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

當夜幕慢慢降臨,整個城市被橘黃色的燈光所籠罩的時候,蘇橙橙也在宿舍整裝待發。因為是要“見家長”,她特地選了一套很淑女的淡紫色套裝。她化著同色的眼影,微微塗了些唇彩,頭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顯得青春又不失穩重。雖然明知道隻是演戲罷了,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居然會有種緊張、心跳的感覺。

就好像……真的是見家長一樣。

糟糕,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明知道,隻是演戲罷了……

隻是演戲罷了。

當林瑞家的司機出現在蘇橙橙宿舍樓下的時候,蘇橙橙有些詫異地望著樓下那輛黑色的悍馬,心“咕咚”跳了一下。年約四十、整潔、溫文爾雅的司機幫她開了車門,她有些忐忑地坐到了後座,而林瑞正坐在車裏,對她微笑。

“你今天很美。”

林瑞毫不掩飾地稱讚蘇橙橙,目光火熱,似乎與往日的沉靜、冷峻有些不同。在他的注視下,蘇橙橙隻覺得自己的臉紅的就快燒起來了。也許是嫌這樣還不夠,林瑞突然湊近,吻上了她的唇。

這是他們第二次接吻。

林瑞的唇很柔軟,有些淡淡的煙草氣息,他突然放大的俊顏讓蘇橙橙的心緊張的就快跳了出來。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她忘記了拒絕,忘記了反抗,睜大眼睛看著林瑞,任憑林瑞長長的睫毛都觸到了她的麵頰。也許是她的表情實在太過詫異,林瑞很快就結束了這個吻。他把她摟在懷裏,在她耳邊輕聲說:“很緊張?”

蘇橙橙瞪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張,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蘇橙橙,你臉紅的樣子很可愛,這也才是我女朋友應有的表情。從現在開始,好戲就開場了。記得要和我親密一點。”

林瑞說著,微笑著把蘇橙橙摟在懷裏,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而蘇橙橙的心一點點變冷,恨得牙齒直發癢。若不是司機就在後視鏡中偷偷觀察著他們,她很想現在就抬起手,給那個男人一巴掌!

混蛋!就是看準她好欺負嗎?雖然答應陪你演戲,但她隻賣藝,不賣身!她可不是會任他輕薄的人!

蘇橙橙憤怒地望著林瑞,而林瑞把她抱得很緊,一點都沒有鬆手的意思。他身體的溫服透過西裝折射到蘇橙橙的身體,暖暖的,帶了些陽光的味道。他的嘴唇一如繼外的帶了些微笑的弧度,含笑望著蘇橙橙,眼眸就好像一汪春水,引人沉淪,也慢慢吞噬著蘇橙橙的怒氣。在他的懷抱中,蘇橙橙很不習慣地想掙脫,但林瑞卻絲毫沒有放手的力氣。蘇橙橙想掙脫,林瑞不放手,想掙脫,不放手……

在他們不動聲色的拉鋸戰下,林瑞位於郊外的別墅也終於到了。

通體雪白的別墅位於鄉間,環境清幽,空氣清新,倒是喧囂、急躁的G市中一個令人駐足休息的場所,是一個絕佳所在。現在已經是黃昏,蘇橙橙坐在車裏,看著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璀璨光芒的湖麵,看著枝繁葉茂的葡萄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從未想到,林瑞這樣家庭的人居然會喜歡住在寧靜、安詳的鄉間,而這個麵積不小的別墅應該價值不菲吧……

“橙橙,到了。下車吧。”林瑞在蘇橙橙耳邊輕聲說道。

“嗯。”

司機為蘇橙橙開了車門。

林瑞拉著蘇橙橙的手,帶著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庭,蘇橙橙的心卻緊張得就快跳出來了。

這個別墅外表清幽,裏麵卻是歐式裝飾,碩大璀璨的水晶吊燈發出燦爛的光芒,也讓吊燈下的林瑞的父母看起來更為光彩照人。也許是為了顯示這個家宴的隆重性,林先生身穿黑色西服,林夫人身穿醬紫色的旗袍,神情也是一個慈愛,一個倨傲。蘇橙橙之前已經見過了林夫人,倒是第一次直麵自己最大的領導,不由得對他多看了幾眼。她發現,林瑞的容貌總體像林夫人,但他的嘴唇和鼻梁卻是很像林先生,屬於兩人人的精華結合體。

