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跺著腳,拍打著身上的積雪。
他剛剛帶人把帳篷上的積雪掃掉,避免壓塌帳篷,又檢查了一下發電機和油料,去了一趟醫療帳篷,整個營地內如今一切正常,井井有條。
得知邢誌守在通訊帳篷裏,他就過來問問還有什麽需要做的。
可邢誌和鄭九霄看到了葉銘,卻呆在了原地。
“怎麽?我不該出現在這裏?”
看著兩人那不正常的目光定定的看著自己,葉銘笑了笑。
“葉銘……潘一冰她……”邢誌低聲的開口。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想了想,又說道:“應該會沒事的。”
“怎麽了?”葉銘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還是保持了鎮定,微笑僵在了嘴邊。
“潘一冰,潘一冰,大隊長叫你……”
“潘一冰,潘一冰,收到快回答……”
小小的通訊帳篷裏,再一次被飛行員嘈雜焦急的通訊塞滿了。
但潘一冰毫無回應。
葉銘僵在嘴角邊的微笑緩緩消失了。
“呃……會不會搞錯了。”他開口道。
可邢誌看出來了,他在極力的掩飾著內心的緊張。
“葉銘,風切變這種事很凶險的了,別說10噸的直升機,幾百噸的大飛機,碰上了說沒有就沒有了……”
鄭九霄愣怔了一下,輕聲說道。
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
從剛才的通訊中,鄭九霄聽出了這些平日冷靜的飛行員,話語已經開始緊張和焦急了。
這些都是在高原飛行多年的老飛行員了,能讓他們緊張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有飛機墜毀。
“別說話,還沒有確認呢!”邢誌低聲的喝道:“監控你的代碼!”
“哦!”鄭九霄低下頭,躲避著邢誌的目光。
自己剛才的話的確有些突兀。
雖然葉銘不承認和潘一冰的關係,可從剛才他的反應來看,猜都能猜出來不一般了。
扭頭看著那些枯燥的代碼繼續運行,鄭九霄想了想,開口找補會回剛才的唐突:“葉銘,沒事的了,潘一冰福大命大。”
“別說話!”邢誌低聲怒喝。
鄭九霄嘴碎的毛病平日也就忍了,可這時候,他越說越讓人心煩意亂。
“邢營長,沒事的。”葉銘終於從混亂中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麽。
他笑了笑,掩飾著內心的緊張,走過來朝邢誌伸出手。
“讓我叫叫她。”
邢誌盯著葉銘,低聲問:“你確定?”
如果潘一冰真的墜毀了,想必也已經犧牲了。
而讓葉銘作為第一個聽到潘一冰犧牲的消息的人,邢誌覺得很殘忍。
“沒事,我一定能把她叫回來。”葉銘又笑了笑。
聲音很低,但卻很堅定。
邢誌把話筒遞給了他,又低聲說道:“葉銘,不管怎麽樣,我們都站在你身邊。”
“我知道。”
葉銘低聲答道。
話筒抓在手裏似乎有千鈞重,葉銘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手握著冰冷的話筒,似乎不太聽從自己的意誌指揮,微微的顫抖起來。
葉銘用力抓了幾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氣,把話筒湊到嘴邊。
“潘一冰,葉銘叫你,收到請回答。”
他聲音不大,說得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及其清晰,似乎害怕潘一冰聽不到。
嘈雜的通訊頻道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叫,把頻道讓給了葉銘。
“潘一冰,潘一冰,葉銘叫你,收到請回答。”
他壓抑著內心的緊張,把聲音沉了下來,他相信這樣冷靜的聲音,隻要潘一冰聽到,一定會感覺心安。
“我改出來了,我改出來了!”沉默了一會,通訊裏突然傳來潘一冰興奮的聲音。
“呼!”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葉銘臉上又浮起了輕鬆的微笑。
“潘一冰,你怎麽樣?”葉銘又關切的問道。
“我很好,我在爬高……”潘一冰語氣也輕鬆起來。
“好的,注意安全,我們在營地等你。”
“收到,你們也注意安全,我很快就到。”
葉銘鬆下一口氣,把話筒交給了邢誌。
邢誌讚許的用手,猛拍了兩下葉銘的肩膀。
“你小子……”
“邢營長,到此為止,別說!”葉銘笑了笑,好像猜出邢誌要說的後半句,把他的話給堵了回去。
“哎喲……我聽到通訊裏,都是一股愛情的酸臭味哦……”鄭九霄不合時宜的又插了一嘴。
葉銘隻是對他笑了笑,低聲對邢誌說:“沒事我先出去忙了。”
“喂,鄭九霄,你少說兩句不會死!”
葉銘離開了通訊帳篷,邢誌盯著鄭九霄,言語中有幾分惱火。
“我又沒講錯嘛。”
鄭九霄嘟噥著。
“哎,鄭博士,有些話對是對的,但時機不對,對的也是錯的。”
帳篷裏一個通訊兵,笑著揶揄了鄭九霄一句。
飛機在剛才其實已經接近失控了。
潘一冰和溫再興兩人,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飛機依然沒能按照他們的想法調整俯衝角。
飛行員們的呼叫,他們早就聽見了,可根本無暇顧及。
飛機還在高速下墜,潘一冰甚至已經看見地麵白茫茫的積雪,朝自己撲了過來。
就在通訊暫停的一瞬間,潘一冰感覺自己已經被白色包裹,周圍一片空曠,什麽都沒有。
她甚至懷疑自己已經靈魂出竅了。
可就在這時候,葉銘低沉、冷靜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
這熟悉的,令她溫暖的聲音,把她從虛幻中拉回了現實。
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下,她已經清晰的看到撲向她的雪原,距離地麵已經不足50米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飛舞的旋翼下壓的氣流,在地麵形成了一股漩渦,竟然止住了墜機。
趁著這個機會,潘一冰蹬舵拉杆,飛機歪斜著重新艱難的抬起了機頭。
傾斜的旋翼掃到了雪地上,激起一大串雪花。
飛機終於平穩了,在距離地麵僅幾米的高度恢複了平飛。
驚魂未定的溫再興立刻加大油門,和潘一冰一起帶杆,機頭重新上揚起來,升到了距離地麵100多米高度。
潘一冰這時候才緩過神來,在耳機裏回應大家的呼叫。
“太險了!”溫再興抹著一頭的熱汗。
風切變形成的空氣腔,此時被冷空氣彌補了,空氣密度恢複正常,飛機也恢複了應有的升力。
他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過。
“可不是嗎。”潘一冰也輕鬆了下來。
掃了一眼儀表,各項數據都恢複了正常,駕駛艙裏的警報聲也安靜了下來。
飛機引擎怒吼著,在不斷的爬高。
潘一冰伸手拉開飛行服的拉鏈,從裏麵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
“溫再興,我請你吃糖。”
“嗬嗬……”溫再興接過糖。
“一冰,是不是剛才葉銘把你叫醒的。”溫再興笑道。
“嘿,吃糖,別八卦!”
潘一冰扭頭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