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對王朗的印象並不算好,誰讓這老頭兒剛才罵師尊來著。

直到看見陳長生也微笑著點頭,他方才躬身謝過,扭頭邁出一步,身影消失不見。

王朗撫須長歎:“唉,聖賢青睞,數百年難得一遇。但願這孩子能順利通過問心道鏡吧。”

陳長生打趣道:“你就這麽想輸給我?那不如直接把那浩然筆交出來吧。省得我費事。”

王朗冷哼一聲:

“陳長生,你的確有些本事,但你狡猾奸詐,也是不爭的事實!我定要將你今日所作所為奏明陛下,讓她把你轟走!”

陳長生笑了。

轟走我?那誰來幫秦時月修煉?

兩人鬥嘴時,淩雲不聲不響邁出數十步。

總共三百六十級台階,十分之一已在他身後。

問心道境中,淩雲每邁出一步,眼前便出現一片幻境。

時而有絕色美人柳腰款擺,嫋嫋娜娜而來;身段風流,媚眼如酥。

時而又有金銀財寶堆積成山,珠光寶氣美不勝收。

淩雲看到這些幻象,絲毫不受半點影響。

他反而覺得,用這種**來考驗一個半聖,實在太過兒戲。

他再次跨出一步,正欲寬衣解帶的佳人煙消雲散。

淩雲不禁歎道:“如果問心道境僅止於此,未免太過小瞧我儒家弟子的決心了!”

話音未落,四周氣息陡然一變,淩雲頓時置身一座金鑾殿內。

大殿深處龍椅上,昏庸的君王摟著美人嬉笑。

昏君麵前,群臣緘默不語,一個個隻想自保榮華富貴,不想觸怒龍顏。

而在大殿之外,饑民的求救呼喊聲如浪潮般傳來。

看到這一幕,淩雲停下腳步,嘴角露出微笑。

問心道境外,王朗施展聖人神通,袍袖一揮,麵前出現淩雲停滯不前的身影。

“停住了,這是……第五十九階!”

王朗眉頭一皺,旋即目露好奇之色。

這個台階遭遇的幻境,曾難住過不少儒家半聖。

不知淩雲又會做何選擇呢?

陳長生奇怪道:“怎麽,淩雲遇到難題了?”

“昏君無道,生靈塗炭。愛家、愛國還是愛天下。每個半聖到這裏時,都會躊躇許久!起碼要到明天才有結果……咦?”

王朗一句話沒說完,畫麵裏的淩雲就忽然動了。

隻見他抬頭看向天空,忽然大笑三聲,身後金光乍現。

緊接著他一步邁出,四周頓時風雷聲動,大片烏雲從天而降,擋在他身前。

淩雲灑然一笑,手裏忽然多了根毛筆。

他沉思片刻,在虛空中筆走龍蛇,寫下“仁者愛人”四字。

問心道境中的異象頓時消失不見。

陳長生撓頭問道:“你不是說起碼要等到明天嗎?你是不是在耍我?”

王朗老臉一紅,心中那叫一個憋屈。

我耍你?我看是你們師徒合起來耍我吧?

他活了好幾百年,還是頭一回見到天賦如此變態的半聖。

此時他忽然回憶起那個傳聞。

相傳荀聖當年走到這裏時更加誇張,停都不帶停的。

他通過考驗後師兄弟紛紛祝賀,問及原因。

荀聖卻反問道:“區區障眼法而已,有何難處?”

這話說得很直白:不是問心道境太難,而是你們太菜!

可見同為聖人,荀聖對儒道的理解,遠比尋常同門更深。

淩雲雖然稍有不及,但也足以令王朗汗顏了。

再看畫麵內,淩雲又往前走了幾十步,臉上笑容越來越明顯。

他似乎也想起了那個傳聞,恍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荀聖說這是障眼法。”

想通這點後,他越走越快,不久後便走過三分之二距離。

就在此時,他再次停下腳步,臉色格外嚴肅,甚至後退了半步,險些失足摔倒。

陳長生見狀心中一驚,忙問道:“這又是怎麽回事?”

王朗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陳長生皺眉:“王朗,你還說你沒有耍我?”

王朗解釋道:

“你有所不知,這個台階能映照出每個人的心魔。登上台階之人不同,他們看到的幻境也不相同,真沒法猜。”

陳長生聞言心生憂慮。

淩雲的誌向雖然堅定,但他究竟有何心魔,又是否會被心魔蠱惑,誰都說不好。

陳長生並不知道,自己就是淩雲看到的心魔。

登上台階後,淩雲四周無事發生。

他繼續往山上走,一直走到盡頭,都沒遇到任何困難。

“這是最後一個台階了!”

他一麵想著,一麵邁步走出,登上山頂。

周遭景色驟然一變,麵前豁然開朗,立著陳長生和王朗二人。

王朗拱手道:“恭喜你通過問心道境,我帶你去進行下一輪考驗。”

“且慢!”

便在此時,陳長生忽然一聲呼喝,攔在淩雲麵前。

淩雲愕然抬頭,聽他淡淡道:

“淩雲,你要繼續參加考驗,我不攔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淩雲拱手道:“師尊請吩咐。”

“放棄你那可笑的蒼生之道,像為師一樣,隻為自己和身邊之人而活!”

淩雲對上那兩道灼灼目光,下意識後退半步。

“師尊,可你剛才明明說過,不會怪罪我的,為何又變卦了?”

陳長生搖頭歎道:

“為師這也是為你好!我輩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修,你心懷天下蒼生,但天下蒼生是否顧念過你呢?”

淩雲越聽臉色越黑,終於厲聲喝道:“夠了!”

陳長生一愣,麵露冷笑:

“怎麽,你想違背我的意誌,叛出師門甚至欺師滅祖?”

“淩雲,我警告你:我陳長生活了幾百年,跟我作對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

淩雲死死盯著眼前之人,腦中不斷閃過跟陳長生有關的過往回憶。

下一刻,淩雲皺成一團的眉頭舒展開來,哈哈大笑起來。

“我懂了!原來師尊便是我的心魔!”

他指著眼前之人,目光越發堅定,語氣中充滿嘲弄:

“你太小看我師尊了!他的胸懷比瀚海更寬廣,比蒼穹更遼闊,豈會對這點小事斤斤計較?而且,他其實比誰都更在意這天下。”

說罷,淩雲揮動衣袖,施展舌綻春雷的神通,眼前幻像頓時破碎。

陳長生透過畫麵,隻見淩雲嘴巴動了幾下,心魔就迎刃而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