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著蒙蒙細雨。

蘇橙橙坐在出租車上,望著被雨水洗刷的分外潔淨的城市,望著朦朧昏暗的路燈,終於哭泣出聲。她一直粗魯地、用力地擦拭著淚水,但是眼淚還是源源不絕的流出,好像絕了堤的湖水一樣。道路兩旁的樹木、建築在飛速地後退,蘇橙橙想起自己與林瑞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痛的捂住了胸口。她知道,她回不去了,林瑞也回不去了……

因為她回來了。

“這個女人是誰?”

“漂亮吧!她叫蘇婉,可是北航的傳奇人物。她長得漂亮,性格溫柔,畢業於名牌大學,後來去法航交流學習去了。聽說,她在去年的全球空姐大賽中得了名次,很多航空公司都想挖她,甚至娛樂圈也想叫她出道。”

“真是個漂亮的人。這樣的人應該很多男人喜歡吧。”

“據說她之前有個男朋友也是北航的,還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那她怎麽舍得走?”

“因為要發展事業吧,哈哈……”

“她如果回來了,她的男朋友一定很高興。”蘇橙橙記得自己當時燦爛的笑,“畢竟她那麽漂亮啊……”

曾經玩笑的話語還回響在耳邊,沒想到當這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是那樣的令人心痛欲裂。蘇婉真的回來了,而她以前的男友是林瑞。

是林瑞……

她太傻了,為什麽在北航那麽久卻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有懷疑?那些老前輩一定是知道蘇婉的存在的,可他們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在她麵前透露些什麽?是蓄意為之,還是林瑞的別有用心?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吧。

就算是一開始不知道,但當她和林瑞交往後,一定在背後默默地議論她。那個李穎說過蘇橙橙一點不如“她”,說的就是蘇婉吧。是,就算是名字有一點點像,但她們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她不如她。

那晚林瑞抱著自己,口中一直喊著的“蘇蘇”便是蘇婉吧。也許,這也是他和自己交往的一個理由?已經愛她到了隻要和她有一點點像,便會執迷不悟的撲進去的地步?

她恨他。她永遠不會原諒他!

當蘇橙橙終於到達北航宿舍時,尹曉雪已經等候多時了。她幫蘇橙橙把箱子拿回宿舍,心疼地望著哭的睫毛膏都花掉,臉上一片烏黑的蘇橙橙,忍不住嗔怪:“橙橙,你怎麽了?和林瑞吵架了嗎?”

“他,他背著我和其他女人上床……”蘇橙橙哽咽地說道。

“不是吧!你是親眼看到的嗎?會不會是誤會?”

“我親眼看到的。”

“哦。”尹曉雪也沉默了。

“我和他分手了。“蘇橙橙擦擦眼淚,平靜地說。

“不是吧!為這個就和他分手,你是不是太草率了?”

“那你要我怎麽樣?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慢慢滋長他背叛的本錢與氣焰?”

“別想了。” 尹曉雪微微一歎,拍拍蘇橙橙的肩膀,“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的決定。你還有我。”

“曉雪,謝謝你。”蘇橙橙感激地說道。

“沒什麽……你啊,先別那麽快做決定,冷靜冷靜也好。”

“嗯。”

當晚,蘇橙橙在尹曉雪房中住下。

浴室裏,她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溫熱的水輕柔的衝打著肌膚,而她的眼淚混合著淋浴中的水汽,竟是分不清彼此。迷離的霧氣中,她用手指輕輕畫著鏡麵,下意識的書寫,不自覺的寫卻是林瑞的名字。幾乎是觸電般,她急忙把鏡麵上的名字抹幹淨,她因為哭泣而紅腫的雙眼也在鏡中分外清晰。她的手緩緩滑過冰冷的鏡麵,認真地對自己說:“不能為他哭,蘇橙橙。他不值得。不就是被甩了一次嗎,這根本沒什麽。和徐進的分手你能挺過來,和林瑞的你也一定能挺過來。你不要哭,他不值得。”

