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若我說出來,他是否會為救我而將蠱移至自己身上?”照影淡淡揚著唇,笑容無奈而苦澀。

她一直隱瞞不肯說出“同命蠱”的解法,便是這個原因。

她知道的,笑一定會為了她這樣做,正如他現在選擇離開她一樣!

她不想成為他的弱點,卻又偏偏成了他的弱點。

她以為隻要她忍耐,一切便可相安無事,可是……

對笑,她本是從來沒有後悔過,感情亦從來沒有改變過……她是如此相信著,可以與他一生一世幸福地在一起……

然而到了今天……這一次……她有些動搖了……

她承受的傷害已經太多,尤其失去孩子更是給她以致命的打擊。

縱然她再堅強,縱然她再想不在意,卻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慕容秋白緊擰著眉看著她,喉間有些發緊,良久才艱澀地說了一句:“你就如此確定他會為你不顧性命?”

照影斜眸輕瞥了他一眼,微仰的臉蒼白卻又淒美,唇邊勾起一絲淺笑,“你以為你不會,他便也不會麽?何況,他並非沒為我不顧性命過。”

慕容秋白下意識地握緊手,掌心滲出了汗水,卻是冰沁入骨的沒有熱度的冷。

他當然知道,風月笑必會如此為她,他隻是有些不甘心,他從未如此為她付出過什麽。

所以,他不如風月笑。

照影卻不再看他,隻是自嘲地笑著,輕輕閉上了眼。

她以為退一步,自己忍耐,便是海闊天空,不料背後卻是萬丈懸崖,沒有了生,亦沒有了死。

陡然,有些倦了。

“玲瓏,不論如何,先調養好身子才是。”慕容秋白聲音有些發澀。

照影輕輕笑笑,搖頭:“好不好又有何區別呢。”

“玲瓏……”望著她比那悲傷的哀泣更讓人心酸,心痛的笑,慕容秋白緊握的手忽而慢慢鬆了開來,嘴角泛出一抹極淡的笑,轉身:“你好好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玲瓏,你不知道……其實,我也可以為你不顧性命。

…………

清冷的夜,一道白影停駐在慕容山莊屋脊之上,望著後院一間屋子靜靜出神。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悄悄來看她,不知她是否安然無恙?

然而,不能多留,隻是看了這麽一眼,他便不得不離開。

“既然掛念,為何還要離開?”方一轉身,一個淡淡的聲音便自身後響起。

他頓住腳步,卻並未回頭,薄唇輕揚,帶著一絲冷嗤:“我的事,與君子劍何幹?”

慕容秋白眉一擰,聲音更沉了幾分:“那她呢?她死了也與你無幹麽?”

他身形微微一震,轉過身,目光冷冽地看著他:“她怎麽了?”

慕容秋白眸色一黯,像是兩泓古潭般深不見底,教人看不出他此刻內心的思緒,抿起薄唇,沉聲道:“她現在身體很虛弱。”

風月笑不由有些動容,眼裏的光如同冷電:“怎麽會虛弱?她隻是掉進了湖中,不該有事的!”

慕容秋白輕輕歎了口氣,“若是平常,掉入湖水中確實不會有事,但偏偏她不同……”

“她有什麽不同?”風月笑聲音已有了些急切和擔憂,心中不安越來越大。

慕容秋白直直看著他,深吸口氣,才一字字清晰道:“你難道不知道,她已經懷有身孕了麽?”

“你說什麽?!”宛若晴天霹靂,風月笑瞬間驚呆,雙手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那她……那孩子……”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她竟然已經有了他們的骨肉!

如果知道的話,他絕不會棄她不顧,他絕不會留她在冰冷的湖水中!

慕容秋白輕輕搖頭:“我趕到時已經太遲了。”

風月笑臉色刹時慘白一片,眼裏微微泛起晶亮的光芒。

是他,是他親手扼殺了他們的孩子麽?!

心痛如絞,下一瞬,他已是轉身欲朝院內掠去,卻被慕容秋白攔住。

“讓開!我要去看她!”風月笑眼色冷冽,隱隱透著一絲殺氣。

“你現在還不能去。”慕容秋白沉靜地看著他,“她現在身上蠱毒未解,你若去見她被柳夢琴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你該清楚,她現在的身體已經受不起那樣的折磨。何況,以她現在的心情,未必會想見到你。”

風月笑蒼白著臉看著他,眼神冷漠如死。

她不想再見到他了麽?

他本是為讓她不再痛苦,卻反讓她更加痛苦了麽?

“風月笑,你亦不必自責,她並未恨你,隻是還無法接受打擊。”慕容秋白眼裏的光芒凝重冷定,“何況,她身上蠱毒也已有法子可解,一切仍有轉機。”

風月笑眯眸看著他,眉目輕凝:“你知道同命蠱解法?”

