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漸漸平息。
嗆人的煙塵和燒焦的甜膩氣味混合在一起，彌漫在被徹底摧毀的地下二層。
原本還算寬敞的員工宿舍，此刻已經變成了還在冒著青煙的深坑。
牆壁、天花板、地麵，所有的一切都被暴力抹去，隻留下扭曲的鋼筋和焦黑的岩層。
“咳……咳咳！”
陸仁賈第一個從廢墟邊緣爬了起來，他渾身是土，臉上劃開了好幾道口子，但眼神裏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
緊接著，苟隱和唐糖也互相攙扶著站起，驚恐地環顧著這片如同被導彈直接命中的末日景象。
那隻恐怖的黑色怪物，連同那口火鍋，一起消失了。
但趙泰……也消失了。
在他最後站立的地方，隻留下一個焦黑的深陷地麵的人形印記，仿佛是刻在岩石上的淒慘壁畫。
印記的中央，是已經融化成一團的不規則金屬疙瘩，那是他蓄電池的殘骸。
“趙泰……”
唐糖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從一開始的啜泣，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王八蛋！！”
陸仁賈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堅硬的岩石被他砸出一個坑。
苟隱沉默著，但那雙總是藏在陰影裏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那個人形焦痕，身體因為極度的悲傷而微微顫抖。
他們贏了。
但他們好像又輸得一敗塗地。
“……幹得不錯。”
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從深坑的另一頭傳來。
張若楓撐著牆壁站了起來，他擦掉嘴角的血跡，臉色蒼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他看了一眼隊員們悲痛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焦痕，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近乎於愧疚的情緒。
他低估了這個世界Bug的危險性。
他以為自己總能找到邏輯的後門，但今天，對方直接連著服務器硬件一起攻擊了。
張若楓緩緩走到那團金屬疙瘩前，蹲下身。
他的真理紅磚，靜靜地躺在一旁，上麵那道清晰的裂痕，仿佛在嘲笑著他這個管理員的無能。
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某個決定，感到了些許的後悔。
然而，就在他準備撿起紅磚的時候。
滋……滋啦。
一聲極其微弱的電火花，從那團燒得焦黑的電池殘骸上跳了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那微弱的藍色電火花，開始以一種固定的富有節奏的頻率閃爍起來。
短，短，短。
長，長，長。
短，短，短。
摩斯電碼。
是S.O.S。
唐糖的哭聲戛然而止，陸仁賈和苟隱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團廢鐵。
張若楓的眼睛瞬間亮了，所有的疲憊和頹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研究欲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猛地一拍大腿，
“能量是守恒的！意識是信息！肉體隻是最糟糕的載體！硬件雖然燒了，但固件還在！”
他一把推開眾人，趴在那團廢鐵前，掏出平光眼鏡戴上，一股首席工程師的氣質油然而生。
“班……班長，這到底……？”陸仁賈結結巴巴地問。
“別吵，我在接收信號。”
張若楓死死盯著那串電火花，嘴裏念念有詞。
“班長……好黑……我好像……變成光了？……很好，意識清晰，數據沒亂碼。”
“有點卡……這裏網速好差……班長，我還能吃毛肚嗎？”
張若楓嘴角一抽，站起身來，對著一臉懵逼的隊員們宣布道：
“同誌們，一個沉痛但又振奮人心的消息。”
“趙泰同誌的肉體凡胎，在剛才對抗高維信息汙染源的戰鬥中，不幸被超高能等離子體完全氣化了。”
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
“但是！”張若楓話鋒一轉，提高了音量，
“他的靈魂，或者說，他的核心意識數據，在等離子化的瞬間，與他的A級雷霆天賦發生了奇妙的耦合反應！他成功擺脫了碳基生命的低級束縛，進化成了……一種前所未見的，純能量與數據結合的電磁幽靈形態！”
“簡而言之，”張若楓推了推眼鏡，總結道，“他把自己，上傳了。”
他不再是人。
他成了一個活著的程序。
陸仁賈和苟隱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唐糖則是歪著頭，似懂非懂地問：“那……那他還能變回來嗎？”
“理論上可以。”張若楓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隻要我們能給他造一個足夠強大的新硬件，再把他的操作係統裝回去就行了！”
悲傷的氣氛，瞬間被一股充滿了後現代科幻色彩的希望所取代。
他們的新任務來了。
不是為了複仇。
是為了——裝機！
轟隆！
就在這時，地下室殘存的天花板被人從上方暴力破開。
穆冷霜和林婉月從天而降，她們在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酒店下方恐怖的能量爆發，但趕到時，一切已經結束。
看到眼前如同被隕石砸過的景象，以及幾乎個人帶傷的真理辦事處成員，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裏發生了什麽？！”林婉月立刻掏出檢測儀，警惕地掃視四周。
“那個SS級核心有問題，”張若楓言簡意賅，臉上又恢複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淡定，
“它不是什麽本源能量，是一個被偽裝的高危木馬程序。”
他將剛剛那隻黑色怪物的恐怖能力，以及它如何無視物理規則，汙染現實的特性，簡單地描述了一遍。
“……最後，在趙泰同誌英勇的自我犧牲下，我們利用等離子體衝擊和粉塵雲爆，成功將該木馬程序——物理清除。”
林婉月吸了一口氣，一個連張若楓的邏輯都無法影響，甚至能反向汙染現實的怪物？這已經超出了第零局已知的任何異常等級！
穆冷霜的目光則落在了那個人形焦痕上，眼神一暗，
“趙泰……犧牲了？”
“不，他升華了。”
張若楓指了指那團還在冒著電火花的電池殘骸。
“現在，他存在於那裏。”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穆冷霜和林婉月看到了那串微弱但堅定的電火花，它正在努力地拚湊著兩個新的字符：
“N”和“B”。
穆冷霜：“……”
林婉月：“……”
確認了，還是那個熟悉的趙泰。
“張若楓，”林婉月嚴肅地看著他，
“這個木馬程序的來源必須徹查！聯邦獎勵的SS級核心，竟然是這種東西，這背後……”
“我知道。”張若楓打斷了她，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在查明真相之前，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指了指自己的隊員，又指了指地上的那團廢鐵。
“我的隊員需要最好的治療，最重要的是，我的升華了的隊員，需要一個全新的，能夠承載他數據靈魂的家。”
張若楓的目光掃過穆冷霜，最終停留在林婉月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需要一間聯邦最高規格的實驗室，所有權限對我開放。”
“我要，親手把我的隊員——造回來。”
“而且，我要給他造一個……最頂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