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離開後,任修筠立馬給舒寧倒了一杯茶。
“舒道長請。”
他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側,這樣也不至於冷落了客人。
“敢問舒道長是哪一家道館?”任修筠抿了一下茶,問道。
舒寧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並沒有拿起來。
“陳道館。”她冷淡道,頓了頓,也問“你是哪座書院的學生?”
別人問了她話,她是一定要問回去。
憑什麽別人能肆無忌憚的打探自己,自己則要被迫釋放自己的消息。
可人任修筠根本沒想那麽多,他隻覺得不說話,會讓他人尷尬,而問出路是最常見緩和氣氛的問題。
“我是林中書院的學生。”
他回答這個問題時,舒寧感受到他語氣中的一絲緊張。
思緒流轉間,她恍然大悟。
林鍾書院是全國有名的舉人書院,在裏麵的學生,都是奔著會試去的,經過會試和殿試,才能入朝為官。
如今是夏末,到了明年春天,就要進行春闈了。
怪不得他會如此緊張。
舒寧秉著祝福人多積德的理念,給他鼓勵,“我方才算了一卦,你明年春闈必中進士。”
進士的範圍就大了。
隻要通過殿試的學子都統稱進士。
任修筠看著她平淡說出這句話,心裏覺得好笑又感激。
看著她年紀並沒有自己大,卻一副小孩裝大人的姿態。
不過他這個時候,正是渴求鼓勁的時刻。
雖然他不相信道法,但還是對舒寧說了一番感謝的話。
寒暄一番後,任修筠小心問道:“舒道長,敢問您這是得了什麽病?”
他雖然不知醫術,但看舒寧進來時的小心翼翼,似乎腿腳不利。
舒寧斜睨了他一眼,“我不是得了什麽病,我是得了人禍。”
任修筠皺了皺眉,時常聽到同窗抨擊所謂的道長話裏有話,不把話說完,裝成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今日見了,果不其然。
舒寧可不知道他的吐槽,自己的傷勢對他說了也無用。
她隻想讓那對夫婦可憐自己。
說到這裏,又有一位客人進來,是位穿著丫鬟打扮的姑娘。
任修筠對她說了聲抱歉,起身走向那人。
“任公子,我家小姐又感到身體發虛了,您再抓些藥吧。”那丫鬟低頭抬眼聲音軟乎道。
任修筠抬手接過藥單,來到櫃台前,立馬給她抓藥。
這位周小姐是家裏的常客了,身體有些氣血不足的小毛病。
“好了,是藥三分毒,還需你回去囑咐你家小姐,盡量多吃些膳食補補。”任修筠交代道。
那丫鬟行禮謝過後,拿過藥包,帶著羞怯小跑離開。
處理完這件事,他又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待他坐下後,舒寧直直注視,毫不掩飾的打量他。
“你還沒成親吧?”她冷不丁冒出這句話。
這讓任修筠臉上一燙,移開了視線。
這確是實話,他如今雖然二十歲了,可連女人都沒碰過。
同窗們大多都已娶妻,還經常慫恿他去青樓聽小曲,那些同窗有幾個小妾都是正常不過的。
可他深知自己寧願一輩子如此,也不想要湊合著過。
特別是現在,如此緊張的時刻,需要心無旁騖的認真讀書,切不可被美色和世事所影響打擾了。
而這件事,父母以前催得緊,但自從他考上舉人後,便慢慢沒了聲音。
父母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因為成親而耽誤了兒子的前途。
要麽在十五六歲時早早成親,要麽隻能等到有了官職後再說。
任修筠被一個女子這麽問,雖說是不成婚的道士,但依舊覺得羞愧不已,他不願再承受舒寧的目光,起身來到門口,假意張望父親回來的身影。
望著他的背影,舒寧冷眸微閃。
“我父親回來了。”任修筠眼睛一亮,笑道。
終於不用單獨跟道長待在一塊了。
這道長雖然比他年輕,可眼神和做派都讓他很有壓力。
為首王二,任大夫和夫人在後頭跟著,腳步快速,不過一會兒,便來到了任修筠跟前。
“舒道長呢?”任大夫焦急問道。
聽王二說舒道長在醫館,他們忙完後,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上午舒道長的情況他們都見著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敢走動,真是不讓人省心。
任修筠疑惑父親反應如此之大,他指了指裏麵,“舒道長在裏麵坐著。”
任大夫抬腳走上台階,進入醫館,一臉揪心道:“舒道長,您何必過來,若是有事,讓下人吩咐就好了。”
看著舒寧臉色很差,任大夫上前直接抓住她的脈搏。
氣息平穩但虛弱。
還沒等舒寧解釋,任大夫又道:“您氣息已經穩定,但需要多多休息,我交代的那些藥都要按時服用和塗抹。”
舒寧收回手,把道服袖子拉上來一些,她低下頭,緩緩道:“任大夫,夫人,我有些話想移步一說。”
任大夫聽聞,眉頭一皺,而後看向夫人。
夫人眼神思索,片刻後點頭同意。
三人進入內院一側的診屋內。
任修筠見狀,一臉迷糊,這到底是什麽事,還不能讓他們聽了。
而且,方才父親為何會如此焦急?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需要外塗?
看來有外傷。
可一位道士會受到什麽嚴重的外傷?
任修筠決定晚上問問父親。
陳氏攙扶著舒寧來到診屋內坐下。
任大夫把門關上後,焦急問道:“舒道長,您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通過舒道長背後的傷勢,他們便知道舒道長遭遇了非人的對待。
可病人不說,他們這些大夫怎麽好逼問。
舒寧自進屋後,便低垂著頭,這會兒聽到任大夫的話,緩慢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黃豆大的淚珠滾下臉頰,在她本就蒼白無色的臉上,更是增添了幾分苦楚和淒慘。
陳氏心地軟見不得這些,她手捂著嘴,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舒道長這是怎麽了,您說出來,我們替您報官。”
任大夫皺眉深鎖,點頭說是。
舒寧搖頭,哽咽道:“我不想勞煩二位,這件事不是報官就能處理的。”
說到這裏,兩人這哪還不明白。
看來舒道長是惹著了大官了。
舒寧斂下眼,偌大的淚珠又掉了出來,也就在這瞬間,她看到了陳氏的心疼和憤懣,心想時機差不多後。
她這才抬眼,“任大夫,夫人,我想請求你們一件事...”
待她說完後,二人相視一看,滿是震驚和為難。
對於舒道長的請求,他們該幫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