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銘此言一出,唐明隆隻覺四周傳來無數道視線。

圍獵隊等人與沈銘站在一邊,自是不用說。

就連誅查司十數名都護,瞧唐明隆的目光也含著複雜神色。

坑是自己挖的,他哪有臉當眾賴賬?

唐明隆這時才想明白,沈銘當時為何把唐夢靈與何浩叫出來。

這是防著自己啊!

一個紫晶色琉璃小瓶被他從懷中掏出,又糾結好久,滿臉肉痛拋給沈銘。

沈銘接過打開,眯著一隻眼朝裏麵看。

裏麵躺著三顆紅色小藥丸,濃鬱藥香味毫不衝鼻,蒸騰而起鑽進沈銘鼻腔。

身上倦意竟全沒了。

“這九轉生血丹乃是保命聖藥,療傷效果雖並不出眾,但重傷之下服用一顆,卻能迅速遏製傷勢惡化,為傷者爭取救治時間。其煉製材料極其珍貴,更要用到七階妖獸妖丹。單論價值,已不比峰鼉臂甲低了。”

薑老漢聞得藥香,輕聲告知沈銘。尋思找到機會定要騙一顆過來。

誅查司等人看著那瓶丹藥,皆露出羨慕神色。

他們知道唐明隆身上帶著保命丹藥,這次卻是第一次見到。

能救命的東西,誰不想要了?

唐明隆心都要碎了,輸了峰鼉臂甲,又輸了九轉生血丹,這次損失之大不敢想象!即便自己被父母溺愛,也少不得要遭到家族責備!

比試結束,一行處理了巨牙豬屍體。繼續朝刀峽嶺內部行進。

“你之前一直京城做富家少爺,這般犀利箭術是從何處學得?”唐夢靈沒忍得住,躍上輜重車輛,坐在沈銘身旁。

雙腳一晃一晃。

“我不曾特意練過,有這般火候,大概全靠的天賦吧!”沈銘沒想到唐夢玲會上車,嗅著隱隱傳來少女的芳香,卻是比藥香還好聞:

“我打小學什麽都快。”

唐夢靈輕笑,論到天賦她是相信的,她自己常被別人稱讚天賦無雙。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旭日斜陽,漫漫雪山。

車馬顛簸搖晃,慢慢駛著,兩個人的影子被拉的又斜又長。

何浩後槽牙咬碎,薑老漢拍了拍他肩膀。

漸漸,眾人聞到淡淡水氣,透過疏落樹叢,隱約看到一抹驚心動魄的湛藍。

“雲淵湖到了。”唐夢靈手掌遮著額頭,眺望遠方。

越下車馬,迫不及待朝著那抹湛藍色走去。

沈銘跟隨。

眾人來到雲淵湖畔。一望無際的湖水,藍得仿若神女的眼眸。

北風冷冽吹皺水麵,竟也變得溫柔,透著些暖意。

“湘君堪白首,雲淵藍如晝。”唐夢靈輕聲頌念,看著湖水一時出了神。

這雲淵湖,傳說是一位喚作湘君的神明所化。

“湘君乃是這方世界水神之一,唐夢靈又身兼【洛神】天賦。看她如此出神模樣,莫非二者有何淵源?”沈銘不著邊際想著。

他卻是看唐夢靈看得入神了。

“咳,咳。”何浩不知何時來到二人身邊:

“都統大人,今日是否在此安營紮寨?”

