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五爺廟傷兵
自從執法隊砍了三名晉綏軍的頭後,張培梅派人在台懷鎮周圍貼出了大量告示,以第二戰區執法總監的名義警告那些恣意破壞宗教團結,擾民害民的軍人,無論何種職位,將一律嚴懲。告示一出,撤退到五台山台懷鎮的各部隊收斂不少,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禍害百姓,搶奪寺廟財產,台懷鎮一時之間風氣大好。
第二天,執法隊按各小隊分成9組,在台懷鎮周圍巡邏。當這些身背大刀,手持湯姆遜衝鋒槍的軍人一出現,立刻會被人認出來,都知道這是張培梅的執法隊來了。
早晨,吃完飯後,火狐小隊在執法隊副大隊長高寶存的帶領下從駐地塔院寺出來後,路過五爺廟,見到處是亂哄哄的傷兵,場麵有些混亂。
五爺廟原名萬佛閣,創建於明代,現在的建築多為清代重修後的遺存,屬於塔院寺的屬院。
五爺廟裏坐東朝西的兩層三簷歇山頂建築名為文殊殿,四角翹出,明柱圍廊,玲瓏剔透。殿內下層供三位菩薩,騎綠毛獅子的是文殊菩薩,騎大白象的是普賢菩薩,騎神獸的是觀音菩薩。
坐北向南的建築便是大名鼎鼎的五龍王殿,人們通稱五爺廟。五爺廟創建於清代,民國年間重修時,增建了殿外前庭。一般佛教寺院是不供龍王的,而五爺廟為什麽要修龍王殿呢?這要從文殊菩薩向東海龍王巧借歇龍石的神話說起。很古以前,五台山地區並不是清涼勝境,而是酷熱難熬,當地百姓深受其苦,專門為人排憂解難的大智文殊菩薩便從東海龍王那裏巧妙地借來一塊清涼石,從此五台山變得涼爽宜人風調雨順,成為避暑勝地。而這清涼寶石原本是龍王的五個兒子播雲布雨回來驅暑歇涼之物,當他們發現歇涼寶石被文殊菩薩帶到五台山後,便尾隨而來大鬧五台山,直把五座陡峭如劍的山峰削成五座平台,要討回清涼石。但文殊菩薩畢竟法力無邊,很快就降服了五位小龍王,讓他們分別住在五座台頂。這五龍王被安排在最高的北台,專管五台山的耕雲播雨。人們感激他為五台山地區造福,為五龍王建殿造像加以供奉也就是自然的事情了。五龍王居於殿內正中,左側為大龍王、二龍王、龍母,右側為雨司、三龍王、四龍王。據說,五龍王以前是黑臉,但為什麽所見卻是金臉呢?這是因為佛教傳言,說五爺性子暴烈,伺奉稍有不周,就要發脾氣動恐。臉由黑色變為金色,就使五爺的脾氣變溫和了。據民間傳說,龍王弟兄五人,這是其中的老五,故稱五爺。按一般慣例,龍王不居佛寺,當地龍傳說五台山龍王神靈顯赫,不安其位,寺廟不安寧,故在閣西建殿祀之。
這些傷兵是昨天被安置在五爺廟裏的,因為醫療救治跟不上,滿肚子的怨氣,便把五爺廟當做撒氣的地方,有的在廟前撒尿,有的躺在地上大喊大叫,有的則把五爺廟裏的幡布當做裹傷的紗布。
“各位軍爺,那是神啊,上天會降罪下來的。”廟裏的主持是見一群傷兵糟蹋寺廟,哀求道。
“去他媽的,老子在前線賣命打仗,到後方連個醫生都見不到,人都快死了,還怕幾個泥人?”一名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上前一推主持。
主持猛不提防,被推得後退幾步,站住,舉起右手,低眉念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在五爺廟廊簷下,躺著一位腹部中彈的傷員,此時,已經奄奄一息了,他看著自己不斷滲出的血水,再看看其他無人理會的傷員,感到無比絕望,用嘶啞的聲音喊道:“娘喲,兒再也見不得你了。”說完,從衣袋裏拿出一顆手榴彈,一拉,頓時,冒出一股青煙。