“你就是蘇橙橙吧。”林家成親切地望著蘇橙橙。

“是,林總。”

“嗬嗬,都是自家人,不要叫我林總那麽見外。你叫我林伯伯,叫她林伯母就好。”

“林伯伯好,林伯母好。”

“嗯嗯。”林家成笑了,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來,“橙橙,一定餓了吧。阿瑞說你比較喜歡中式口味,為你準備了晚餐,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你的胃口。”

“林伯伯真是太客氣了。”蘇橙橙誠惶誠恐地說道。

“橙橙,你不必太拘謹。”林瑞摟著蘇橙橙的腰,在她耳邊輕輕笑道,“我父母都是很和善的人,不會吃了你。”

是,他們是不會吃了我……

但你就難說了。

飯桌上,這一頓吃的是風生水起。

雖然林家財大氣粗,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但飯桌上都是糖醋排骨、銀魚雞蛋之類的家常菜,口味偏甜,倒是很符合蘇橙橙的喜好。蘇橙橙家的祖輩是軍人出身,因為隨軍的關係才到了G市,對於G市偏鹹的口味有些不習慣,除了在家裏之外,就是在餐館也很難吃到這些正宗的家鄉菜。在吃到這些美食之前,她原先還想矜持的裝下淑女,但當香甜可口的排骨下肚後,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食欲,筷子如雨點般落下,讓林家成笑眯了眼睛。

“橙橙,你今年多大了?”林母問道。

“她今年二十三歲。”見蘇橙橙嘴裏鼓鼓囊囊的,林瑞幫蘇橙橙回答。

“家裏都有些什麽人?都是做什麽的?”

“橙橙是獨生女,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對了,她的爺爺和外公都是軍人出身,是軍級、師級的幹部,說起來比父親你當初的職位還要高些。”

“是嗎?那我有空一定要去拜訪兩位老人了。”林父果然來了興趣。

飯桌上,蘇橙橙目瞪口呆地望著林瑞把自己的經曆、家世娓娓道來,張大了嘴巴看著他,手中拿著橙汁都忘記喝了。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麽把自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的,低下頭疑惑的思索,而林瑞突然回過頭,對她溫柔的一笑。

“橙橙……”

“嗯?”

“父親問我們什麽時候結婚,你是什麽打算?”

“啊?咳咳!”

蘇橙橙始料不及,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而林瑞臉上似笑非笑的痕跡越發明顯。林母有些不悅地遞給她幾張紙巾,蘇橙橙紅著臉接過,擦擦嘴巴,又喝了一大口檸檬水,才緩和了一些喉間的不適。林父笑嗬嗬地望著蘇橙橙,慈愛地說:“別緊張,我也是隨便問問,不會幹涉孩子們的決定的。阿瑞,你陪著橙橙四處逛逛。”

“是。”

林瑞對蘇橙橙微微點頭,然後笑著拉著蘇橙橙的手走出了飯廳。這廂,林父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聲說:“雖然不是什麽絕頂漂亮的丫頭,但麵相不錯,性子隨和,家世也過得去,我認同他們。夫人你呢?”

“老林,你就是這樣低要求。阿瑞那麽優秀,他明顯可以找更好的。他也是傻孩子,明明吃過一次虧,居然還會找這行的……”

“夫人,你說什麽呢!你不要對空姐抱以有色眼鏡行嗎?”

“知道了,林總!”林母笑罵,“好了,我不是也沒說不同意嗎?我看,我們可以開始幫他們訂婚宴了。一定要辦的風光體麵。”

林瑞臥室。

雖然蘇橙橙對參觀林瑞房間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作為“女朋友”,一定去男友的房間坐坐,聊聊人生,說說理想,她也無法免俗。她故意不換拖鞋,高跟鞋重重踩在林瑞房間的白色地毯上,覺得氣平了不少。林瑞有些鬱悶地看著她的鞋子,嘴唇微張,但到底沒說什麽。蘇橙橙樂嗬嗬地在他的房間走來走去,口中說道:“林瑞,你家還真大。這房子很貴吧。”

“還行。”

“聽說房價就是被你們這種有錢人抬高的,害得我到現在買不起房。”

“嗬嗬……買房是男人的事情。”

“現在不都是講究男女平等嗎?對了,你是怎麽知道我的事情的?你調查我?”

