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嚕呼嚕地吃完了。
這幾天宋家人都一直待在家裏,眼看著要進入冬季,天氣越來越冷。
村裏人糧食開始越來越少,氣溫也下降到了零下,加上出行都需要穿上厚厚的衣裳,棉鞋。
原本還在忙著去地頭的村民們也都不去了,畢竟出去也需要消耗熱量,所以除了必要的外出,基本上都待在家裏裹緊厚厚的被子。
忽然早上起床,宋杳杳看到村裏開始模模糊糊地飄起小雪,宋杳杳冷得直哈氣。
這幾個月土豆的長勢也越來越好,眼看著要豐收了,因為怕土豆又生什麽病,出什麽岔子,這幾天上地還是要去的。
宋杳杳穿得厚厚的,順便給自己戴上帽子,王秀雲給宋杳杳掖好衣服,不忘叮囑,“路上慢點。”
“放心,阿娘。”
來到地裏一看,宋杳杳總算放心了些許。
經過上次殺蟲藥的灌溉再加上寒冷的天氣,土豆上的蟲都死得差不多了,地上隻留下一層薄薄的蟲子屍體。
宋杳杳又拿了個小鏟子把土豆挖出來一個,下麵的土豆雖說還小,可看著土豆身上的疤痕都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估計再過半個月就能收獲了。
“嗚嗚嗚,我苦命的孩子啊,要不是為了出去給我找點糧食吃,也不會凍死在山裏,都怪我,都怪我,為什麽他要去的時候我不攔著他點啊。”
宋杳杳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風雪回來的時候,恰好走到一戶人家門口。
離得老遠,宋杳杳便看到了一群人。
都是大涼村的村民圍著一個女人。
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白色的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的臉色比十二月的冬天還要冷冽。
村裏人都圍在她家門口歎著氣,半晌才有人沉重的道了一句,“剛子他娘,節哀啊。”
沒過多久村民們便拿著擔架把她兒子的屍體推了出來,宋杳杳瞥了一眼,擔布下的少年看起來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連帶著村民的歎息聲落在宋杳杳耳朵裏。
“希望剛子他娘能堅強點吧。”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這一連串的事兒都趕到了一起,前幾天她丈夫剛出了事兒,今天又是她兒子,換成誰誰能撐得住啊。”
宋杳杳隻看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她也想起憐憫之心,但,有心無力。
宋杳杳急匆匆回到家剛把帽子,棉衣拆了下來,準備生炭取取暖,裏正便敲響了房門。
他身上還帶著些風霜,宋杳杳回頭看向他來的方向,心裏已經有了些許預料,裏正明顯是從剛剛那女人的方向來的。
“外麵太冷了,裏正爺爺,進來說話吧。”
“哎。”
裏正踏步進了宋家,經過廚房的時候還刻意往裏麵看了一眼,不過廚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他什麽都瞅不見。
隻得進了屋子,這會兒宋家的正中間還放著些許煤炭,熱彤彤的炭火把屋子裏都熏得暖洋洋的,連帶著他身上的風霜也被驅散了許多。
等到坐下來,他才扯開話頭,“杳杳,是這樣的。”
裏正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村裏的情況,好幾家都開始斷糧了。”
“你們家裏有沒有多餘的糧食,算是我們借的,到時候讓他們給你寫欠條。”
“這是名單。”
裏正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人數不多,也就三四戶,絕對不是騙你們,這幾家也是村裏有名的貧困戶了。”宋鴻兵蹙眉,沒有說話,原來裏正是來借糧食的。
宋杳杳瞅了瞅名單,假裝認真思考的模樣,歎了口氣,“裏正,不是我們不願意幫忙,實在是我們家裏也沒什麽糧食,你也不是不知道先前我們宋家的涼皮生意做不了了,這會兒地裏種的土豆也還沒收成,我們也隻能顧著自己吃喝,買了點糧食,煤炭,等著過冬。”
宋杳杳沒說自己家裏啥都沒有,畢竟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裏正皺著眉,對宋杳杳的說辭打心眼裏不是很相信,畢竟要說家裏有些糧食的,他也隻能想到她了,況且那些涼皮啥的應該也沒少賺。
“要不,裏正,你去我們家廚房看看?”
去廚房看有沒有糧食,宋杳杳倒是完全不虛。
原本宋杳杳還想著挖一個地窖用來儲存糧食的,但轉念一想,宋杳杳的空間便是好去處,所以宋杳杳幹脆把糧食都放在了空間裏,所以這會兒廚房裏空空如也。
裏正頓了頓,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雖說這進去看顯得有些厚臉皮,可眼看著村裏有幾戶人家也跟剛那家是一樣的情況。
還沒張口,外麵便急匆匆來了個人,啞著嗓子帶著哭腔,“裏正,你快去看看吧,周娘子撞棺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裏正驚訝地馬上站了起來,那人才接著慌裏慌張的繼續道,“就剛剛,我們原想著把周娘子哄好了這事兒便結束了,誰曾想剛剛我們把剛子撞進棺材裏,周娘子就說要單獨跟剛子待一會兒,我們便想著孩子走了,當娘的提這要求也正常,誰知道……誰知道……”
村裏一連出了這麽大的事,按理說家家戶戶都該找個人去幫忙的,宋鴻兵也馬上走了出去,“裏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兩人急匆匆走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宋鴻兵才回來,隻是臉上帶著悲愴。
剛把衣服脫下喝了口茶,宋杳杳便馬上問道,”爹,那女人怎麽樣了?”
“鴻兵,周娘子怎麽樣了?”
迎著妻女的問句,宋鴻兵歎息了下,“我們去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周娘子是用了十成的力氣,估計也是不想活了。”
畢竟是村子裏的事兒,昨日還能一起說話聊天的村民今日便一家子都沒了。
宋家人心裏也是止不住的傷感。
幾個人都沉默了幾分鍾,心裏有些唏噓。
畢竟若不是宋杳杳之前靠著賣涼皮積蓄了些錢,恐怕宋家才是最先走到這地步的人。
徐秀芳忍不住轉向宋杳杳,問道,“杳杳,為啥不把糧食借給他們啊。”
家裏也不是沒有過過那種沒有糧食吃的日子,徐秀芳深知這個冬天若是沒糧食,要凍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