旁邊的傷員見狀,驚駭萬分,邊跑邊喊:“爆炸了,爆炸了。”
轟”的一聲巨響,立刻引起一陣**。
帶隊的高寶存帶人正好經過此地,聞聽爆炸聲,立馬趕過去,就見廊簷下被炸的殘肢到處都是,一些傷員見狀,不免兔死狐悲,情緒激動,在五爺廟前大喊大叫。
“兄弟,你沒死在小鬼子手裏,卻死在五爺廟裏。龍王,你本神靈顯赫,保民安寧,可你睜開眼睛看看;菩薩,你本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可你睜開眼看看。”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人悲痛萬分,右手抓著主持,大喊。
主持被絡腮胡子抓得羞愧萬分,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放了主持。”高寶存一見,分開人群,走過去,厲聲喝道。
“你他媽的是誰?”絡腮胡子冷眼打量著高寶存。
就在高寶存與絡腮胡子對峙的時候,張文智指揮隊員上去,把殘肢收拾完,裝在一個收屍袋裏。
一旁的傷兵見高寶存他們雖沒有統一拿著湯姆遜衝鋒槍,但衣服卻是執法隊打扮,尤其是左袖套上麵的“憲兵”二字特別醒目,小聲提醒:“郭連長,是執法隊。”
“沒聽說過,執法隊咋了,有傷沒人給治療,都他媽扯淡。”郭連長悲憤地抓著主持的前襟不放,左手卻始終伸在褲兜裏,顯得有些悲憤。
張文智一見,知道郭連長有些偏激,如果醫生再不來的話,場麵很可能失控,於是,走過去,對著高寶存的耳朵小聲說:“隊長,哪裏有醫生?”
“顯通寺,快去快回,不行的話直接找張總監。”高寶存轉過頭去,輕聲回答道。
張文智拉過武國華來,囑咐了幾句,也顧不得什麽,把步槍挎在肩上,邁開步子飛奔起來。
一旁的執法隊見郭連長情緒失控,怕做出對主持和高寶存不利的事來,全都舉起槍來。
郭連長見周圍五六十個軍人把槍對準自己,猛地放開主持,用力一扯自己的衣服,眾人隻聽“刺啦“一聲,就見單薄的軍衣被扯開,露出裏麵的累累傷痕。
郭連長瞪著血紅的眼睛大聲喊道:“來呀,兔崽子們,有本事朝你爺爺身上打呀,老子打鬼子沒含糊,還怕你們這些執法隊?”
高寶存轉過頭,大喊:“執法隊全體都有,放下武器,救助傷員。”
執法隊一聽,紛紛放下槍,趕忙救助傷員。
“這位兄弟,你不要激動,醫生我已經讓人叫去了,相信馬上就會來。”高寶存看著郭連長說。
“騙人吧,誰會相信?我們昨天就來了,可至今沒一個醫生來看望一下。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的一個兄弟由於傷勢嚴重,感到絕望,已經拉響手榴彈自殺了,要是醫生早來幾步也不至於自殺,寒心呐。”
高寶存聽後內心一陣酸楚,但臉上還不能表現出什麽來,就說:“你放下心來,我,第二戰區執法隊副大隊長高寶存向諸位弟兄保證,醫生我會請來,如果請不來,甘願辭去一切職務。”
旁邊的傷兵一聽此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高寶存,一個在天鎮戰場因為打仗勇敢連升幾級的軍人,大為吃驚,紛紛拖著傷殘的身軀圍過來,喊道:“高隊長好,你可要給我們請來醫生啊,打鬼子我們不怕,怕的是受傷後沒人理會。”
高寶存撫著這個的背,拉著那個的手,直把一幹傷兵感動得眼淚連連。
“搞這些沒用,我老郭隻看效果,嘿嘿,說幾句騙人的話誰不會?”郭連長仍然針鋒相對。
高寶存一直注意著郭連長的左手,見他始終插在褲兜裏,心裏有了猜測,就問道:“敢問郭連長是那支部隊,左手又是如何受的傷?”
