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辦公室中。

一名頭發中分的老實少年正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叫鬆正誌,今年十七歲,一個小縣城中專學校的學生,現在我正在被一名六十多歲的大爺盯著。’

鬆正誌麵前站在一名大爺,正上下打量著他。

大爺不怒而威道:“說吧,為什麽這麽做。”

鬆正誌低著頭,小聲道:“因為難吃。”

大爺皺眉,這個理由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看向旁邊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大小眼。

“你用什麽東西把他打成這個熊樣?”

鬆正誌有些畏懼的低頭,小聲道:“油條……”

“什麽?”大爺沒聽清楚。

鬆正誌聲音加大:“他做的油條!”

大爺呆滯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廚師。

做了這麽多年的校長,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用油條能把人打成這樣。

他走過去,和廚師小聲問道:“怎麽回事?”

“前天剩下的,炸了六次變得有點硬……”中年廚師底氣有些不足。

校長大爺有些頭疼。

來回走動,最後站在鬆正誌麵前,義正言辭道:“就算油條硬,用豆漿泡泡也能吃啊,你怎麽可以因為這個打人!”

鬆正誌點點頭,道:“所以我用他做的油條打的。”

中年廚師低頭不語,這油條的確很硬,打到這樣都還是一整根……

他後悔在鬆正誌找他換的時候,沒給他換……

校長大爺稍微停頓,立刻果斷道:“這件事情我們會和你爸媽說的,對你做出留級一年的懲罰!”

“噢,不用了,我打之前和他們說了。”

“說了?”

校長大爺看鬆正誌絲毫不懼的模樣,確定道:“你爸媽同意你這樣做?”

“嗯,他們雖然覺得不好,但是鑒於我能在豬圈旁邊的教室上了一年多的課,就允許我這樣做了,好了,校長再見,我不想要你家的畢業證了。”

鬆正誌轉身就走。

校長大爺在後麵大喊:“你給我站住!”

但是鬆正誌腳步依舊不停,反正自己也不在這裏待下去了。

上課聞著豬圈味也是夠了,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

他出來後,同學們立刻圍著他問。

“怎麽樣了怎麽樣了?”

“啊鬆!沒想到你這麽勇啊!”

“校長怎麽說?”

鬆正誌呆萌道:“啊……他還沒說完,我就走出來了。”

同學們呆了一下,這老老實實的鬆正誌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一樣。

有人問:“你不怕班主任找你事啊?”

“嗯,沒事,我早就不想讀了。好了,各位,我走了,拜拜。”

鬆正誌揮揮手,在眾多同學們眼中消失。

頓時他們領悟在了什麽。

這間垃圾職中離,要不是想要畢業證,他們早就走了。

但是好像現在打一頓再走……

糟糕!好心動!腫麽辦!

心動不如行動?

在同學們神采飛揚的時候,鬆正誌筆直離開,回到家中。

家裏隻有奶奶,爸爸媽媽則在外麵賺錢。

奶奶腰背有問題,彎得不到一米三,皮膚上有很多黑色的黃褐斑。

一看到鬆正誌,彎著腰,仰頭露出純真的笑容:“小鬆,你回來啦!”

“嗯。”

鬆正誌蹲在奶奶麵前,認真道:“奶奶和我一起去仨亞吧!”

他要出發出仨亞,但不放心走了之後隻剩下一人的奶奶。

隻是奶奶搖頭,有些倔強道:“我不走,這裏是我的家,我要死在這裏。”

“奶奶,我們在一起才是家呀!”

鬆正誌捧起奶奶扭過去的臉,那滿臉的皺紋和黃褐斑,顯示著麵前這個女人的滄桑人生。

他真誠的看著奶奶,希望奶奶能夠和他一起去仨亞,作為漁民的兒子,自然而然的對魚熟悉,也想著從事魚方麵的職業。

奶奶怔怔的看著鬆正誌。

到了這個年齡,還願意捧著她臉的,除了過世的老伴,也就麵前的孫子了。

她再怎麽不想改變,也很想去和孫子一起生活。

但她老了,幹不動了,過去隻是當他們一家的累贅,何必拖累他們呢。

“不了,奶奶老了,不想動了。”

鬆正誌沉默了。

其實奶奶和媽媽的關係不怎麽好,他又未成年,隻能幫爸爸媽媽工作,也就是住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奶奶對他的愛,自然察覺出奶奶的話隻是托詞。

但他沒辦法改變,至少現在沒辦法……

猶豫的看著奶奶,最後不舍道:“奶奶,我成年後帶你出去,咱們一起住好嗎?”

奶奶緩慢的伸出手,幹枯發黑的手臂摸著鬆正誌白嫩的臉。

不想給子孫添麻煩的她,還是忍不住這**。

渾濁的眼睛中,有了點點濕潤。

“好,奶奶等你。”

“嗯!奶奶有事就打電話給我,按1撥打就是我哈!”

“好。”

鬆正誌抱了奶奶一下,進入收拾行李。

奶奶拿著塑料袋裝著路上可以吃的東西。

正常的年輕人也許會嫌麻煩,嫌丟臉,因為外表實在不好看,一看就是鄉村的。

但鬆正誌珍惜的拿在手裏,抱著奶奶道:“我會好好吃的。”

奶奶點頭,想要送他到車站,但是鬆正誌拒絕了。

離別前,鬆正誌叮囑道:“記得按1後撥打哈!”

“好啦,我知道啦,你都念了三個月了!”奶奶有些嗔怒。

這俏皮模樣讓氣氛變得不那麽傷感。

鬆正誌露出笑容,道:“奶奶,等我回來接你出去哦!”

“好。”

奶奶站在外麵,看著孫子推著行李走遠,一步步消失在她的眼前。

愣愣看著十幾分鍾,才慢慢的轉身,回到那個小屋中,坐在小凳上,縮成一團,慢慢的,笨拙的幹著手工活。

一切看起來很正常,卻在她的心中,有著強烈的不舍與甜蜜。

偶爾想起,那蒼老的臉龐會浮現出純真的笑容。

……

鬆正誌坐著客車,改坐飛機來到仨亞。

他的父母早就在機場等他。

他們穿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工裝,上麵還能看到一些魚鱗,看起來急匆匆的樣子,周圍人有些嫌棄的看著他們。

鬆正誌看到後,露出燦爛的笑容,小跑上去,張開手臂:“爸媽!”

三人擁抱在一起,過來旅遊的遊客看到他們三人,有人露出溫馨笑容,但更多的是嫌棄厭惡。

三人離開,鬆正誌跟著他們一起去賣魚。

剛剛他們賣魚一半,就讓旁邊的攤主幫忙照看攤子來接兒子。

現在接到了,自然要回去繼續賺錢。

三人許久未見,有聊不完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