緊停下,在路邊伸手去招。

吉普車在他跟前停下,車窗搖下,露出一張醉醺醺的紅臉,正是張文赫。

“林幹事,”張文赫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還知道要來啊?”

林幹事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張主任,非常抱歉,我被人耽誤了!”

前邊的副駕駛上,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皺眉道:“林幹事,你怎麽回事?張主任等了你半小時,這喝醉了的人,怎麽能在冷風裏麵站這麽久呢?這不是要讓人生病嗎?”

林幹事臉色慘白,結結巴巴道:“王、王副鄉長,我、我是被宋秋纏住了,他死活不讓我走……”

王立新“啊”了一聲:“啥?甘化村村的那個宋秋?”

“對!就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胡說八道!”王立新立即道,“我下午從樓裏出來的時候,怎麽看見是你攔著他,不讓他進去?”

“不,不是,我是攔著了,但是後來,是他又攔著我!我就,我就……”

王立新道:“那你攔著他幹啥?”

林幹事百口莫辯,求助的目光看向張文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