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我知道《九劫不滅琉璃訣》的消息!”
楊齊喊出這句話,終究沒了力氣,
連喘息的幅度也越來越小。
……
依舊無人回應。
“難道他不在這裏?我失算了?”
正當楊齊懷疑自己判斷是否失誤時,
卻聽得偏殿大門被推開,露出條縫,
伴隨著“嘎吱”聲響,
一個人影瞬間閃入,又將門帶上,
速度極快,魅影一般。
卻是個陌生中年人,楊齊不曾見過。
沈銘邊朝楊齊走去,邊取下【千麵】:
“我該稱呼你荊齊呢,還是繼續叫你楊齊?”
沈銘看似從容,實則全身肌肉緊繃,防止那女夜候暴起傷人。
他如今實力,能不能勝過技階武者,心中卻是沒底。
“沈公子願意怎麽稱呼都行。”
楊齊見的沈銘現身,終於鬆了口氣,介紹到:
“這是我妹妹,荊練練。”
沈銘如今終於知道女夜候姓名,點點頭:
“久仰。”
荊練練卻未搭理沈銘,扶著兄長,眼眶卻紅了。
即便再堅強,她也隻是個十七歲的女孩,方才得知自己全族被屠,
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兄長,也即將死去。
“沈公子,我們方才說的話,你該是全都聽到了。”
荊齊如今說話都覺費力,仍舊強自撐著,要給妹妹留條生路。
“【九劫不滅琉璃鍛體訣】,在大新皇族手中,你該是去過霜州沈府別院了,有些事情,你現在是清楚的。”
荊齊說道此處,卻是露出抹苦笑:
“你與我一樣,都是被朝廷操控的可憐蟲。”
沈銘深深看了荊齊一眼,
始終與他們二人保持一段距離:
“這些事情,以你的身份,是不該知道的。”
“我來大新最初的任務,是調查你沈家的情報,其中辛秘,卻比大新許多府都統,知道的要多。”
荊齊解釋著,卻不想再浪費時間:
“我所知道的全部信息,都留在沈府別院了,你有機會,可以去查看。”
當下,便將自己留下信息的詳細位置,告知沈銘。
“你沒拿這些消息要挾我,真就斷定我會出手幫你?”
沈銘見荊齊毫不猶豫將手中籌碼交出,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非常聰明,也很懂人心。
“我現在沒有與你談判的資格,索性多展露些誠意。”
荊齊將頭後仰,抵在柱子上,閉上眼歎息一聲:
“沈公子,你身上藏著太多秘密,身邊又沒有能徹底信任之人。”
“如果我是你,此時便該考慮組建自己的勢力,培養一些自己信得過,又用的上的人。”
說道此處,偏過頭,看著自己妹妹,眼中滿是憐愛與不舍:
“我的妹妹,乃是夜候中的佼佼者,實力不俗,心思細膩,任務極少失敗……”
說道此處,荊齊想起些什麽,
訕笑一聲,向沈銘解釋道:
“你或許是她命裏的克星,有你在,她便總是吃癟,我認為這不是巧合,而是……你還藏著其他的秘密……”
沈銘聽得此處,心中一突,卻未露出任何表情,甚至沒有接話,
仍是看著對方。
“方才我猜測你在這附近,其實有賭的成分,賭你一定有辦法認出我妹妹的偽裝”
“並且……你對我妹妹,似乎有著某種企圖。”
說道此處,楊齊頓了頓,調整紊亂的呼吸,從懷間掏出個小盒來,輕輕打開。
一旁殷練練,聽得兄長說沈銘對自己有所企圖,心中警惕之意大增,
見得那小盒中所裝之物,卻又驚訝出聲:
“知心蠱!這東西不是早被南瑜朝廷收走了麽,怎會在兄長手中!”
荊齊卻未解釋,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將接下來的事情辦完:
“沈公子,此物喚作知心蠱,乃是我荊家至寶,這世間,卻也隻有兩隻。”
“蠱蟲!”沈銘聽說過這東西,最是詭異,當下眉頭一皺。
荊齊的語速卻是明顯加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沈公子你無需擔心,知心蠱操作極為簡單,達成誓約,甚至不需要觸碰你的身體。”
“誓約達成之後,我的妹妹……便……便是你的奴仆,她若對你有背叛之意,你一個念頭便能決定她的生死。”
“而且,你若死了,她也活不了。”
“此物,本是我荊家……”
荊齊說道此處,終於忍不住,又吐出口鮮血。
“兄長!”
荊練練終於控製不住情緒,摟住荊齊身體,
她拚命忍住不哭,
一道水痕,
終究劃過易容的麵頰。
荊齊努力朝荊練練露出個微笑,示意自己無礙,當下催動小盒中蠱蟲。
隻見一隻赤紅飛蟲,檳榔般大小,雙翼透明,雙眼極大,
騰得一下,飛出盒外。
“沈公子你不用驚慌,知心蠱不會傷害主方,也不會觸碰到你。”
荊齊努力解釋著,
沈銘點點頭,卻盯著這蠱蟲不放,它若有異動,自己立時便能做出應對措施。
好在,知心蠱隻是圍著沈銘繞了一圈,毫無觸碰他的意思,
這感覺,有些類似……掃描。
最後,又飛回到荊齊手中,
荊齊將蠱蟲遞給荊練練,終於,還是猶豫了。
卻還是狠下心來,說道:
“練兒,吞下去!”
荊練練沒有行動,他摟著兄長,一言不發,
與其委身與他人,死,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練兒,別讓我死得沒有價值,別讓我荊家絕後!我們的仇,還要你來報!”
荊齊輕聲說著,
聲音越來越小,到得最後,直如蚊呐一般,幾不可聞。
荊練練咬著下唇,幾乎滴出血來,最終,接過知心蠱,
又頌詠了一段冗長詭異的咒語,
過得片刻,沈銘隻覺意識中多了一種特殊東西,
他似乎,可以輕易決定荊練練的生死,隻需一個念頭……
知心蠱,極難培育,不能量產,每次隻能存活一對。
用法也雞肋,需要一方自願吞服,且頌念特殊咒語之後,方能生效。
它締結的,本也不是什麽主仆誓約,
荊家曆代家主,都是與自己妻子一齊吞服,同生共死……
荊齊看到此幕,終於安心了,
臉上露出解脫的笑意,
他看了妹妹一眼,
又看向沈銘:
“沈公子,我的妹妹,此生,將是你最值得信任之人,”
“我求你,好好待……”
她字還未說完,
荊齊,終於支持不住,
沒了呼吸。
他的眼睛,卻致死都未閉上,一滴淚水,從他眼眶滑落,
滴到荊練練手背,
旋即,
更多淚水,從殷練練眼中流出,砸在荊齊臉上,
此時沒有哭聲,
隻有個失去了家族,
失去了兄長的女孩。
身負七處致命傷,強行壓製體內劇毒,他早該死了。
卻逃過鎮龍司、夜候追殺,與絕境之中,奔赴十萬餘裏,隻為給妹妹留下一線生機。
他,做到了。
這個男人,叫做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