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兩個都驚訝的人是眼前這個一絲不苟和副手安排事務的女孩。

她身高就比薑塔矮個頭頂,齊肩的短發仍有些卷,看得出燙發的蹤跡,因為趕路隻塗了點口紅增添氣色。

保暖的黑色翻領風衣使她整個人都顯得幹練。

薑塔震驚地說:“這踏馬是謝語微?!”

這跟她記憶裏那個長卷發,任性嬌縱的大小姐對不上啊!

鍾靈並不認識謝語微,自己抓了把蔣維生的瓜子,蹲一邊看他們。

蔣維生倒是聽說過,感興趣地問:“是那個隊伍覆滅的女孩?當時在C市基地傳的挺開的。”

簡易陽和薑塔還在那裏懷疑人生,林霧已經走過去喊她:“你來了。”

謝語微聞聲轉頭,看到林霧露出一抹真切的露齒笑:“好久不見。”

她衝薑塔和簡易陽揮揮手:“好久不見。”

薑塔湊過去懷疑道:“不是謝語微那女人的孿生姐妹吧?”

這也差別太大了!

謝語微低頭一笑,抬眸看她:“人總會變的,你倒是沒變。”

說明她過的很好。

薑塔不自在地擺擺手:“得,我先回去消化一下,你們說你們的。”

她看的出林霧跟謝語微還有話要說。

林霧沒好氣地說:“把你昨晚偷吃的那點東西先消化完吧。”

一早醒來,林霧就發現放在外麵的零食堆雞爪少了一大半。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在一晚上裏吃這麽多的。

雖然有空間,不過以防作息錯亂,林霧要求他們隻在趕路或者有需要的時候進。

睡覺還是在外麵。

薑塔打哈哈地走了。

林霧無奈地說:“到B市這麽快,你腳程挺趕。”

謝語微笑意淡了,眼裏是恨意:“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我帶你去。”林霧沒有多說。

當初她和楊寒做的交易裏,除了讓對方在恰當的時候拖住陳清名,就是讓楊寒借助軍方的通訊聯係上C市的謝語微,使謝語微前來B市。

她料想到了風曄會死在自己手裏。

林霧恨江誠,而謝語微則恨極了害死了餘懷五人的風曄。

從別墅區繞到後麵,在廢墟旁,是一個簡陋的墳墓。

裏麵埋的是風曄。

這就是那天林霧讓薑塔和鍾靈等蔣維生時順便做的事情。

把風曄的屍體挖出來,包好埋下去。

等謝語微。

謝語微看到那塊沒有刻字的墓碑,手裏的記事本掉在了地上。

那日的場景,那日餘懷幾人把她埋在重重的廢物堆之下,那日她親耳聽到喪屍啃食他們軀體……

一直到他們將要咽氣,最靠近她的楊子江扯著最後的力氣對埋在底下的她說:

“小……微……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這句好好活下去成了每個夜裏驚醒她的夢魘。

林霧已經走遠,聽到後麵傳來女孩捂著臉撕心裂肺的哭吼。

她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往前走。

……

薑塔在跟謝語微閑下來的副手聊天。

副手是個眼睛很小的男人,圓圓的臉還挺符合名字——袁泉。

袁泉低聲跟薑塔和簡易陽感歎:“……那你們都不知道,我剛開始給謝少校當副手的時候,她那會兒還是個靠關係進來的小中士。”

他懷念的說:“我那會兒想,一個關係戶,還是個沒吃過苦的大小姐,指不定沒幾天就退伍了,就沒把她放眼裏,想著不得罪就好。”

薑塔也抓了把瓜子,點頭附和:“這才符合我對謝語微的印象。”

袁泉笑,麵上都是欽佩:“但不是這樣的,謝少校或許確實是憑關係入伍的,可她也是我們那個班裏最拚命的。”

不是每個城市都有大規模軍隊駐紮的,有些城市隻有武警,C市恰好就是軍隊駐紮數目最多的城市,監獄處不遠就是一個大型軍事基地。

隻不過C市建立基地選取了容量更大的監獄。

這大半年來,C市發展迅速,已經將軍事基地那部分合並,成為了一個大型基地。

因而它的軍事製度和訓練也是最完善和嚴格的。

袁泉跟薑塔幾人講謝語微剛入伍時的樣子。

“……她的訓練量在半個月內從我們的一半,變成了我們的翻倍。”袁泉說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拚命的女子。”

如果不是軍醫警告她保留適當的睡眠,她幾乎就是不眠不休。

袁泉見過她最可怕的樣子。

在格鬥場上,沒有人想跟謝語微對上。

不怕瘋子,就怕不要命的瘋子。

袁泉說:“她在半年內,從一個小小的中士,到軍士長,到少尉、上尉,一直到少校——”

他頓了頓:“全是她自己在屍海血潮裏贏回來的。”

沒有依靠任何人。

簡易陽由衷地說:“她很厲害。”

站在他們身後的林霧垂下眼眸。

厲害嗎?