“你是指你的履曆?人事部有你的詳細資料。”

“那你為什麽要去調查我?”

“父親會對每個人的履曆過目,我也趁機看了下,所以公司每個人的履曆我基本都能背得出來。”

“你的意思是你過目不忘?”

“你這麽說也行。”

“那你以前成績是不是很好?”

“似乎沒考過第二名。”

“那你都考最後一名?”蘇橙橙故意問道。

林瑞啞然。

“哈哈,開玩笑的啦,你當什麽真嘛。對了,你房間怎麽這樣幹淨,什麽都沒有?”

“你覺得應該有什麽?”

“總該有點球星的海報之類的……”

“為什麽?”

“男人的房間都不是這樣嗎?”

林瑞的房間以白色為基調,白色的床,白色的櫥櫃,白色的沙發,隻有一盞橘黃色的小台燈為房間多了幾分溫暖的色調。蘇橙橙以前去過徐進的臥室,見識過男生房間詭異的髒亂差的程度,所以見到林瑞這樣的異類真是歎為觀止。她自顧自地說著,沒注意到林瑞臉色一暗,笑容也凝固了:“你似乎對男人的房間很熟悉?”

“還好。去過幾個。”蘇橙橙點頭,“徐進的,我爸的,還有我表弟的。”

“這樣啊。” 林瑞不說話了。

“咦,這個是什麽?”蘇橙橙沒感受到林瑞的不對勁,好奇地指著櫥窗裏的一本大冊子:“這是相冊嗎?可以看看嗎?”

“想看就看好了。”

“林瑞,你確定沒什麽不能被我看到的東西?我可真的看咯。”

“請便。”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橙橙說著,飛快地取出相冊,生怕林瑞在下一秒就反悔。她承認,她心中的八卦的火焰開始燃燒,她真的很想知道林瑞這個自戀又腹黑的男人以前到底是什麽樣的。

按照常理來說,長大後英俊的男人小時候都不是那種可愛的類型。他們小時候往往會個子不高,戴著瓶底眼鏡,呆頭呆腦又自以為是。蘇橙橙很想看看林瑞那麽傻的一麵,但翻開相冊後,她很失望地發現林瑞以前也是一個很粉嫩的小正太,幹淨、清澈,與她以前班級裏的書呆子截然不同。林瑞的相冊裏沒有女人的豔照,也沒有林瑞穿開襠褲的樣子,所以她看了一會兒就有些索然無味了。她百無聊賴地繼續翻著,沒有注意到林瑞一直在打量著她,眼中有著莫名的情緒。

“看夠了?”

“嗯,還給你。林瑞,我沒想到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嗬嗬……”

林瑞笑了。

他接過蘇橙橙手中的相冊,手貌似漫不經心的滑過蘇橙橙的手背,短暫的肢體接觸讓房間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房間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林瑞低下頭,嘴唇距離蘇橙橙的唇隻有幾厘米,蘇橙橙的臉也不爭氣地紅了一下,手足無措的厲害。也許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她訕笑的從包裏掏出一個紅的誘人的蘋果,遞給林瑞:“我也不知道買什麽東西好,就給你爸媽買了些水果。這個給你。”

“給我?”林瑞一怔。

“是啊,很甜的哦。”

……

“謝謝你。”

林瑞望著蘇橙橙,隻覺得心好像被極輕的羽毛拂過,酥軟成了一片。他那麽溫柔地望著蘇橙橙,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心柔軟的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從蘇橙橙手中接蘋果,輕輕咬了一口,果然是記憶中的清甜。他望著麵前那個對她巧笑靨兮的女孩,突然有種衝動,不管她會不會害怕,隻想把與她抱在懷裏……

“蘋果沒洗。“蘇橙橙突然惡作劇地笑了,拍拍林瑞的肩膀,“我的大少爺,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人家給你什麽你吃什麽?哈哈,你還真是可愛!”

“蘇橙橙!”

“嗬嗬,開玩笑的啦,我早就洗過了。”蘇橙橙擺擺手,因為自己成功擺了林瑞一道而笑得花枝亂顫,“林少爺,你放心吃吧,吃吧!哈哈!”