慕容秋白轉過臉,望向夜空那輪明月,唇邊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換血移毒。”

“以命換命麽?”風月笑眼神一凜,陡然間什麽都明白了。

為何她一直不肯說出解法,為何她寧可忍著劇痛也要隱瞞,原來……原來是這樣!

身形微動,他又要走,卻又一次被攔住。

他冷冷看著慕容秋白:“莫要再攔我,我要去救她。”

慕容秋白沉眉道:“你還不明白麽?她正是不想你如此救她,才苦苦忍耐不說。”

“就算如此,我也一樣要救她。”他不會再讓她痛苦。

慕容秋白輕輕一揚唇,臉上的笑意慢慢彌散了開來,深的看不見底,“救她是必然的,但此事不需要你來做。”

風月笑斂眉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冷誚的笑:“但也同樣不需要你來做。”

他豈會領他的情,何況,救她不需要外人插手。

慕容秋白也看著他冷笑:“難道你以為你死了,她就不會痛苦了麽?若果如此,你的所做所為根本毫無意義!”

風月笑麵無表情,臉色卻更加蒼白了幾分。

“你不必覺得欠我什麽,這本便是我欠她的。”慕容秋白又淡淡道:“何況,她的身子極虛,隻能等調養三日之後方可替她換血移毒,這段時間內,你還需穩定柳夢琴,不讓她起疑。”

風月笑勾唇嗤笑,“你倒是想的周到。”

慕容秋白淡淡一笑,幽幽道:“我慕容一家對不住你,也對不住她,我隻希望能借此還清所有的債。”

“我不會感激你。”風月笑輕輕一甩袖,轉身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慕容秋白輕輕歎息:“我隻希望你莫要再讓她傷心。”

他很清楚,自己已失去愛她的資格,但至少,能看見她幸福。

此生與她已無緣,唯有交托與他人。

…………

又過了三日,照影身子稍稍恢複了些,臉色卻依舊憔悴。

慕容秋白又照例送來了藥。

照影平靜地喝下,將空碗遞回,然他接碗之時卻是陡然一失手,碗掉落床邊碎裂成片。

照影微微一蹙眉,俯身去撿碎片,慕容秋白卻是彎身阻止,“玲瓏,交給我來處理便好。”

誰料爭持間,碎片卻是不小心割破了她的手心,血很快便緩緩滲了出來。

慕容秋白見狀,皺眉道:“我去找藥幫你包紮。”

隻是小傷,照影並不在意,本想阻止他,卻不知為何頭竟有些暈眩起來,眼前一片模糊。

“慕容……”她才剛低喃開口,人已昏倒在**。

慕容秋白看著她,淡淡笑著呢喃道:“玲瓏,曾經我對不起你,讓你一再受苦,讓你一再受傷害,現在,你所有的痛苦便由我來替你承擔!”

他撿起地上的碎片,將自己手心也劃開了一道口子,扶她坐起,雙手輕輕抵上她的手心。

他可以感覺到她溫暖的血與自己的血融為一體,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與她這般血脈相通。

胸臆間仿佛要割裂的痛苦,這樣的痛楚越來越強烈,漸漸擴散至全身。

他有意在湯藥中下了藥,再將同命蠱移至自己身上。

他知道,她是必不肯他如此做的。

他亦不想她覺得自己欠了他的情,一切皆是他自己的選擇。

等她醒來,一切便都會好起來了。

…………

“教主,不是說要與我一同再重建聖月教麽?為何還一直徘徊於慕容山莊附近?莫非,還在掛念著某人不成?”柳夢琴嬌柔的身子貼在風月笑身上,美眸中卻閃爍著一道寒芒。

風月笑冷眸輕瞟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將她推開:“我的事,似乎還輪不到你過問。”

若非有所顧忌,他此時袖中的刀早已將她的頭一斬而下!

他當然記得,將照影推入湖中的正是她!

而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竟便已經痛失了一個孩子!

當然,他也十分清楚,他亦是殺死孩子的間接凶手。

若那日他能早一些將照影救出湖水,或許,還可以挽回。

“教主莫非就已忘了應允我的事?”柳夢琴俏臉一沉,語氣中又透著幾分威脅之意,“這般待我,我一不高興,可能就……”

風月笑眸光一冷,驀然抬手狠狠捏住了她的手腕,薄唇輕勾:“你若有膽便試試。”

柳夢琴揚眉冷笑:“教主莫非以為抓住我的手便無事了麽?要知道,我可是早已準備了數種法子,即便全身不能動彈,也一樣可以叫她生不如死!”

話音剛落,一旁忽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如此,那便讓我見識見識,你是怎樣讓人生不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