厲害吧。

薑塔長長地歎口氣:“如果餘懷他們還活著,看到她這樣子也不知道會是什麽心情。”

反正她是覺得不是滋味。

袁泉不知道餘懷是誰,笑了笑沒說話。

“姐姐。”簡易陽看向林霧。

林霧和他們一起席地而坐。

薑塔問她:“謝語微呢?”

林霧很自然地抓過瓜子:“鞭屍。”

薑塔:“……”

她覺得具體內容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林霧問袁泉:“C市這次派來多少人支援B市?”

袁泉答道:“一個連。”

足足有三分之二的異能者。

林霧若有所思:“C市還挺有誠意。”

原本S市憑著異能者好鬥,管理製度嚴格而強於C市,但自從半年前C市高層變革,軍方勢力雄起從商家手中搶過一半管理權,憑著末世前的積累,成功有個跟S市爭奪的底氣。

說到底,現在C市和S市都是在爭搶從B市流出的幸存者。

人口數量永遠是發展之本。

就是不知道B市這些勢力要如何抉擇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謝語微才出現在眾人麵前。

雖然她神色平靜,但仍能從那紅血絲的眼球上窺見一二昨日的情緒波動。

她找到林霧:“雖然沒能親手殺了他有點遺憾,但還是謝謝你。”

是林霧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給了她見證仇人死去的希望。

林霧看著她,有那麽一瞬間有些恍惚。

自己在薑塔他們眼中也是謝語微這樣的嗎?

謝語微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說:“你們接下來會去哪裏?”

林霧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說:“暫時是S市。”

還有人欠債沒還呢。

謝語微眼裏閃過一絲失望,點頭:“那祝你們一路順風。”

林霧聳聳肩,不置可否。

如果可以,她其實挺想邀請現在的謝語微入夥。

但是謝語微如今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

謝語微看向天空,喃喃道:“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了。”

風捎走了她的聲音。

接下來的三天裏,林霧幾人跟所有人打好招呼,準備在B市前往S市之前先行趕到S市。

跟大部隊一起到底有些不方便。

陳清名和楊寒他們選擇了跟隨S市派來的支援隊伍,在一周後前往S市。

讓人意外的是沒有自保能力的盛寒酥,居然讓周世淮念念不忘,她選擇帶父親去C市,為此跟周世淮大吵了一架,讓無意間路過的林霧嚇了一跳。

美豔女星和老幹部。

倒是讓林霧很感興趣。

雖然被盛寒酥翻了個白眼。

“走吧,林霧。”

薑塔喚了聲外麵發愣的人。

他們要啟程了。

為了讓車子躲過幸存者視線,他們選擇從別墅區那邊繞路。

今天的天氣不怎麽好。

陰沉沉的,不下雨,悶的厲害。

林霧嗯了一聲,觸碰到車門的時候又猛的轉身看自己身後。

可是那裏什麽都沒有。

薑塔見狀擔心地說:“林霧……”

她知道,林霧把離開B市的時間一直拖,拖了快一個月是為什麽。

薑塔想起他們剛進空間的時候,他們睡的都很香。

隻是中間薑塔起來喝了點水,從樓上看到她一身泥土的呆坐在別墅前的地上。

那麽警惕的一個人沒有發覺薑塔的目光,而是抱著累壞了的小霾反複問:

“下麵沒有活人了?”

“沒有……嗎?”

還沒怎麽休息的小霾累的無法用異能說話,點點頭後就耷拉著沉睡了。

小霾是變異獸,能鑽入地底探查生命跡象。

連它都說沒有活人了。

這代表了什麽林霧不會不清楚。

林霧的目光穿透層層廢墟,迫切地想在其中看到什麽。

可是沒有。

他沒有出現。

她在等他。

等那個讓人討厭的男人,等那個甘願為她俯首稱臣的瘋子,等那個被埋進地底的傻子……

等那個把過去的恐懼呈給她看的小男孩。

女孩的目光一寸寸暗下去,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那條自願躺到她砧板上的魚,再也不會在她麵前蹦噠了。

她坐在副駕駛上,望著窗外。

他們看不清她的神色。

卻能看到,有一行透明的**綿綿不斷地落到了她的衣領上。

瘦小的肩膀微不可察的顫抖著。

林霧垂眸,語氣是意外的平靜:“這次離開,我跟你說了。”

“商辭安。”

“再見。”

一別兩寬,生死難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