林瑞無語地望著手中的蘋果,沒有吃,而是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他望著蘇橙橙,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蘇橙橙,你真是一個很無聊的女人。”

“總比你讓我裝作你女朋友好。不管怎麽樣,我幫你把戲演好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就這麽希望和我劃清界限?”

林瑞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突然上前一步,朝著蘇橙橙走去。蘇橙橙正背靠著衣櫥站著,林瑞一下子把她逼到了死角,絲毫動彈不得。她的背部貼著冰冷的衣櫃鏡子,林瑞把手撐在鏡子上,把蘇橙橙圈入自己的密封空間,二人的距離近的可怕。蘇橙橙不敢動彈,隻好假裝毫不在意地看著地板,而林瑞輕輕捏著蘇橙橙的下顎,強迫她看著他:“就那麽想和我劃清界限嗎?”

“是啊。”蘇橙橙一咬牙,點頭。

“真的?”

“真的。”

“可我不願意。”林瑞淡淡地說。

“什麽?”

“蘇橙橙,你是笨蛋嗎?你以為我把你叫到我家來是為了什麽?”

“林瑞,你說我笨蛋?你這混蛋又侮辱我!”

蘇橙橙一聽林瑞又罵她笨,怒從心生,恨恨地望著林瑞,而林瑞突然笑了起來。他有些無奈地望著蘇橙橙,說:“你能不能聽一些重點?你這家夥……確實是個笨蛋。”

“喂!”

“唉……”

林瑞看了蘇橙橙許久,終於輕輕一歎。他伸出手,麵無表情地揉揉蘇橙橙的頭發,然後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既然確實不想和我有聯係的話,那麽,我如你所願。

隻要你高興就好。

雖然後來與林瑞鬧了些不愉快,但蘇橙橙的“見家長”之行終於順利落幕。

對於去了林瑞家這件事她沒對任何人說起,林瑞也識趣的對此事抱以保密的態度,卻讓遍布北航的關心他們戀情的狗仔隊們越發感覺撲朔迷離,越發想找出事情的真相。

說來也奇,自從上次見麵後,蘇橙橙與林瑞就沒有被排到一起飛行,甚至在公司也沒見過麵。頭兩個月,蘇橙橙隻覺得鬆了一口氣,心情舒暢無比,但到了第三個月的時候,她對林瑞開始有一些淡淡的思念。第四個月,還沒見到林瑞,她終於忍不住向別人旁敲側擊的打聽。那人很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林瑞去英國完成他的研究生論文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他去英國念研究生?”

“是啊。雖然他現在是機長,但是說句私心話,北航遲早是他的。他好像去念什麽MBA,我也不懂。蘇橙橙,你不知道他出國了嗎?你們不是……”

“我和他什麽關係都沒有,我也隻是隨口問問罷了。”蘇橙橙臉色一白,卻故作淡然地說道。

“哦。”

接下來一整天的飛行,蘇橙橙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實在不明白林瑞怎麽會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去,沒有對她留下隻言片語。不過,他也確實沒有必要和她有什麽交代。

他們隻是陌生人罷了。

林瑞……

雖然早知道你是一個自私自利,冷酷至極的男人,但你就這樣走了確實太過分。就算我們不是戀人,也勉強稱得上朋友,可為什麽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行蹤,隻有我傻瓜一樣的被蒙在鼓裏?對你而言,我就是那種有用的時候拿來利用,沒用的時候被拋棄的無用棋子嗎?

既然你這樣對我,我也沒必要對你客氣;既然你不把我當朋友,我自然也不會把你放在心上。是,為這樣的男人難過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可我的心……為什麽那麽痛呢?

蘇橙橙一想起林瑞,就覺得心中一疼,那種感覺竟是不亞於與徐進分手的痛楚。而這真是種奇怪的感覺。

飛行的生活還在繼續。

隨著飛行經驗的累積,蘇橙橙的工作做得比以前得心應手了許多,就連陳心怡對她也挑不出太多的毛病。到了年底的時候,林瑞回國了。他曾經多次給蘇橙橙打電話,但蘇橙橙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都是任由手機響著,從未接聽。她不敢觸碰電話,因為她怕她一時心軟就接通,而之後麵臨的隻會是更深的痛楚罷了。

