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笑凝眸望著她,她麵上表情的變化一絲也未曾錯過,直到她說出成親的話之時,他目光陡然雪亮如劍,似要刺入她內心最深處,半晌,他才輕輕笑了起來:“你想報複慕容秋白。”

照影身子微微一震,驚詫地看著他,目光複雜變幻。

為何他每次總能如此輕易看透她的心思?

“是,過去的我或許會一笑而過,但如今的我卻不同,有仇必報是我的原則。”她冷冷的微笑,斜眸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知道我的目的了,你可以不答應。”

她隻是單純地想利用他罷了。

風月笑薄唇微微勾起:“我為何不答應?你莫不是忘了,慕容山莊也是我要對付的對象?何況……”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麵頰,笑意溫柔:“我是真的想娶你。”

照影心中微微一跳,怔怔看了他半晌,終於隻是雲淡風清地笑了笑。

輕輕偏過臉,她又淡聲道:“我方才出去已經查探過了,北麵似乎有一個出口可以出穀,待你傷好之後,我們便能出去了。”

風月笑輕輕的、呢喃般的淺笑著:“其實若能一直留在這卻也不錯。”

至少,在這裏,她會一直陪著他,還有她溫暖的懷抱。

照影斜睨他一眼,揚唇勾起一抹嗤笑:“那你就一個人留在這好了。”

風月笑又輕笑著搖頭:“那怎麽行?我若留在這,誰又能與你成親?”

照影淡淡一笑,看著他又道:“出去後,你又有何打算?”

風月笑慵懶地靠著洞壁,悠悠道:“自然是要先回聖月教。”

說著,他又眯眸看了她一眼,笑道:“回去後,我們便可以開始籌備婚事。”

照影隻輕輕應了聲,不再說話。

明知她隻是在利用他,為何他還能如此平心接受?

是他也不在乎,亦或者他也是要利用她?更或者,他真的對她……

她不敢想,不願想,更不肯去麵對!

她承認當他跳下崖來的那一刹那,心中是有一絲震撼的,她感動,但卻不敢心動。

她現在已難再有那樣的勇氣。

…………

轉眼,兩人在穀底洞內已住了近十日,不知為何,風月笑的內傷還未好轉,雖已能起身四處走動,卻仍不能使用內力,身子也依舊那般冰冷。

照影心中不由開始有些疑惑起來。

風月笑曾說,采陰補陽三日便可,如今她幾乎已是夜夜供他采了,他竟還未痊愈,他的傷當真有如此之重?

又是一個夜晚來臨。

“小影子,過來。”風月笑笑意盈盈地如平日般抬手招喚著她。

照影緩步走到他身邊,隻眯眸靜靜看著他。

“小影子,脫衣服。”風月笑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笑容極為曖昧。

他倒真將此事當成習以為常的事了。

照影暗暗一咬牙,憋了一口氣,隨即麵上綻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風月笑,你的傷究竟何時才能好?”

風月笑微微凝起了眸子,十分認真地想了想,伸手抱住她,笑道:“再補補就好了。”

照影依舊笑吟吟,卻是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腕,半刻後,俏臉立時一拉,怒瞪著他道:“你的脈象平和,你根本傷早已好了!”

還一直說要采陰補陽,根本是在戲弄於她!

風月笑微微一笑:“是,已經好了。”

“什麽時候痊愈的?”照影恨恨地咬著牙,手緊緊捏了起來。

“五天前。”風月笑笑容自若,並不以為意。

五天前!那這幾天豈不都一直被他欺騙,白白讓他占去了便宜?!

照影又羞又惱:“你騙我!”

風月笑輕輕一笑,笑意溫熙:“因為我怕以後你都不會再如此溫柔對我。”

他怕出去之後,便很難再與她之間有這樣的溫存。

而他,已經喜歡極了她的溫暖。

照影微微怔了一下,偏過臉,淡淡道:“這一次,我隻是為了還你情才如此救你。”

他既然傷已好,那麽,便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風月笑看著她,眸光微閃:“我會一直對你好。”

照影靜靜的看著他,忽然微微一歎,這一聲歎息仿佛是不小心溢出,那麽的輕,那麽的淡,卻清晰的響在洞中。

“明天就出穀吧。”她掙開他的手,挪身坐到了一旁。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會讓她的心更亂。

“小影子。”他輕輕喚她。

她隻是沉默。

“小影子,我冷,過來抱我。”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唇角彎彎,“隻要抱抱就好。”

“你……”鑒於此人臉皮太厚,照影終於忍不住轉首想要訓斥他一番,然而聲音卻驀然哽在了喉間。

風月笑笑容依舊溫暖,眸中卻隱隱閃過一絲冰冷的孤獨,眼底隱隱有脆弱的固執,他的目光穿透空氣,直直穿透她的心底,令她的心驟然抽痛緊縮!