郭連長見高寶存問,頭一揚,赫然說:“我是61軍208旅415團的上尉連長郭崇義,在鷂子澗一帶……”
高寶存一聽,趕忙敬了一禮,用充滿敬重的口吻說道:“血戰鷂子澗的英雄,請受我高寶存一禮。”
郭崇義一見高寶存如此敬重自己,也忙回了一禮,說:“謝了,兄弟我最敬重戰場上的英雄,聽說高長官在鐵角嶺阻擊日軍也打得凶狠,高長官的大名在整個第二戰區早傳開了。”
高寶存走過去,把郭崇義的左手從褲兜裏拿出來,一看,整個左手隻剩下了一根手指頭。
執法隊的人最敬重打仗勇敢的人,見帶頭鬧事的郭連長受傷如此嚴重,卻替傷兵們爭來醫生,不由得為剛才舉槍對準他而感到羞愧。
一旁的主持見這個凶神惡煞的人居然是一個在戰場上十分勇敢的人,忙舉起右手,說道:“施主,剛才得罪了,願菩薩保佑你,阿彌陀佛。”
“哈哈,菩薩不菩薩的倒無所謂,隻是能讓弟兄們有口飯吃,有傷能治好就滿足了。”郭崇義大大咧咧地說,又回頭對高寶存說:“高長官,剛才得罪了,我是個粗人,平生最見不得別人受難。”
“哈哈,你以為我高寶存是一個小雞肚腸的人嗎?”
“哈哈哈。”兩人大笑不已。
至此,傷兵們的情緒才開始穩定下來。
張文智跑到顯通寺,心慌之下居然忘了通報哨兵,直接就想往裏闖,結果被兩個哨兵用槍指著,喝問道:“什麽人,膽敢擅闖軍事重地。”
張文智一見,拍拍自己的腦袋,“海”了一聲,穩住自己的情緒,說:“我是執法隊火狐小隊的隊長張文智,煩請二位弟兄通報一下,就說在五爺廟有大批的傷員需要救治,想請咱戰區的醫生去看看。”
“你個小小的執法隊小隊長也來戰區司令部請醫生,我看你是吃得多了,就這小事敢來煩閻司令?”其中的一個哨兵一見是這事,趕忙趕張文智走。
“兄弟,這可不是小事,剛才一幫哨兵占據了五爺廟,快把廟都掀翻了。”張文智急得摸摸頭上的汗說。
“喲嗬,幾個傷兵也能掀起大浪,那要你們執法隊幹什麽?”
“兄弟,求你們了,要不出大事呢。”
“去去去,再不走,當心老子一槍打死你信不信?
張文智一聽,氣得上去就是每人一巴掌,大罵道:“你個小小的哨兵這麽專橫,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你們。”說完,取下肩上的槍來,“哢嚓”一下子彈上膛,嚇得一人哆嗦著嘴唇說:“你厲害,等著,我進去匯報,就說有刁兵擅闖軍事禁地。”
過了沒多久,就見一名哨兵引來閻錫山的侍從長劉瑞峰。
劉瑞峰一見是張文智,大罵哨兵,說:“瞎了你們的狗眼,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咱閻會長最看得起的人,昨天會長還召見呢。”
兩個哨兵一見,嚇得趕忙對張文智說:“兄弟,別介意,我們隻是職責所在。”
張文智被劉瑞峰領進顯通寺,見了張培梅,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培梅眉頭緊皺,對張文智說:“你等著,我去去就來。”
此時,在顯通寺的大文殊殿裏,五六個醫生正圍著一個中將在做手術。顯通寺的大文殊殿內,供著七尊文殊菩薩像:正中的為大智文殊,前麵的五位,從左至右,依次為西台獅子文殊,南台智慧文殊,中台孺者文殊,北台無垢文殊,東台聰明文殊,大智文殊後麵是甘露文殊。此外,文殊像前有護法神韋馱像,兩側有十八羅漢像。這些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文殊菩薩正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張培梅走到門口,哨兵趕緊一個立正。張培梅沒時間搭理哨兵的立正,進去後,見一個人享受著如此殊榮,氣得忍耐不住,拉出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老醫生來,厲聲說:“你們好大的排場啊,知不知道在五爺廟裏有許多弟兄們受傷需要救治?”
“張總監,這這,這是省主席趙戴文親自打來電話讓我們做的。”
“我問你,是一個人的傷重要還是許多人的傷救治重要?”張培梅黑著一張臉問。
“這這,當然是許多弟兄的傷救治重要。”醫生低聲回答。
“還不趕快叫人隨我走?”
醫生站著不走,張培梅火氣大了起來,拔出****來,“哢嚓”子彈上膛一下就頂在醫生的頭上,大聲說:“我給你十秒鍾的時間,小趙,給我開始倒數。”
一旁的貼身侍衛趙岐功開始不緊不慢地數起數來:“十,九,八,七,六……。”
當趙岐功數到三時,醫生嚇得一疊聲地說:“去去去,張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