見唐夢靈點頭,他強行拉著沈銘退下。

雲淵湖地處刀峽嶺核心位置,以此作為基地,輻射四周進行探查,是不錯的選擇。

沈銘指揮著圍獵隊諸人布置營地。

【獵妖人】天賦中的危險感知,隱隱傳來另他不舒服的感覺。

一種隱晦的,被天敵盯住的感覺。

沈銘沒原由的,覺得自己後背有些癢。想撓一撓奈何穿的太多,手伸不進去。

營地很快便搭建起來,何浩見沈銘又在指揮諸人布置陷阱,才想起自己方才吃醋,沒與沈銘說明雲淵湖的奇特之處。

“沈銘。這雲淵湖甚是奇特,周遭妖獸皆不敢靠近,便是飲水也會繞遠路,循著山間溪水解

渴,不會喝這湖中之水。你布置這陷阱防備妖獸,卻是多餘了。”

沈銘看了眼身旁薑老漢,對方點頭,表示何浩說的沒錯。

“雲淵湖是鹹水湖?或者裏麵有什麽更危險的東西?”沈銘心中推測。

他危險感知級別比薑老漢要高,持續發出提示,攪的自己不安。

“無妨,多些防備總是沒錯的!”沈銘朝何浩點點頭,卻繼續讓圍獵隊諸人布置陷阱。

何浩笑了笑,便沒阻擋。

“這般怕死?這雲淵湖我也來過數次,妖獸連靠近都不敢,布置這些陷阱卻是浪費時間。”

唐明隆嘴中嘀咕,聲音不小。其餘誅查司成員也覺沈銘多此一舉,論到獵殺妖獸,己方才是專業的。

這些天卻一直被沈銘壓製這,心中多少有些別扭。

沈銘哪會顧忌他們,危險感知從未出過錯,救過自己數次。

一直從上午忙碌到傍晚,好在圍獵隊以他為尊,執行力極高。

薑老漢累的夠嗆,他倒是相信沈銘這般做必定有道理,陪著一起從早到晚。

“沈銘!過來飲酒!”湖畔升起了篝火,誅查司一幹人皆聚在一起。

烈酒溫好,巨牙豬的裏脊部分早上被特意取下,現在已經烤好,冒著驚人的香氣,惹得人食指大動。

沈銘帶著薑老漢一起過去。

也不客氣,大快朵頤。

唐明隆煩極了沈銘,看得直皺眉,他自負滿腹才華,文武雙全。有心賣弄,清了下嗓子:

“靈……唐都統,眼下良辰美景,我且做首詩來助興。”

他這些天丟人丟得有些猛,沒人捧場,氣氛尷尬。

唐明隆卻沒在意,顯是對自己詩才極有自信:

“星河窺渭水,風皺雲淵波。湘君堪回首,月影別枝頭。”

“額……”

便是沈銘這般隻會抄詩的人,也覺他寫的實在沒有水平。

“你這是何意!有本事自己也寫首詩來,讓我等品鑒品鑒!”唐明隆大怒,哪還有初遇時候那般氣度。

卻渾然沒注意何浩在給他使眼色。

何浩就怕唐明隆讓沈銘作詩。他對沈銘詩才可是有所了解,這不是主動給對方送去展示的機會麽?

何浩看唐夢靈與沈銘越走越近,已經起了防備。奈何唐明隆這蠢貨,隻會送!

沈銘腦子裏沒幾首存貨了,本沒想理會唐明隆。

低頭欲要飲酒,視線不自覺與唐夢靈對上。

她眼中光芒點點,似乎藏著萬千星河。

沈銘瞥見湖麵,星河繁華如夢似幻。這一刻他有些醉了,分不清自己穿越到這方世界,是否是一場夢。

這湖傳說是湘君所化,他到是真想起首詩來。

一口飲盡盞中烈酒,輕聲吟唱:

“西風吹老雲淵波,

一夜湘君白發多。

醉後不知天在水,

滿船清夢壓星河。”

這一瞬,又是一陣寒風吹起,吹得篝火獵獵作響,吹亂湖中一片星河。

誅查司一行人聽得迷醉,被這詩的意境震撼。

沈銘忽覺手中酒盞一沉,一雙素手默默替他將酒斟滿。

他一時產生錯覺,以為是綰綰在自己身邊。

低頭一看,卻是唐夢靈。

她抬起自己酒盞,輕輕與沈銘撞杯: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為了此詩,我敬你一杯!”

一時,她那俏麗臉頰,竟升起兩抹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