這個人,總是在不經意間能輕易勾起她心中最柔軟的一部分,令人忍不住心疼。

照影輕咬了一下唇,轉過身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雖不似受傷之時那般寒氣逼人,卻依舊冰冷,冷的讓人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一絲酸楚。

溫暖的嬌軀入懷,風月笑目光漸漸柔和了下來,唇邊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

“客官,您這是要去哪?”

小小的茶棚內,坐著一名溫潤如玉的男子,一襲青衫顯得分外單薄。

去哪?

青衣男子微微凝起了眸子,望向前方,目光悠長。

“店家,此去慕容山莊還有多遠?”他轉首含笑問道。

小二仰首看了看,道:“至少還有五十多裏的路程,客官您現在去慕容山莊?我聽說武林大會早已結束了呀!”

青衣男子長眉微微蹙起,緊緊握住了手中的茶杯,眸中掠起一抹深深的哀慟之色。

結束了……是的,他又晚了一步。

聽到她落崖的消息,他再一次嚐到了糾心的痛的滋味。

那樣強烈的痛,每一寸骨胳似乎都在顫抖呻吟,痛楚的感覺一直深入到骨髓中。

他曾一次次發誓要保護她,卻一次次錯過她,她最危險的時候,他卻總不在她的身邊。

那一天,當真不該任由她被風月笑帶走。

雖然,之後他一直有派人暗暗跟蹤,對她的消息一直十分清楚。

他亦有讓人將她帶回,可她卻偏偏不肯回來。

如果,當日能帶回她來,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是慕容秋白……回稟的人說,因為慕容秋白的出現,才未能將她強行帶走。

又是慕容秋白……當初重傷了她的人,如今又害她落崖的人。

怎麽能原諒?絕不能原諒!

慕容秋白此時卻並不在山莊,他知道他去了哪,但是,他現在更想去的是她掉落的那個山崖。

他知道,風月笑也一起跳了下去。

以風月笑的功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是如此期盼著的。

雖然,他亦知道這個希望有多渺茫。

“兩位客官,這邊請坐。”忽而,兩道人影緩步走進了茶棚,一白一緋。

他不經意地掃過二人一眼,眸光卻徒然定住,停在了那道緋色身影上,眼神漸漸亮了起來,手微微顫抖著,薄唇顫動,“玲瓏?”

是她麽?那樣熟悉的身影,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二十多年來,一起看著她長大,再也沒有誰比他更熟悉她!

那緋衣女子聞聲,不由怔忡地轉過身,看見了桌旁的他,也不禁微微怔住,麵上露出了驚詫之色。

“哥。”良久,她才終於輕輕吐出了一個字,目光複雜變幻。

她怎麽也未曾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與哥哥重逢。

“玉城主,別來無恙。”身旁,白衣男子也看著他,輕笑了起來。

玉香川微微揚起了清浚的唇角,笑容仿佛清爽的秋風:“別來無恙。”

她還活著,她還平安無事,真好。

三人共坐一桌,照影盈盈笑看著自己的哥哥,伸手在他麵前比劃了幾下,如同過往般親昵地開口道:“哥,你好像又瘦了一點。”

玉香川輕撫住她的手,微笑:“你也瘦了許多。”

知道她恢複了記憶,心中不知是喜悲,隻有一絲苦澀泛於心頭。

但見她仍如過往般如此親昵對他,比起之前的刻意疏遠,卻又好了許多。

照影隻是輕輕笑著,清澈的大眼睛閃了閃,又道:“哥,你怎麽會在這裏?我聽說你去皇城給皇帝診病去了。”

玉香川溫和地笑了笑,道:“皇帝的病已無大礙,我自然便離開了皇城。”

“是麽?”照影目光微微一閃,麵上依舊笑吟吟:“那哥現在打算去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