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醫很快就來了,姚橙橙也顧不上問大長公主,先把小滿抱給了府醫看。

還好,府醫看過之後道:“沒什麽太大的問題,就是刺激到了,喝點牛乳,緩一緩就好了。”

姚橙橙連忙道謝。

大長公主緩了緩心神才走上前來,但視線卻一直看著小滿。

她沒有剛才那麽激動了,但眼裏的疑惑卻過於明顯。

等府醫走後,大長公主道:“你們都先下去。”

周圍婢女們躬身退下,殿內就隻剩下大長公主和姚橙橙小滿三人。

姚橙橙疑惑地看著她:“殿下?”

大長公主吸了口氣,拉著人坐下了:“好孩子,別慌,本宮就是想問問你,小滿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姚橙橙愣住了。

“大長公主怎麽忽然問這個……”

“因為這孩子的眉眼,實在是像本宮記憶裏的一個人,所以問問。”

姚橙橙思忖片刻,道:“大長公主說笑了,我家小滿……是我在塞北的時候婚配生下的,隻是那孩子父親命不好,早早就故去了。”

這是王氏告訴姚橙橙的,她爛熟於心的說辭,但其實到底是怎麽樣,姚橙橙也不大清楚。

“塞北……那的確有可能……”

姚橙橙:“?”

不會吧,大長公主說的是真的麽?

見她這麽震驚,姚橙橙也不確定了,但不對不對,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宋二丫,她的孩子也不應該和這個世界有關係。

姚橙橙覺得自己被繞進去了,腦袋暈乎乎的。

而就在這時候,外麵一婢女忽然焦急道:“殿下,陛下好像朝咱們府邸來了!”

大長公主睜大了眼,看向姚橙橙,心裏的驚疑更甚。

“好孩子,你在塞北的時候可是在軍營當中——”

姚橙橙自從剛才大長公主問完後腦子裏邊有點混沌,她感覺什麽東西亂成了一團糟,千絲萬縷,想找到一個出口卻毫無頭緒。

接著太陽穴兩邊便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她使勁眨了眨眼,眼前也開始發昏,頭腦中的炸痛仿佛有什麽東西會噴湧而出,大長公主的聲音也跟著變得遙遠起來……

“宋娘子,宋娘子……?”

姚橙橙徹底暈過去之前,姚橙橙隻聽到了周圍的驚呼聲還有小滿嚎啕大哭的聲音……

接著,她就什麽意識都沒有了……

-

陸府正門。

陸清遠剛剛下值回來,就遇到了迎麵而來的傅元錚。

兩人對視一眼,陸清遠行了個禮:“陛下。”

傅元錚的臉色不大好看,沉聲問:“朕聽說你最近新招了個廚娘。”

陸清遠頓了頓:“是,不過這樣的小事,陛下怎麽關心上了?”

“小事?”傅元錚哼了一聲。

“陸清遠,你這是揣著明白和朕裝糊塗。朕為何大張旗鼓招廚娘,你比朕清楚,當麵挖人,你本事不小。”

傅元錚的聲音裏已經明顯壓著怒意。

陸清遠卻不卑不亢,輕聲道:“陛下,宋娘子在二選之前臣的確就有意請她了,不過她拒絕了,是落選之後才答應臣過來的。”

落選……

傅元錚抿了抿唇,這兩字仿佛打了他的臉。

的確,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人弄虛作假他竟然沒有發現。

多可悲,可笑?

傅元錚:“朕要見她。”

陸清遠:“陛下,臣知道您心中的疑惑,實際上,臣這兩日正在查這件事,這是臣從塞北調來的籍貫,請您過目。”

傅元錚眼眸幽深,福滿上前趕緊接了過來,遞給了陛下。

他打開看了幾眼,瞧不出表情。

“不管是從家世、背景、經曆來看,她都不可能是……陛下何苦執著?”

“不可能?”傅元錚忽然笑了。

“你了解她多少?又憑何斷定這世間事不可能?陸清遠,光靠這幾張紙下決定,非朕所為!”說完,傅元錚便將這幾張紙扔了出去,轉身大步朝陸府內走去。

陸清遠頓了頓,跟了進去。

……

“昏倒?!”

傅元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驚疑更甚!

長公主府的人此時齊刷刷跪倒一片,大長公主:“陛下,府醫剛剛診脈,心火上衝,一時驚厥……本宮已讓人下去照料。”

傅元錚:“人在哪?”

“陛下……宋娘子現在還尚未清醒,不如等人醒了,再來覲見陛下?”

“人,在,哪?”傅元錚又一字一句問道。聲音像是裹挾著寒冬的冰。

陸清遠還想說什麽,大長公主歎氣:“在廂房內,陛下去看看吧。”

傅元錚抬腳便走,但這一次,他沒讓任何人跟著。

……

長公主院內的偏房,屋內此時很安靜。

古樸沉重的木門緊緊合著。

傅元錚快步走到門口的時候,心跳已經猶如雷擊。

似乎要衝破胸膛,吵醒全天下所有人。

但走到門口時,他推門的手又瞬間頓住。

一種怯懦的感情油然而生,傅元錚從來沒覺得自己竟然像個懦夫一樣。

膽小。

害怕。

這一切又是他的幻想該怎麽辦。

這兩年,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天下的佛寺、道觀快要被他求了個遍。

有時候他想,是不是他死了月月就回來了。

不,不是,他不算什麽。

老天爺在擺弄他,他思考過很久,月月不單純是因為他來的,是為了天下蒼生。

所以天下平定了,月月就走了。

所以他也想過,他要是再毀了這天下,是不是就再能見她一麵了?

傅元錚真的打算這麽做過。

可又想到,月月會不會怪他,會的吧?

她那麽好,那麽善良,在塞北的時候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救助百姓,月月不會允許她這麽做的……

所以傅元錚時常覺得自己可悲,又無能。

他坐在高位,看似遮天蔽日。

卻瞻前顧後,怕這怕那。

真可悲,真可笑。

傅元錚最終還是慢慢慢推開了那扇門。

**那道身影似乎在熟睡,他慢慢走了過去……

屏住呼吸。

她是有點不一樣了,瘦了許多,臉上的樣貌也似乎被老天刻意遮住了。

但是傅元錚鼻息一動,卻驀然紅了眼眶。

他怎麽能沒有發現?

怎麽能,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