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仿佛並未在天都城的青磚黛瓦與邊軍大營的肅殺營壘間激起半分漣漪。

林安自邊軍大營策馬而出,韁繩勒得緊實,馬蹄踏碎沿途薄霜,帶著蘇月調撥的五百人手,朝著三十裏外的鬆陽驛疾馳而去。

鬆陽驛原本已經廢棄。

但現在重新啟用後,裏麵的建築設施什麽的都很齊全,該有的都有。

更絕妙的是其地勢。

背靠兩座巍峨青山,嵌於狹長山穀深處,唯有一道穀口可供出入,易守難攻,隱秘性極佳。

這般得天獨厚的條件,用作秘密兵工廠,簡直是天造地設。

林安一行抵達時,女囚與填壕人們正忙著收拾居所,有了遮風擋雨的屋子,總算不必再在寒風中搭帳篷露宿。

隻是久無人居,積塵與蛛網遍布角落,眾人正從裏到外地細細清掃。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蘇帥那邊怎麽說?”

“軍司馬!這是帶了多少人來?”

“我的娘哎,這堆的都是啥好東西!”

五百人的馬蹄聲與腳步聲早已驚動了眾人,他們紛紛撂下手中活計,從屋門裏湧出來,目光裏滿是好奇與期盼,簇擁著迎向林安。

林安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聲浪,眼底帶著笑意:“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從今日起,無論你是女囚,還是填壕人,盡數脫離囚籍!”

“往後你們皆是為大楚而戰的士卒,每月足額軍餉,一分不少!”

“此番殺敵的軍功,還需些時日核算清楚,但蘇帥言明,絕不虧待每一個浴血奮戰的弟兄姐妹!”

林安也知曉兄弟姐妹們一直以來的願望是什麽,所以他一上來,就把這個最令人激動的好事說了出來。

對於囚兵們來說,給他們錢,他們也沒命可以花。

可脫離罪籍,卸下炮灰的標簽,重新做回一個堂堂正正的普通人,哪怕依舊駐守邊軍,也是重獲新生。

“大、大哥,這是真的?”李鬼攥著拳頭,眼眶瞬間紅得發亮:“俺老李........俺從今往後就是正經邊軍士卒了?再也不用衝在最前麵當炮灰了?”

不止他,女囚營的姑娘們、填壕隊的漢子們,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千真萬確!”

林安笑著揮手,身後的邊軍士卒立刻抬著幾大箱衣物走上前來。

“我給大家帶了新皮甲、棉衣,還有兩雙厚靴,往後,再也不用穿那粗礪的囚服了。”

這般配備,便是邊軍精銳也未必人人能得,眾人愈發激動,簇擁著去領衣物。

唯有柳如雪還立在原地。

“林安,我也脫離囚籍了?蘇月她.....真的能放過我?”

先前林安曾兩次勸她,放下對蘇月的怨恨。

柳家雖敗落,可族人尚存,留得性命,便有翻盤的可能,這已是天大的幸運。。

“不止脫離囚籍。”林安淡淡道,“你的隊將職務得以保留,如今已是邊軍正兒八經的基層軍官。”

邊軍之中,伍長、什長不過是資曆深厚的老兵,唯有隊將一級,才算真正踏入軍官行列,需得有實打實的指揮能力方能勝任。

先前死囚營、女囚營的隊將們,即便立了功脫了囚籍,入了邊軍也得從卒子做起,而柳如雪、文潔、郭雙等人,不僅留了原職,軍餉也比普通士卒豐厚數倍。

“可我們什麽都沒做。”柳如雪眉峰緊蹙,語氣裏滿是糾結:“她這是可憐我,還是在施舍我?”

林安輕歎一聲,知曉她心中的結需得自己慢慢解開,便轉了話頭:“別想太多了。去幫著新來的弟兄們安營吧,天越來越冷了,正事要緊,其餘的明日再議。”

蘇月急著要他批量煉製猛火油炸藥,可林安自有章法。

今日大勝,即便蘇帥要求保密,內部小小的慶賀總該有。

上回帶著填壕人們初殺韃子,隻簡單分了賞錢,未曾好好鼓舞士氣,這一次,必須讓大家吃好喝好,徹底卸下心裏的重擔。

等到夜色降臨,慶祝活動開始了,不過林安卻沒有去和大家一塊慶祝。

新來的五十名工匠有個頭子,叫匡丁寶,還有黃四郎、趙二牛、張鬆三人被林安叫到鬆陽驛會客廳裏議事。

林安主要是讓黃四郎他們三個跟匡丁寶介紹下目前的情況。

這位匡丁寶可是老師傅了。

在來鬆陽驛的路上,林安具體了解了這位師傅的信息。

此人在天都城邊軍裏幹了二三十年。

鐵匠、木匠之類的活兒都難不倒他,蘇月能把這個人才派來,就是想讓此人分擔林安的壓力。

匡丁寶聽得極為認真,眉頭卻漸漸擰成了疙瘩,待三人說完,他臉色凝重地開口,一語道破關鍵:“軍司馬,眼下有個棘手難題。”

“要按蘇帥的要求批量製作猛火油炸藥,需海量黏土燒製陶器當做容器,打造鐵片亦要燒柴煉炭,可鬆陽驛背後的鬆陽山,早已是座禿山,半根可用的木頭都找不到了。”

“黏土倒還好辦,天都城附近的土壤裏黏土含量不低,即便混了野草根莖,過篩提純便可使用。”

“可燃料一事,迫在眉睫。”

林安微微點頭,認可了匡丁寶的說法。

猛火油、硝石、白糖這些核心原料,蘇月那邊源源不斷送來,按需煉製即可。

可最基礎的燃料與黏土,反倒被這位統籌十萬邊軍的主帥忽略了。

並非她考慮不周,實在是軍務繁雜,難顧全這些細枝末節。

“先前我們燒製陶器,也是這般處理黏土。”

“燃料之事,不必求蘇帥調木柴木炭。”

“燒窯、冶煉需用的燃料太多,若是盡數從邊軍大營調撥,寒冬臘月裏,士卒們怕是要挨凍。”

林安沒有非常猶豫,他心裏已然有了對策:“我早發現天都城附近藏有石炭,如今城裏的鐵匠鋪已然在用。”

“這東西火力足,儲量也豐,就在眼皮底下,何必舍近求遠?”

匡丁寶聞言,眼中先是一亮,隨即又泛起疑慮:“石炭火力雖夠,可燒起來煙大味重,而且還有毒,大量使用,豈不是害人性命?”

麵對質疑,林安嘿嘿一笑。

他一個穿越者要是連這點事情都解決不了,那不是白穿越了。

“匡師傅勿自擾,我自有辦法處理此事,匡師傅明日請帶著人先搭建土窯,我帶著人去將石炭運回,到時候再實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