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神槍退敵(1)
翠微山坐落在應縣境內,是恒山的餘脈,整個山勢疊翠起伏,溝壑縱橫,地勢險要。山的左側一條長達四十多裏的山溝猶如一條扁擔,一頭挑著應縣的大石口村,一頭挑著繁峙的砂河鎮。這條山溝千百年來不知走過多少匆匆過客,是連接兩縣的唯一通途。溝內,每隔三五裏就有一個自然村落,大的有七八十戶,小的僅僅有幾戶人家。這些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躬耕生活,生活簡樸自然,甚至一些住在大山深處的人,更是過著孤陋寡聞的原始生活。他們很少下山,就是買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等生活日用品,也是到附近的小集鎮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去換取。對於他們來說,生活是什麽,生活就是每天在足跡所到之處,將一切可能變成填飽肚子的東西上絞盡腦汁,然後,延續生命的希冀。雖然已經是民國二十幾年,但有些老人仍然留著豬尾巴似的的辮子,在他們看來,改朝換代仿佛是別處的事。
喬日成在入獄前安營紮寨的村子九股泉就是這樣一個村子。村子不大,隻有二十幾戶人家,但在這群山裏卻算是一個中等規模的村子。村名因村後有九股清澈的山泉而得名。村子兩側的山坡上樹木蔥蘢,綠草連茵,是天然的牧場,即便在作戰時也極易分散隱蔽。當初隊伍到達這裏時,村子裏的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地看著他們,仿佛在看一群稀罕人。喬日成拿著從地主富豪那裏勒索來的錢如散財童子,很快就和當地人打成一片。經過幾年的發展,這裏成了一個小有規模的根據地。為了增加根據地的保險係數,頗具眼光的喬日成另外在九股泉南七裏的麻燕寺村駐兵,那裏地勢高峻,可以看到九股泉,又在跑馬梁後長柴溝駐防,那裏又能看見麻燕寺村,這樣,就形成了犄角之勢,既能達到相互支援,相互策應的目的,又有戰守自如的軍事效果。
喬日成被老父告密抓捕後,七十二師師長陳長捷把喬日成交給了應縣政府,其隊伍為了營救喬日成,先後到縣城打探消息,托人求情,可狡猾的縣長不想接這個燙手的山芋,就上報山西省政府,省政府就讓應縣把喬日成轉交到渾源縣,此時,喬日成的隊伍鞭長莫及,無可奈何,隻好蟄伏起來靜觀其變,哪知恰好趕上日軍入侵山西,雁北一帶的各縣政府官員各自逃命,這就給了喬日成機會。
逃出牢籠的喬日成召集舊部,聯合十二連堡的鄉親,在下社成立保家軍,在執法隊的幫助下跟日軍打了一仗,後來,喬日成怕日軍報複,就把隊伍拉在了九股泉根據地。
根據第二戰區閻錫山的命令,晉綏軍第34軍101師426團駐守大、小石口,團長高朝棟,其中三營單獨駐守小石口,營長張尤為。
張尤為是渾源黃崖村人,其父張凱,家大業大,靠販賣黃芪發家,後來,張凱怕有賊惦記,就央求兒子從軍中弄來幾隻槍,招來幾個人充當護院。張家日子慢慢過得有滋有潤,如果不是喬日成勒索搶劫,張家在渾源一帶肯定是富甲一方的大戶人家,可惜,富有的名聲招來了喬日成這個雁北悍匪,家中的金銀財寶和煙土被喬日成大部劫走。如果僅僅是損失些財富倒也罷了,關鍵是,老太爺心疼那些一輩子靠勤勞掙來的錢,整天長籲短歎,不久就一命嗚呼了。張尤為聞聽老父喪命,心裏憤恨喬日成的胡作非為,可惜由於軍務繁忙,也就沒時間多想,現在,軍隊駐紮在小石口,往日對喬日成的殺父之痛也就翻湧上來。
這天,在小石口村的指揮所裏,張尤為叫了幾個心腹,擺開宴席,席間,張尤為長歎了一口氣,說:“諸位,我張某人對你們如何?”
幾個心腹相互之間對視了一下,其中一連長尤宏偉馬上接著話說:“營長,這是啥話?你對我們幾個可謂恩重如山,就說在天鎮大橋陣地,要不是你派人支援我的一連,我早被鬼子打死了,哪有我現在與營長喝酒的機會。”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
“好,不愧是我張尤為的手下。唉——”
尤宏偉見營長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馬上問道:“營長,歎啥氣,有何不順心的事?我們幾個為你解決。”
張尤為一聽,對幾個心腹一抱拳,說:“幾位的心意我心領了,隻是,唉,咋說呢,我的家事你們幫不上忙。”說完,眼圈一紅,眼淚就要掉了下來。
眾人停住筷子,都驚得不在吃飯。
尤宏偉也一抱拳,說:“營長,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頭掉了不過碗大的一個疤,咱們弟兄們在戰場上連鬼子都不怕,還怕過什麽?說吧,有什麽事,弟兄們給你擺平。”
“謝謝各位了,我張尤為有何德何能結交了諸位兄弟。”
“哎呀,婆婆媽媽的,今兒營長咋了,平時也是一個痛快的人。”尤宏偉高聲大呼地說。
“父母有難,我不在身旁,是一個寡恩之人;老父去世,我不能盡孝,是一個不孝之人;父仇不能去報,是一個無義之人。你們說,我還是人嗎?”