就這樣算了吧,林瑞。

我不會再心軟,也不會再陷入你的陷阱去了。從始至終,你都是把我玩弄在手心,隻是幸好我在動心之前就認清了你的真麵目,把心思收回罷了。我知道現在男女之間最流行的就是“玩曖昧”,但我蘇橙橙從來就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不會也不屑和一個男人欲拒還迎,玩一些成人遊戲。

我知道這樣的話,受傷的永遠會是女人。

林瑞,你從來不在乎我,我也不會追隨著你大少爺的腳步,等待你偶然的興趣。沒有你,生活還要繼續,而且隻會更加的豐富多彩。

我要做最優秀的空姐,我要用工作來證明自己。你隻是我生命中的一個小小插曲罷了,我一定會忘記你的。一定。蘇橙橙堅定地想。

到了年底的時候,蘇橙橙的努力終於獲得了回報。她以認真、嚴謹的工作態度得到了領導們的一致讚賞,也被評選為北航“優秀員工”,可以去日本參加北航的“優秀員工表彰大會”。她是她們這批新進乘務員中唯一一個有此榮譽的,獲得了與其他得獎者同去日本七天旅遊的機會,把羅琳她們都羨慕的紅了眼珠子。

麵對突如其來的榮譽,麵對周圍或真心,或妒忌的恭維聲,蘇橙橙很是茫然,也有些害怕。她不認為自己的表現已經優秀到了能被評選為“優秀員工”的層次,對於領導的安排誠惶誠恐。

我工作一年不到,居然被評為優秀員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和林瑞傳緋聞,被別人誤會的關係?雖然林瑞他做事特別不靠譜,但我知道他、林伯伯都不是這樣以權謀私的人,這件事應該不是他們的授意,卻很有可能是其他人看在他們的麵子上對我多加照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到底怎麽辦才好?

隻要一想到這個,蘇橙橙的心情就有些鬱悶,精神也倦倦的。

當大家得知本年度先進工作者名單的時候,紛紛打電話恭喜蘇橙橙,她電話都接到手軟。當第二十三位到訪者江媛到她宿舍來恭喜她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吐了苦水:“江媛,怎麽連你也嘲笑我?”

“嘲笑你?這是好事啊,橙橙!我怎麽會嘲笑你?”

“可是別人不這樣想吧……估計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攀龍附鳳,甚至會說我出賣自己的身體往上爬。”

蘇橙橙很鬱悶,因為她自己心裏就有鬼。

若她真的與林瑞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話就罷了,可他們明明一同過夜過,同床共枕過,還去了他家見過他的父母……難道這一切真的會是因為我和林瑞的關係 ?

蘇橙橙想著,眼前浮現出林瑞淺淺的笑容,心中鬱悶,但是臉上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淡淡的微笑。江媛一邊幫著蘇橙橙整理著去日本要帶的東西,一邊回頭笑道:“橙橙,你在想什麽?怎麽笑的和想情郎似的。”

“沒什麽。江媛你又嘲笑我。”

“橙橙,我真的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我相信很多人也並沒有這樣的想法,是你太敏感想多了。”江媛認真地說,“你的飛行很認真,閑暇的時候也積極參加部裏的工作,表揚信我們這批人員中屬你最多,你評為優秀也是正常的。真不知道你自己在瞎操心什麽。”

“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被裙帶關係才被評選為先進的?橙橙,領導沒那麽傻吧。而且這批先進名單中也沒林瑞,你真的想多了。”

“也許吧……”

“橙橙,你說實話,你到底為什麽會這樣有壓力?你和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江媛你不要那麽三八好不好!還是空姐呢,我看你幹脆去做狗仔隊算了!”

“你說誰是狗仔隊?”

江媛笑著罵了一句,突然伸出手來,在蘇橙橙兩肋間上下其手,弄得她大笑不止,連連求饒。就在她們頭發蓬亂,打成一片的時候,蘇橙橙寢室的門又開了。羅琳有些驚訝地望著這兩個沒形象的女孩,晃晃手中的塑料袋,有些無奈地說:“兩位大小姐,請問你們在做什麽?我特地買了很有品位的三文魚外賣,你看你們,真是太沒品位了!”

“你才沒品位呢!關門,放江媛!”

