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憚於羅金明手裏的這把匕首，人群不敢硬來，紛紛讓靠。
宋秋也沒有追去。
羅金明這個亡命之徒，他剛才把刀站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這並不是威脅，宋秋知道他絕對幹得出來，他真敢拿自己一條命換這整個黑市倒閉。
很快，七八個身穿統一著裝的男人們跑來，紛紛問發生了什麽。
周圍的攤販們對他們很恭敬，伸手指向羅金明消失的方向。
忽然，一個老頭子指著宋秋對那些男人道：“是他！那個畜生原本是針對他的！”
一下子，所有目光全部都朝宋秋看來。
“對！”又有人道，“就是衝著他的！”
“就是在看到這個人之後，剛才那個畜生才拔出匕首的！”
“那個畜生是誰，這個人一定知道！”
一人直接衝到宋秋跟前，手指頭差一點要指到宋秋的鼻子：“你們有什麽恩怨，為什麽非要在我們這裏鬧？以後你沒有資格再進入黑市了！”
“我對這個人有印象，他上次來這裏賣過豺骨！對不對！”
那七八個男人打量宋秋，為首的上前道：“既然你來這裏賣過東西，那你就應該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也應該了解這裏的規則，為什麽要在這裏鬧事？”
宋秋一直保持沉默，因為知道自己一張嘴巴說不過這些人，現在才道：“我跟那個人並不認識，起因是他曾經在路上搶劫過我，被我打跑了，所以現在看到我他才要對我動手，但我並沒有跟他起任何衝突。所有人都可以證明，我在看到他的第一時間轉身就走了，正因為我了解這裏的規矩，知道不能在這裏鬧事。而我現在之所以調頭回來，因為我聽到後麵他在傷人。”
周圍安靜了下來，紛紛狐疑看著宋秋。
為首的男人道：“你真的跟他不認識？”
“我的確跟他不認識。”
身穿灰色外套的壯漢這時上前，看向那七八個男人：“如果不是他救我，我現在已經死了！是他救了我！”
男人的妻子立即跟上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試圖將他拉回去。
宋秋繼續道：“現場已經見血了，當務之急應該為受傷的人包紮，我跟你們走，我為你們提供我所知道的所有有關剛才那個人的信息，雖然可能不多。”
他的沉著冷靜，讓為首的男人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後，點點頭：“行，那你跟我走！”
宋秋跟著這些男人離開。
恰好，丁未成和周正，宋二娃聽到這邊的動靜跑來。
看到宋秋，周正就要喊出聲，宋二娃和丁未成速度飛快，二人一左一右，立即捂住他的嘴巴。
“別叫喚！”
“你不要命了！”
在黑市，隱藏身份何其重要，一叫喚，那不完蛋了。
宋秋這個時候也扭頭看到他們，用眼神安撫他們，然後跟著那些男人走了。
前世宋秋經常來這，看著這裏繁盛，也看著這裏因為市場經濟的興盛而落寞蕭條。
他對這裏的規矩非常了解，同時也明白這些男人是誰。
他們並不屬於黑市的管理者，黑市也根本不需要管理者——
一旦黑市有了管理者，上邊便不會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人應該是存在於黑市的幾大幫派之一的成員。
這些幫派也依賴於黑市的存在而存在，所以，每個幫派都會派出成員，來無償維持這裏的和平，沒人敢收取任何的保護費或者攤位費。
終究跟著這幾個男人走了很遠的路，到了一個羊肉館。
青灰色的石道蜿蜒在荒草叢生的野地裏，道旁歪斜的木牌上幾個紅漆大字已經斑駁褪色，認不出來。
三輛二八自行車歪倒在褪了色的藍布門簾前，車把上還掛著沾血的麻繩——那是綁活羊用的。
宋秋被推搡著穿過飄著羊膻味的廚房，在羊肉館後邊的小木屋裏，他被帶到了一處石道洞穴前。
洞穴前支著一頂鐵皮棚頂，這裏的泥土芳草氣息和前麵蒸騰的熱氣形成一股複雜難聞的味兒。
幾個男人正在裏麵打麻將。
“碰！幺雞！”粗啞的男聲震得鐵皮棚頂嗡嗡響。
破舊的雨棚下，四道人影圍著一張掉漆的麻將桌。
正對門的是個穿藏藍中山裝的光頭，後頸疊著三層肥肉，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他嘴裏叼著的煙卷燒出長長的灰燼，隨時要掉在麵前的羊雜湯碗裏。
宋秋對他有點印象，姓吳，這個人沒多久好像因為喝多了酒，掉下懸崖死了。
他右手邊穿鐵路製服的精瘦漢子臉上抽了抽，神情不太高興，抬手去摸牌。
這個男子，宋秋也熟悉。
應該就是這家羊肉館，也就是這七八個男人的頭兒，叫林棟梁。
其他兩個人，背對著宋秋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燙著時興的波浪卷，猩紅指甲在“大前門”煙盒上輕輕叩擊，呢子大衣下隱約露出腰間的匕首輪廓。
宋秋努力回想，她好像叫寡婦紅——
坐在林棟梁對麵的，是梳中分頭的青年，他始終沒抬頭，白襯衫口袋裏別著兩支鋼筆。
虎口都老繭，宋秋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林棟梁的二把手，外號鐵算盤的潘斌華。
帶宋秋過來的為首的手下去到林棟梁身邊，在林棟梁的耳邊快速說話。
他的聲音並不輕，麻將桌上的人都聽得到。
聽聞見血了，麻將桌瞬間安靜。
吳光頭眯起浮腫的眼皮打量宋秋，突然抄起滾燙的羊湯潑過來！
宋秋側身閃避，湯汁在泥地上滋啦作響。
林棟梁和潘斌華的臉色在這個時候隨即一沉，眼底閃過一絲不高興的神情。
“小崽子膽兒肥啊？”吳光頭的胖手拍在麻將牌上，“知道黑市規矩嗎？血光衝了財神爺，老子半個月的生意都要黃！”
寡婦紅這時轉過身來，目光打量宋秋。
瞧見宋秋這高大挺拔的身子，還有被吳光頭怒罵，卻依然淡定沉穩的神情，寡婦紅揚眉，隨即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後，笑吟吟地點著，衝著宋秋吐出一個煙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