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不曾前來。

衪們都知道,三代人皇此去代表著什麽。

戰快打完了,最後的離別,也終於來了。

便讓湘君,人皇的妻子,來做最後的告別吧。

沈銘拍拍江枳眠頭,笑的燦爛。

其實已經賺了,活了快兩百年,擁有過強大力量,遇到這麽多好友。

還有這麽多愛他的妻子。

不虧。

他欲淩空,迎接陰陽二道。

手指卻被湘君扯住,不讓他走。

雖然,湘君也不知這樣做有何意義。

滅世最後期限已進入倒計時,她阻止有意義嗎?

她的人格,是天道所化,她的存在,也一直是為了救世。

但是,她舍不得。

越是到了最後時刻,她便越舍不得。

……

雨落傾盆。

嘩啦啦砸落,遮天閉幕。

“不該由我選擇你,我也不該成為你妻子!”湘君癟嘴,哭的委屈。

“央君也好,其它神君也罷,任何神靈都可以選擇你,你注定會成為人皇,你注定會拯救世界!”

“可為什麽,為什麽那個選定你的人,是我?”

“夫君,眠兒好舍不得你!若是我們沒有相識,沒有後麵的故事,我便能看著你從容化為天道!”

“我……便不會這麽難受……”

江枳眠不管不顧,發泄著情緒。

可她,無能為力。

隻想逃避,卻無路可逃。

沈銘眼中有淚,忍住。

彎腰,撫 摸湘君白色發絲,溫柔哄著,仿若之前,耐心又溺愛。

他看著湘君,淺淺的笑:

“眠兒,記得當初你準備犧牲自己時,和我說過的話麽?”

“你讓我不要傷心,這天下萬川,碧落黃泉,皆是你,你也不需要被拯救。

江海自在,雨露風霜,不會消失,消失的隻是江枳眠,隻是水神權柄滋生而出的人格而已。”

“而夫君也告訴你,莫要傷心。此去彌補天道,我亦不會消失。”

“天與地,晝與夜,陰陽五行,江河湖海,延綿山川,春夏秋冬,日月星河。

都是我。”

“今後你若想我想的緊了,便聽風,觸雨,看日出月霞,便是我在陪著你。”

語罷,吻著湘君。

“告訴你其他姐姐們……”

沈銘想做最後交代,卻說不出口,編不出自己還會回來的謊話。

江枳眠知道沈銘要走了,慌了,胡亂扯著他衣襟。

似初次離開父母的幼童。

“明天……至少明天再……”

卻再也動彈不得,出聲不得。

她是水神。

但不是沈銘的對手了。

被暫時製住。

沈銘騰空,飛向陰陽暗界。

越飛越高,破雲,披星,戴月,直至遨遊虛空。

陰陽,輪回,時空。

此刻的沈銘不覺間,也化為一條銜燭之龍。

燭龍,紅色天賦,仿佛就是為了用在此時。

沒有一個天賦,是莫名出現的,都有著它們的用途。

這也是一代、二代人皇注定無法成功的原因。

他們有著自己的使命,便有著為了完成使命配套的金手指。

而三代人皇的金手指,注定是為了最後的救世。

譬如蹇槃的技能提取係統,譬如那個天戮會冷麵女長老的職業成就係統。

譬如沈銘的天賦複製係統。

燭龍,睜眼為晝,閉眼為夜,呼為寒冬,吸為盛夏!執掌陰陽,把控歲月!

其嘴銜燈,照亮陰陽深淵暗界至暗。

那盞燈,飄搖昏暗,卻不屈不饒的燃著,仿佛永遠不會熄滅。

沈銘知道,那是信仰之光,是萬民之光,也是他的執著之光,

燭龍,和前世的燭龍已經沒有太多關係了。

變異的根源,便在它銜著的那盞燈。

順著燈光,沈銘翱翔,身軀萬裏。

他睜開雙眼,日月共存,晝夜齊驅。

他呼吸吞吐,四季同在,寒暑並行。

他行於陰陽,時光紛遝,時而白駒過隙,時而一眼萬年。

五行深淵暗界,是無窮無盡的負麵五行屬性,是死於五行負麵神性永不超生的亡魂。

陰陽深淵暗界,卻是數不清的遺憾。

是生老病死,是愛恨情仇,是無數歲月積攢的,不入輪回的芸芸眾生,那無盡的執念。

阿賴耶識如一盞燈。

引得無數遺憾似海潮,席卷而來。

這一刻的沈銘,便是至高神,一念億兆力,閱讀處理起這些遺憾,將之淨化。

之後,這些亡魂,便能化為輪回。

“這一世,你們的遺憾,便用下一世,去彌補吧。”

沈銘的意識,卻越來越弱,逐漸機械化。

可恍惚間,又似夢囈,總會驚醒,他總能在無盡遺憾之海中,遇到熟人。

然後親臨下場,替那些滿是遺憾的亡魂,解開心結。

雖是虛幻,但相信,他們也該安息了。

……

於是,無盡遺憾中:

一個綠裳小姑娘踮起腳尖,盼望那個賊配軍來喝酒,他好久沒來過了!

風雪不止,北境將有刀兵。

她和爺爺準備搬走。

可就在今天,一群軍漢湧入北拖村。

“綰綰,快跑,躲到房間裏!藏起來!”

爺爺老邁,步伐挪不動,急切的喊著。

村民們開始被屠殺。

“你們是大新部卒,為何要殺我們?我們也是大新子民……”

“救命啊……我不想死……”

“娘子!你們放開我娘子!誰來救救我們啊!天殺的!我和你們拚了!”

綰綰心裏怕極了,她扯著爺爺衣袖,想和他一起跑。

“沈銘哥哥會來救我的!他會來救北拖村的!他是英雄!”

“他,一定會來的!綰綰相信他!”

北風蕭瑟,馬蹄漸亂。

沈銘看著這段遺憾,源自綰綰。

小姑娘的遺憾,是死前都未見上自己一眼。

於是,龍軀化為一道光。

北拖村口,俊朗賊配軍持著斬馬刀,似天神下凡到來。

一刀,又一刀,殺得暢快。

“沈……沈銘!你瘋了!你敢殺害同僚?”

回應這些人的,是毫不留情的刀鋒。

直至,整支大新小隊被殺得一個不剩。

綰綰喜極而泣。

她知道,知道沈銘會來救她!會來救村子!

賊配軍麵龐稚嫩,蹲下 身來,拍拍女孩的頭。

“去中原腹地,去那裏等著我。長大後,大哥哥來娶你,可好?”

綰綰點點頭,踮起腳尖,麵色通紅,輕輕在賊配軍臉上一點。

聲如蚊蚋:“好……”

“綰綰等你!”

於是,北托村集體遷徙。

……

脫離這段藏於時光中的遺憾,沈銘繼續朝著終點遨遊。

時光逆流越發嚴重,他也再次變得渾渾噩噩,區域機械化。

恍惚間,卻見病榻上,一個絕美女子。

她麵色慘白,即將香消玉殞。

她輕輕的喚著:“鵲兒……,沈公子又有好多詩篇流傳。”

“鵲兒,你念給我聽,念……給我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