“蘇橙橙你真的死定了……”

二十分鍾後,三個女人終於停住了打鬧,有些疲倦地躺在蘇橙橙的**,一起望著天花板發呆。羅琳側過身,笑著問蘇橙橙:“橙橙,你真的要去日本了嗎?去幾天?”

“七天啊。”

“哇,橙橙你真厲害!我們這批就你一個人得獎了,你真是我們的驕傲!”羅琳一臉羨慕地說道。

“沒那麽厲害啦。”蘇橙橙有些尷尬地笑,“我也是運氣好。”

“不光是運氣好,你的實力也很強。”江媛說,“你和陳教員上次在飛機上搶救成功的那個旅客據說是省裏的領導,也算是立功了,領導對你進行表揚也是應該的。”

“啊?那人是省裏的領導?”蘇橙橙一驚,腦海中立馬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

“難道你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

“你這次評優是你師父為你提名的,上報的事跡也是這件,所以領導很快就批複了雖然陳教員看起來很凶,但對你真的很好啊,蘇橙橙。”

“我真沒想到。”蘇橙橙有些不可置信地說:“迄今為止,她就表揚過我一次,我一直以為她不太喜歡我。”

“江媛,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羅琳好奇地問:“什麽領導啊,救人啊,我怎麽都不知道?”

“你真的OUT了……羅琳,你說你都幾個月沒來串門了?居然連自己好朋友的豐功偉績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麽?”

“嗬嗬……”

羅琳笑得很尷尬。

江媛說的沒錯,以前在一個宿舍的四個人中,羅琳與她們的關係很好,但自從她搬出宿舍後,與大家的聯係也減少了許多,最後終於連麵也很難見到。

幾個月不見,羅琳比以前消瘦了一些,粉嘟嘟的娃娃臉變得尖了一些,化妝著黑漆漆的煙熏妝,妝容有些偏重,但顯得一雙大眼睛越發的明亮。羅琳歪著頭望著蘇橙橙,無意識的玩弄著手上亮晶晶的起碼有五十分的鑽戒,笑嘻嘻地說:“橙橙,說說看,你到底是怎麽美女救英雄的?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那天,是我考單的時候……”

3個月前,蘇橙橙迎來了她的放單飛考試。

在此之前,她都是以學員的身份飛行,隻有通過了單飛開始,才能成為正式的乘務員。

那天,為她考核的放單檢查員是陳心怡。雖說陳心怡是她的師父,但她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隻能比以前還要加倍緊張。機組車上,她盡量讓自己熱情地和陳心怡打招呼,陳心怡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說:“蘇橙橙,你小心點,我是不會徇私的。”

“知道了,師父。”蘇橙橙悶悶地說道。

因為是考試的關係,蘇橙橙比平時又認真了幾分,小心謹慎,不敢讓自己出一點差錯。她為旅客服務的時候態度和善可親,做事認真、細心,也讓陳心怡暗暗點頭。今天飛行的航線有六個小時,前五個小時蘇橙橙都沒有犯錯,隻要熬過最後一個小時,應該就能順利通過考試了。蘇橙橙在客艙內巡視,越想心情越好,臉上也帶著一絲微笑。

“好難受……”客艙裏,一位先生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呀,怎麽回事?快來人啊!救命啊!”

蘇橙橙站在客艙,清楚地看到一個坐在C座的男子突然捂著自己的胸口,軟軟的就朝著過道倒下,而周圍的旅客都開始驚呼了起來,還有人開始圍觀。蘇橙橙大吃一驚,急忙跑了過去,隻見那個男人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手死死捂住胸口,已經接近休克了。蘇橙橙腦子“嗡”的一響,腦海中第一想法竟是慘了慘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今天的考試估計黃了……

“這位先生,你怎麽樣?還好嗎?”

陳心怡也出了客艙,緊張地站在那個昏倒的旅客身邊,很輕柔地搖晃著他的肩膀。那個男人勉強自己睜開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麽,但聲音太小,她們什麽也聽不到。

“師父,他,他突然昏倒……”

“蘇橙橙,快去安撫客艙旅客,讓他們在原位坐好,不要圍觀。”

“我……”

“還不快去?”

