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微?”簡易陽走近去看女孩的臉,不由得呆住。
林霧心沉了沉。
如果說這是謝語微,那地上的五具屍體……
薑塔眼圈發紅:“林霧,他們的屍體——”
後麵的話竟是怎麽也說不下去。
林霧默然,將五具屍體全收進了空間,眼神十分複雜。
結識一場,沒想到再見竟然是給他們收屍。
三人都沒了殺喪屍的心思,將謝語微帶回了車上,簡易陽開著車往基地的方向開。
林霧和薑塔在後座給謝語微檢查傷勢上藥。
都是皮外傷,斷了兩根肋骨,養養就沒什麽大礙。
如果她猜的沒錯,恐怕是餘懷他們五人拚死用性命換了謝語微一人活了下來。
那些壓著謝語微身體的積物,實際上是為了保護謝語微不被喪屍傷害。
車內氣氛十分壓抑,話多的薑塔變得沉默,到了點也沒有吵著要吃晚飯。
他們和餘懷那幫人最初見麵時是互相看不順眼,險些就打了起來,甚至簡易陽還被懷疑是殺人凶手。
後來一起殺了那上百數目的二階喪屍,躺在天台上累的大喘氣時才算恩怨徹消。
這幫人或許有些蠻橫,但是護著同伴,有腦子也講義氣,最重要的是不會仗著異能為所欲為。
是末世以來他們遇到的第一批像模像樣的幸存者。
他們頑強向上,充滿求生欲。
他們隻剩下了這一個人。
薑塔隻覺得喉頭有什麽在湧動,咽了下發出一聲喟歎。
她以後,就不能罵謝語微了。
那家夥沒了告狀的地方。
開到人煙稀少的地方,簡易陽停下車,沉默地看林霧拿出今晚的晚飯。
薑塔喂了謝語微一些水,然後悶頭吃自己的飯。
夜裏車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簡易陽那邊的車窗沒關嚴,透過縫隙泄出一絲風吹在林霧的臉上。
下雨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再下幾次,人類死傷無數的寒潮就來了。
林霧這麽想著,目光卻停在了車子中間的後視鏡上。
沉睡的薑塔旁邊,女孩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發呆。
謝語微醒了。
車門沒鎖,林霧有些怕這姑娘突然跑下車做傻事,一時不敢睡過去。
她隻好繼續拿晶核吸收。
但謝語微什麽都沒做。
她隻是盯著外麵的雨,眼底不知道翻騰著什麽情緒,就這麽坐著。
林霧逐漸放下心,睡自己的去了。
一夜過去,薑塔醒來時看到自己身旁空空的位置嚇了一跳。
直到看到外麵正和簡易陽說話的人影,薑塔才鬆口氣:“早上好。”
林霧把漱口水、三明治和牛奶一起遞給她。
謝語微垂眸:“謝謝你們救了我。”
“不用謝。”薑塔還沒這麽溫和地跟謝語微說過話,別扭極了。
簡易陽說:“我們就是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林霧問她:“發生——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都是異能者的六人幾乎全軍覆沒?
謝語微注意到了林霧的‘結巴’,卻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個空洞的人偶在闡述這幾天的事情。
他們接了一項加急的B級任務,雖然時間趕,但實際上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難度。
他們不僅找到了要求的藥品,還搬了一個沒被人搜刮過的小超市小半物資,裝了整整一車。
六人可以說是興高采烈的回基地,在回基地的路上救了一個白淨的年輕人。
那人自稱叫風曄,非常感謝他們,還拜托六人帶他一起回基地。
餘懷沒想那麽多,見這人可憐,就同意了。
畢竟隻是捎個人。
但他們都沒想到,風曄的異能竟然可以控製喪屍。
一車的物資實在太過誘人,風曄早就起了貪心,他借口那棟樓裏有自己的親人在裏麵,懇求幾人幫忙救出來。
然後趁著六人全部進去,風曄悄然發動異能吸引來大波喪屍湧進了樓裏。
這裏是市中心,即便風曄的異能等級低,引來的喪屍也絕不會低於千數。
加上風曄對餘懷下了黑手,一幫人登時就亂了節奏,被喪屍淹沒。
而風曄則混了出去,把他們的車給開走了。
謝語微的眼睛裏跳躍著恨意的火焰,說到後麵眼淚又會湧起和火焰擠在一起:
“餘哥,餘哥他們,他們為了讓我活下去。”
她泣不成聲:“他們不顧自己被喪屍啃咬,把我摁在了身後,弄倒了那些櫃子,重重地把我壓在了下麵。”
薑塔咬著那塊三明治一動不動,驀然歎口氣,走過去給了謝語微一個擁抱。
生離死別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一切本不該發生。
謝語微整理好情緒後,不抱希望地問:“他們的屍體,還在那裏嗎?”
林霧往後備廂的方向走,打開後備廂,抿抿唇:“在這裏。”
女孩踉踉蹌蹌地走過來。
五個人的屍體用很大的麻袋包裹著,隻要她動動手,就能看到他們麵目全非的臉。
她伸手摸上了麻袋,半晌又放了下來。
正當三人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時,謝語微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你,你這是幹什麽?”
薑塔簡直嚇死了,簡易陽也是忐忑不安。
林霧沒說話,靜靜等著謝語微想說的話。
謝語微緊閉著的雙眼隨著額頭貼地流下一行眼淚。
“收屍之恩,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如果有一天需要我的性命,你們盡管開口。”
不是開口請求讓他們幫忙報仇,而且感念恩情。
林霧喉頭滾了滾,沒說什麽。
簡易陽年紀還小,麵對這樣的事情到底是惶恐的,下意識往林霧那裏靠了靠。
回基地的路比來時安靜了很多。
林霧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遞給謝語微:
“你打算今後怎麽辦?”
謝語微唇瓣動了動:“回家。”
她對上後視鏡裏林霧的雙眼,平靜地說:“我們家其實是軍政世家,從前我和餘哥拒絕了依附家裏勢力,和子江哥他們一起闖**。”
現在她要回到那裏,將那份勢力拿到自己的手裏。
薑塔在開車裝作聽不見。
簡易陽在裝睡。
他們都在努力不讓自己的憐憫暴露在謝語微麵前。
回基地的路上,薑塔覺得謝語微變了很多,變得安靜,內斂,像……
像林霧一樣。
薑塔怔了一下。
餘光裏,副駕駛的人還在吸收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