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反對的話,你們要給出一個可以讓我認可的理由。”
洛青雲早知會有人反對這個提議,不然的話,他們也沒必要過來談判了。
他擺手,示意葉群先說。
葉群思忖片刻後,朗聲說道:“首先我為葉天楓殺人一事,要向各位道歉,這是不容辯駁的。”
“但是,在這確定的結果之下,卻存在著許多不合理之處。”
“第一,葉天楓是誤殺。”
“從錄像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因為受擊,導致了準度的缺失,才失手將董柏卓一擊斃命。”
“這就引出了規則上的悖論。”
“各位不難看出,這期曲林試煉的主題是‘逃殺’,且是無限製的殘酷逃殺。”
“在這種高壓情況下,誤殺事件是難免的。”
“規則中的‘不可殺人’,實意是不可故意殺人,不可以殺人為樂,誤殺的情況不應在其內。”
“而且,本次為不可殺人的逃殺試煉,策劃者卻為所有天賦者發放了手槍,這種烈性武器顯然與規則相悖。”
“在天賦者試煉中出現能威脅到所有天賦者的武器,弱化了天賦者的天賦實力,增加了惡性事件的出現概率。這是策劃者的失職,或者說,這是策劃者的惡意設計。”
“我認為,出現殺人事件,設計本期曲林試煉的策劃者難逃其咎。”
“如果誤殺需按故意殺人罪懲治,那麽策劃者應受更重處罰,他把曲林試煉做成了宣泄自己暴力欲望的逃殺遊樂場,把天賦者當成了隨意傷害的羔羊,讓曲林試煉不再有價值和意義。”
“這樣的曲林試煉,未來會有更多誤殺事件產生,也會造成更多冤案。”
洛青雲聽罷,看向了宋毅。
“據我所知,這次曲林試煉的主要設計工作,是由宋家負責的吧,你認可葉群方才所說的嗎?”
宋毅點頭:“我認可。”
葉群和秦羽銘震驚的看向宋毅,說出這三個字,與認罪無異。他們想不通一向“不粘鍋”的宋毅,為什麽會這麽痛快的擔責。
“哦?那你準備怎麽解決這件事?”
洛青雲一臉玩味的看向宋毅,他才不信這老狐狸會轉性。
宋毅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眾人再度驚詫。
“這次殺人事件出現,策劃組難逃責任,宋家難逃責任。”
“我承認這期試煉做的不好,但曲林試煉的規則依舊需要尊重。”
“不管是不是誤殺,葉天楓都觸犯了規則,所以要懲罰他;但他是在曲林之中殺人,環境與望海現實世界有別,所以要用曲林的方式懲罰他。”
“我認為,目前的處理方式,讓葉天楓成為眾矢之的,成為被追獵者,十分合理。這樣既維護了曲林試煉的尊嚴,又能平息受害者家屬的怒火,一舉兩得。”
“而且,如葉群所言,由於不合理的規則,接下來的試煉中可能還會有誤殺事件發生。”
“所以,為了讓參與者保持克製,避免殺戮。也需要讓葉天楓成為負麵教材,留在曲林中以儆效尤。”
洛青雲打斷了他:“將葉天楓交由風紀處處理,不更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或者,幹脆中止這次曲林試煉,不更簡單粗暴嗎?”
宋毅搖搖頭:
“曲林試煉是有始有終的,是受先人祝福的,作為後輩的我們,不能讓其蒙塵,不得善終。”
“所以,這最後一期曲林試煉,就讓它完整的、不被幹擾的結束吧。”
“什麽?!”
“最後一期?!”
秦羽銘和葉群驚呼出聲,洛青雲也麵帶疑惑的看向了他。
“沒聽錯的話,他剛才說這是最後一期曲林試煉?”
一直安靜秦羽銘終於忍不住開口:“宋毅,你怎麽敢?曲林試煉是你說停就能停的?”
自望海學院建立伊始,曲林試煉就開啟了。
望海學院的第一任校長和當時葉家、宋家的家主,簽訂了契約,共同維持曲林試煉的運行。
那時,甚至風紀處都還沒有建立。
承載望海榮耀,承載天賦者精神的曲林試煉,哪是說停就能停的?
宋毅輕哼一聲,不屑地說道:“不停,留著還有何用?”
“先時,天賦者數目稀少,望海常受異獸侵擾,所以在三家擬定的契約中,曲林試煉不受當前律法的轄製,這是為了鍛煉出真正有殺敵能力的天賦者。”
“而現在,天賦者數量增多,和異獸作戰的戰線穩定,跟以前相比,我們可以說已經處在和平年代了。”
“戰事不夠迫切,參與曲林試煉的天賦者也相應的減少,尤其是非戰鬥類天賦者,幾乎不會參與。”
“一群戰鬥類天賦者在裏麵打打殺殺,自我消耗,有什麽益處呢?”
“我不說各位也知道,現在的曲林試煉,已經成了一塊容許罪惡之地,參與試煉的大部分人,得不到太多和異獸作戰的實戰經驗,反而將同類相殺作為解壓的手段。”
“這與曲林試煉的初衷,背道而馳。”
“既然它無法完成自己的使命,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葉群顫聲說道:“所以,你這次將曲林試煉設計的如此殘酷,就是為了讓它名正言順的消失?”
宋毅搖頭:“並不是這樣,作為曲林試煉的策劃者和作為一名天賦者的立場是不同的,我說的和我做的,並不是一回事。”
“我身懷策劃曲林試煉,讓它更有教育意義的使命;也背負堅守契約,維護它超脫律法之外的尊嚴的使命。”
“但現在這個時代,這兩種使命是互斥的,我所做的和我期待的,無法同時達成,甚至會背道而馳。”
“所以,請將兩種立場分開,不要妄自斷言。”
葉群啞然,宋毅說的話合乎情理。
盡管葉家在曲林試煉中已經被邊緣化,但隻要那一紙契約存在,他們就有對於曲林試煉的監督權力。
如今宋毅要讓曲林試煉消失,葉群心裏總感覺不太舒服。
他知道曲林試煉確實如宋毅所說,已經由於時代的進步而變得不那麽適合當下。
但它是先人積澱下的產業,如今消失在他們這一代人手中,他自覺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