一向溫柔的陳心怡瞪著眼睛,對蘇橙橙怒吼,而蘇橙橙也終於清醒了過來。她急忙和聞訊趕出的幾個乘務員一起維持著客艙秩序,不讓旅客隨意走動,把那位休克旅客的周圍清空。那個旅客臉色發白,不住流著冷汗,眉頭緊皺,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廣播裏,乘務員在尋找這位先生的同行者和醫生,但他似乎是孤身上路,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糟糕,他到底是什麽病?為什麽今天的航班上一個醫生都沒有?”

“乘務長,已經通知機長緊急迫降了,大約三十分鍾後飛機落地!”

“師父……他是不是得了心絞痛?”蘇橙橙怯怯問道。

蘇橙橙的大伯有心絞痛,她曾經見過他犯病,和這位先生差不多的症狀。她記得,有心絞痛病史的人一般都會在隨身的行李中放一些急救藥品,心中一動,急忙手忙腳亂的開始翻動這位先生放在自己座椅上的黑色小包。陳心怡見狀,不由得罵道:“蘇橙橙,你在說什麽?又在添什麽亂?”

蘇橙橙不語。

“蘇橙橙!誰讓你亂翻別人東西的?”

“找到了!”蘇橙橙興奮地舉著手中的小藥瓶,“師父,他果然是心絞痛!快給他吃這個!”

“這是什麽?”

“是硝酸甘油片。我的大伯也有這個病,他犯病的時候也會吃這個!快給他吃吧!” “先生,你是心絞痛嗎?是的話就點頭。”

那個旅客說不出話,閉著眼睛,很輕微地點頭。

“好,那我們給你服用你隨身攜帶的藥物了,可以嗎?”

那旅客又極其輕微地點頭。

“張嘴。”

陳心怡小心地把藥片放在那個旅客的嘴裏,靜等了一會兒,那個旅客的臉色果然好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就在這時,客艙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所有的人都拚命鼓掌,為這位先生的康複而高興。陳心怡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對蘇橙橙笑道:“想不到你的反應還很快。”

“嘿嘿。”蘇橙橙得意又有些害羞的笑。

“這位先生,您現在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請去頭等艙休息一下,我們給您倒杯溫水。”

“真是……真是太感謝你們了!我也沒想到會突然發病,真是……”

那個男人一邊說,一邊感激地握著蘇橙橙和陳心怡的手,倒是把蘇橙橙鬧了個大紅臉。回到服務台,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陳心怡突然對蘇橙橙說:“蘇橙橙,其實我很好奇,雖然我們都學習過應急醫療,但是你怎麽就能確認那人得的是心絞痛?萬一他不是心絞痛,我們給予他錯誤的治療,那個責任是要我們要擔當的。你就不怕嗎?”

“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蘇橙橙不好意思地說,“可是他的症狀真的和我大伯很像……心絞痛是會死人的,我當時想的就是不管怎麽樣,總要努力試試看,不能讓旅客就這樣……”

“你不怕負責任?”

“我更怕他喪命。”

“你啊……”

陳心怡微微一笑,眼角的細小皺紋也舒展開來。她微笑著望著蘇橙橙,對她說:“恭喜你,合格了。”

“真的嗎?謝謝,謝謝師父!”

“不用謝我,我也是公事公辦。蘇橙橙,你確實是一個很難得的乘務員。你做事還需要小心謹慎,三思而後行,但是我也很欣賞你身上這股衝勁——許多年輕人已經沒有這種衝勁了。好好幹。”

那是陳心怡第一次那麽溫柔地對她微笑,第一次讚許她,也讓蘇橙橙的心裏暖洋洋的。她此時才知道在培訓中心學習的東西是多麽的有用,也知道乘務員不僅僅是服務員,還肩負著醫生等重則,要對每個旅客的生命安全負責。

而陳心怡對她的讚許也是她沒有想到的。

這件事她原以為就這樣過去了,卻沒想到陳心怡把她作為先進人物報到上級,也為蘇橙橙的年度榮譽貢獻出了很大的力量。經江媛一說,蘇橙橙才知道事情始末,不由得對陳心怡充滿了感激。羅琳聽蘇橙橙描述完那天發生的事情,驚訝地望著她笑道:“橙橙,想不到你那麽能幹,怪不得會是優秀員工。據說你們這次會有錢發,去日本記得多給我帶點化妝品,把銷量前十的都給我買一套。”

“呀,你宰我!”

“是啊,怎麽樣?”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