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彩雲故意哼了聲，然後夾起一條大雞腿放在周沐清的碗裏：“周姐姐，你今天教我和小小辛苦了，你先吃！”
周沐清莞爾：“謝謝彩雲。”
宋秋把另外一隻雞腿也夾去了周沐清碗裏：“周老師，我也表示感謝。”
麵對宋秋，周沐清反而有些放不開，淡笑道：“這裏就一隻山雞，兩條腿都給我的話，這不太好吧……”
宋秋道：“我們甘化村靠近百十山，山雞山上多得是，等你大姑來接你後，你進城反而很少能吃到立即就打來的新鮮野味。所以你吃著，我們沒事。”
周沐清隻好道：“……好吧，謝謝宋隊長。”
她張開嘴巴咬下，舌尖先觸到的是濃鬱的肉香，隨後是鬆茸的菌鮮，最後回上來一點山參的微苦和甘甜。
沒有醬油的厚重，隻有純粹的肉汁在口腔裏漫開，甚至能嚐出野雞生前啄食的鬆子和野漿果的餘韻。
而裏麵的肉，明明燉得極爛，卻仍保留著野禽特有的緊實，纖維分明卻不柴，每一絲都吸飽了鬆茸的鮮甜。
周沐清吃過國營飯店的紅燒雞，也嚐過食堂的大鍋燉肉，但從未想過，一隻山雞能鮮成這樣。
她的眼睛不自覺浮起驚豔，誇讚道：“宋隊長廚藝真好！處理得很棒！”
宋秋被誇，宋彩雲和宋小小反而是最開心的，也跟著誇起宋秋。
周沐清繼續往下吃，不僅是這一道，其他四道菜，各有各的特色和鮮香。
她怎麽都看不出來，當初那個凶巴巴的宋秋，居然還有這樣一手絕佳的廚藝。
這廚藝，去海城飯店裏當個大廚都綽綽有餘！
吃到一半的時候，院門忽然被人叩響。
丁未成的聲音很輕很輕地響起：“隊長，隊長？”
宋秋起身過去開門，是丁未成和周正。
宋秋打量他們，皺眉道：“你倆不會現在才從山上下來吧？”
兩個人灰頭土臉，形容狼狽，臉上髒兮兮的，身上臭烘烘的，褲腿上全是泥漿。
周正一眼朝院子裏看去，深深嗅了一口氣：“好香啊隊長，你家裏的飯咋看的這麽好吃！”
丁未成用胳膊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而後拽著他進來，將院門關上。
丁未成把後背掛著的土槍拿下，遞給宋秋：“隊長，我倆是來還槍的。”
宋秋接來：“打到野豬了沒？”
丁未成搖搖頭，沮喪道：“我倆不合格，那野豬就從我們跟前經過呢，這我都打不中！我打了兩槍，非但沒有把它打中，反而把它給嚇跑了。”
宋秋道：“沒事，這是你們第一次打野豬吧？”
“嗯。”
“第一次不準也正常，下次再練就行！”
丁未成點點頭，看了看那邊正在看著他們的宋彩雲、周沐清、宋小小，他張了下嘴巴，欲言又止。
宋秋道：“還有話說？”
“有，發現個東西，但是你們在吃飯……”
宋秋道：“沒事，你聲音小點。”
丁未成於是很輕很輕地道：“那畜生狡猾得很，專挑陡坡跑。我和周正跟著跑，結果在那下坡處，我倆看到了大塊破碎的衣料，是勞動布，還有血。”
周正補充：“還有一隻鞋子，也是解放鞋，但是和之前發現的王世寶的那鞋子不一樣。”
丁未成道：“然後我們跟著那些痕跡找去，結果在兩裏外的刺槐叢裏，找了幾塊骨頭，看著也像是人的，上頭那齒痕，像是被狼和野豬都啃過一遍。”
雖然他們的聲音很輕，但是夜色實在安靜，小院攏共就這麽點大，那頭八仙桌旁的宋彩雲、宋小小、周沐清全都能聽見。
宋小小還有些小，可能不太理解，宋彩雲和周沐清的臉色卻變了。
丁未成繼續小聲道：“我倆嚇了一跳，就立即回來了，那些骨頭，我倆不太敢碰。”
周正道：“是啊，隊長，看到那些骨頭就在我們跟前時，才發現你之前那麽牛逼，你做到了我們都不敢做的事……不過，我們還認得路！我們知道那些骨頭在哪裏，可以帶路進去！”
“行了，”宋秋道，“這都幾點了，還帶路進去？你倆趕緊回家休息，別忘了明早還要和我去買魚苗和木料。”
“啊？”周正愣愣道，“隊長，那，山裏的屍骨，咱們就不管了？”
“急什麽？明天管，後天管也不會來不及，這不是急需要等我們去救的人命，骨頭在那兒又不會長腿跑了。”
這麽想，好像也是。
丁未成和周正點點頭。
“回去休息吧，”說完，宋秋打量他們，“那，你們這一路，就什麽收獲都沒有？”
丁未成麵露尷尬：“嗯……”
周正直接不敢接話。
宋秋道：“行吧，明天置辦魚苗和木料回來後，你倆沿著整個甘化村跑二十圈，現在回去休息！”
丁未成和周正灰頭土臉地走了。
宋秋把獵槍拿回屋裏放好，洗了洗手，擦幹淨後回來坐下。
八仙桌上的氣氛異常安靜詭異，隻有宋小小，還吃得非常開心。
宋秋看著宋彩雲和周沐清：“愣著幹什麽呢。”
宋彩雲道：“哥，你這隊長當的，其實還挺有魄力！”
周沐清也在打量宋秋，發現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以及這種魄力，別說在甘化村和茂鳴鄉，就是她的同學圈子，她都沒瞧見幾個人有。
極有領導人的成熟穩重，又有少年人的清冽幹爽。
宋秋餘光掃到周沐清打量的視線，扭頭朝她看去。
周沐清來不及收回目光，和他的眼神碰撞了個正著。
莫名的，周沐清心裏浮起緊張，趕緊避開他的眼睛。
結果因為這個逃避動作，她越發覺得心慌，心跳狂亂大作。
她隻好用低頭吃飯來掩飾這份慌亂——
宋秋從她身上收回視線，看向宋彩雲：“等下吃完飯，你們就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要去購買魚苗和木料，你記得早點送小小去學校。”
宋彩雲點頭：“嗯。”
宋秋又看回周沐清：“周小姐，你的大姑，明天會到嗎？”
周沐清沒敢看他的眼睛，低頭夾菜，故作鎮定道：“應該會，不過，她不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