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光是勞作工具,宋秋就得帶人重新整備。

更不提,還要運輸工具以及幹活時必要的防護裝備,例如牛皮手套等,防止木刺和荊棘劃傷血肉。

現在,帶著這批簡陋工具,宋秋先帶隊去查看他們分配到的地兒。

這片荒地位於魚塘北側,宋秋撥開最後一叢帶刺的灌木後,眼前的景象讓整個小隊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片地比想象中還要惡劣。

多年無人踏足,瘋長的荊棘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牆,足有半人高。

腐爛的落葉堆積出鬆軟的陷阱,稍不留神就會陷進去。

最要命的是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像一條條巨蟒蟄伏在泥土中,有的已經長到碗口粗。

“……操,這哪是挖魚塘,這是要開山啊!”宋二娃踢了踢地上凸起的老樹根,濺起一蓬帶著黴味的泥土。

宋秋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土。

灰褐色的土壤裏夾雜著細碎的砂石,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砂質壤土,”宋秋抬頭看向遠處的地勢,“北高南低,正好引水。”

宋文書用樹枝撥開荊棘,突然“咦”了一聲:“秋兒,這有老樹樁!”

眾人圍過去,隻見一個已經腐爛發黑的樹墩半埋在土裏,周圍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藤蔓。

宋秋用柴刀挑開藤蔓,露出樹樁側麵一道整齊的切麵。

“五年前伐的。”他摸了摸切麵,“用的是弧形斧,切口這麽平整,應該是老李的手藝。”

丁未成叼著草根湊過來:“你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年輪間距北窄南寬,”宋秋指著切麵,“說明北麵曾經有遮擋物。”

他站起身,指向三十步外一處微微隆起的地勢:“應該是那邊那堵塌了的石牆。”

隊員們麵麵相覷,周正撓撓頭:“秋哥,你咋跟個老匠人似的?”

宋秋沒答話,繼續勘察地形。

他撥開一叢蕁麻,突然蹲下。

眾人湊過去,發現泥土上有幾道新鮮的爪印。

“是獾子,”宋秋的手指懸在爪印上方比了比,“昨晚來的,帶著崽子。”

然後,他抬頭環顧四周,目光停在東側一片歪倒的草叢上:“窩在那邊。”

宋大壯立即扛著鐵鍬走過來:“那,要不咱先端了獾子窩?免得晚上來搗亂!”

“不用,”宋秋抓起一把土揚在爪印上,“留著,能防田鼠。”

眾人點點頭。

說話的都是捕獵隊的人,新來的趙光耀和宋昊華等人都站在後麵,驚訝地看著宋秋,驚奇他竟然知道這麽多。

宋秋開始分配任務:“這樣,我們先來簡單點的,文書帶大壯、二娃清理東麵灌木,注意地下有老樹根,要順著紋理砍。”

他踢開一塊覆滿青苔的石頭,露出下麵盤錯的根係:“像這種龍須根,得先斷主脈。”

宋文書和宋大壯還有宋二娃點頭:“嗯!”

“丁未成和周正負責西麵,那邊土軟,小心塌陷,”宋秋用樹枝在地上畫了條線,”離水溝保持三尺距離。”

“行!”丁未成和周正同時叫道。

“李和山,趙國成,宋昊華,你們去砍荊條,要手腕粗的,留著編筐。”

“好!”

宋秋突然一頓,眉頭微皺。

“隊長,咋了?”丁未成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宋秋搖搖頭:“沒事。”

話是這麽說的,但是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後腰的柴刀上。

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他猛地扭過頭去,目光看向後麵。

但是後麵什麽都沒有。

循著他的視線,其他人也看去。

張望了一陣,他們紛紛看回宋秋。

“秋兒,咋回事?”

“怎麽了,隊長?”

宋秋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隻道:“沒什麽,繼續分配任務吧,趙光耀,到你們了……”

把所有人的任務都分配完後,宋秋也有自己的小隊要帶。

但是,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再度來襲,像有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背往上爬。

不過這次,宋秋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他不想讓這些隊員感覺他是一個疑神疑鬼的人。

等眾人散開後,林文歡等五個人等他一塊去幹活。

宋秋讓他們先過去,他很快就過來。

然後,他彎身假裝檢查工具,實則用餘光悄悄掃視四周。

北麵的蘆葦叢微微晃動,不像是風吹的。

南麵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突然驚飛。

西麵,村裏麵不知道誰家養的狗在跑來跑去,汪汪汪亂叫。

宋秋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向蘆葦叢,突然,一個箭步衝過去!

蘆葦叢裏空空如也,隻有幾株被壓彎的葦杆。但地上留著半個清晰的腳印——

小巧的布鞋底,邊緣繡著朵梅花。

宋秋眯起眼睛。

這個腳印顯然是小姑娘的,而且是很小的姑娘。

遠處這是傳來宋二娃的聲音:“秋兒,秋兒!救命啊,這邊發現個馬蜂窩!”

宋秋最後看了眼蘆葦叢深處,轉身離去。

就在他走後,在他百米外的土坡後,一個因為急速奔跑而喘氣的小姑娘,悄悄探出一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正是隔壁王家莊,吳達和王瑩瑩的女兒,王曉梅。

王曉梅蹲在坡後,髒兮兮的衣襟上沾滿草屑。

她才十歲出頭,眼神卻狠得像條餓狼。

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鐮刀,刀刃上還沾著不知名的暗紅色汙漬。

“就是你,宋秋!”王曉梅蠕動著幹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陣風吹過,將她的話撕得粉碎,隻剩下那雙毒蛇般的眼睛,依然死死釘在宋秋的身影上。

天色黑得很快,傍晚的王家莊籠罩在一片陰鬱的暮色中,村裏的每一棵老樹都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幹枯的枝丫像鬼爪般伸向灰暗的天空。

王瑩瑩家的院子裏,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在窗台上搖曳,將幾個晃動的人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王偉輝蹲在磨盤旁,粗糙的手指間夾著半截劣質香煙,煙霧繚繞中,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王瑩瑩:“瑩妹子,你跟哥說實話,甘化村村隊著火的事,跟你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