“伯父伯母咋了,什麽仇不仇的,誰這麽大膽?”眾人問。
張尤為一字一頓地說:“下社喬日成。”
當下,張尤為就將喬日成如何搶了家裏的金銀財寶,又如何打死幾名護院家丁,最後父親又如何因為心疼財寶而喪命說了一遍。
“媽媽的,世上竟有這樣的人,殺人越貨,無惡不作,該殺。”眾人義憤填膺。
“說吧,營長,你讓我們該咋辦?”
張尤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說:“我要喬日成的項上人頭,以祭奠老父的在天之靈。”
眾人此時也喝多了酒,尤其是尤宏偉,紅著臉直嚷嚷為張父報仇。
張尤為見達到了目的,就站起來,說:“好,真不愧是我患難與共的弟兄們,今兒我把話撂在這兒,這個消息誰也不能走漏,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我也打探好了,喬日成的隊伍在九股泉一帶駐紮,也就是些烏合之眾,沒啥戰鬥力。尤連長,你帶你的連,我再派出我的警衛排,另外,加三門迫擊炮,給我一舉**平九股泉,消除這個雁北悍匪,為民除害。”
此時,有個人見營長私自動用部隊,有些擔心,說:“營長,不是我多嘴,咱私自動用部隊可是冒殺頭的危險啊。”
“怕啥?咱是為民除害,一個小小的土匪諒他也沒多大能量,就是上級怪罪下來也不怕。”尤宏偉一拍胸脯說。
“可我聽說這喬日成最近聯和張培梅的執法隊在下社消滅了幾百日軍和偽軍,聽說那一戰打出了威名,咱無端打人家,萬一讓執法隊知道了就不妙了,畢竟現在是抗日統一戰線。”
張尤為見有人逆他的意,有些不悅,說:“土匪就是土匪,你知道嗎?這個人連自己的親身父親都活埋了,你說,這種人活在世上不是禍害人嗎?”
“哦,是這樣。”大家一聽,都覺此人該殺,就連剛才主張小心謹慎的人也無話可說了。
一連幾天,張尤為派出人化裝成當地人的模樣進行偵察,把九股泉周圍的地勢摸得清清楚楚。一切準備停當,張尤為在一個早晨,派尤宏偉的一連和警衛排,攜帶著三名迫擊炮悄悄出發了。
臨走時,張尤為握著尤宏偉的手說:“一切拜托了。”
“放心吧營長,打個土匪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第二天早晨,王斌隻帶了一個警衛,穿著當地人衣服上路了。
警衛是繁峙人,叫王國成,是剛剛補充進部隊的年輕人。兩人都帶著武器,王斌帶著他須臾不離的步中正式步槍,王國成則帶著一把匣子槍,另外,還帶著一支王斌的湯姆遜衝鋒槍。
一路上,王國成對王斌參加過天鎮戰役非常好奇,就問這問那的,王斌也懶得回答,實在沒辦法了,就簡要說說戰役經過,就這,也引得王國成連連驚歎。
兩人一路爬山過嶺,沿著狹長的山溝向北而行。
路上,遇到幾個當地人,王斌就問:“你們知道應縣的喬日成嗎?”
當地人就用狐疑的眼光盯著王斌,問:“你們問這幹嗎?”
王斌見當地人戒心挺重,就說:“我們是想投靠他,你們知道他在哪裏嗎?”
當地人見兩人都帶著武器,尤其是還有一把衝鋒槍,眼裏露出羨慕的神色,說:“哦,這樣啊,那你們可問著了,我就是九股泉一帶的人,喬日成現在在九股泉駐紮,你們去了一定會受歡迎,尤其是還有好槍。”
王斌向王國成看了一眼,心說,看來咱們是問對了。
“九股泉我知道。”王國成興奮地說。
“你咋知道?”王斌有些不明白。
“我的一個遠方親戚是那兒的,離九股泉不遠,小時候跟父親去過。”
王斌一聽,忍不住笑著說:“看來,你還有用啊。”
王國成一聽,對王斌說:“長官真會開玩笑,我雖是剛入伍,但絕對是一個稱職的警衛。”
王斌見王國成生氣了,馬上回答:“開句玩笑。”
兩人不知走了多少路,正在感覺疲累時,忽然看到幾個人慌慌張張地迎麵向他們走來,其中一個說:“好怕人,差點讓晉綏軍抓住。”
王斌一聽,上前抓住這個人的衣服,隻聽得這人“啊呀”一聲,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