他根本不值得。

夜,好像死亡一般的靜寂。

漆黑的夜裏,蘇橙橙的手機一直在閃爍,看下通訊記錄,林瑞已經打了不下一百個電話了。蘇橙橙望著林瑞的名字,隻覺得心中疼痛,索性把手機關機,到了天亮的時候才恍恍惚惚地睡去。

第二天,尹曉雪一直陪伴她去逛街,她賭氣般的買了好多的東西。原以為瘋狂購物會讓心情轉好,沒想到當時愉快了,但是事後見到自己癟癟的錢包更加鬱悶。

晚上,她在洗澡,手機又響了。尹曉雪見來電顯示是林瑞,自作主張地接了電話,突然拚命敲浴室的門:“起來,你男人來找你了。”

“誰啊……”蘇橙橙關了淋浴,一邊擦拭著身體一邊問。

“林瑞,他在我們樓下!”

“他來了?我不見。”蘇橙橙心中一酸,然後悶悶地說。

浴室的空氣潮濕而悶熱,她隻覺得頭越來越暈,推開門,來到客廳,慢慢地擦拭著頭發。尹曉雪望望窗下呆站著的林瑞,再看看故作漫不經心的蘇橙橙,氣的牙齒都開始發癢。她把蘇橙橙的衣服扔在沙發上,恨鐵不成鋼地說:“大小姐,拜托你不要這樣任性了好不好?剛才可是我接的電話,我保證你一會兒就會下去,你不要讓我難做成不?而且,現在還下雨,這個傻子就站在雨裏衣服都淋濕了,你就這樣忍心?”

“可我真的不想見他。更何況,他被淋濕的話隻要去那個蘇婉那洗一下就好了,怕什麽?”蘇橙橙冷笑。

“你想分手?”

“嗯。”

“蘇橙橙,你可要考慮好了。” 尹曉雪坐在沙發上,嚴肅地望著她,“林瑞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優秀的男子,對你也不錯。更何況,全北航的人都知道你們要結婚了。如果你在這時悔婚,你覺得別人會怎麽想你,林總又怎麽想你?你不要這樣任性好不好?”

“那我應該對他的出軌視而不見,忍氣吞聲?”

“蘇婉就算是再優秀,也隻是一個前女友罷了。現在要和他結婚的人是你。你這樣退縮,隻會讓蘇婉得意,你白白損失一個不錯的男人。”

“是啊……所有的人都覺得我與林瑞結婚是我高攀,所以我必須原諒他對感情的不忠貞,必須抓住這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削減了腦袋和他結婚。”蘇橙橙冷笑:“可我並不是這樣的人。”

“再考慮下吧,蘇橙橙。人生在世,並不能什麽事都隨心所欲,事事按照自己的性子來。”

“我知道。可我確實不能原諒他。”

“那你也去和他說清楚吧。”尹曉雪微微一歎:“不管怎麽說,這次確實是林瑞過分了……不要難過,橙橙。你還有我們。”

“我知道。謝謝你,曉雪。”

蘇橙橙換上衣服,撐著傘走到樓下,見到了站在樹下,衣服都已經被淋濕的林瑞。望著黑色的發絲都被雨水打濕,神情疲憊的林瑞,說是不心疼那都是假的。蘇橙橙心一軟,踮起腳,拿傘為林瑞擋雨。林瑞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橙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嗯。”

“為什麽不告訴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事,而且我不希望這些不相幹的事危害我們之間的關係。”

“不相幹的人不是她,而是我吧。你很愛她,不是嗎?”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隻是一個錯誤罷了。”

“她跟了你那麽多年,結果你說是一個錯誤,那我們是不是也是一個錯誤呢?林瑞,我知道她是因為事業的發展而暫時離開了你,但現在她回來了,你們也可以重溫舊夢了。你們很配,真的。不用因為答應了和我結婚而為難,我願意退出……分手吧,林瑞。”

“為什麽不願意相信我?”林瑞有些惱火地望著蘇橙橙。

“林瑞,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騙你什麽?”

“在你心中,我一直是她的替身吧。”蘇橙橙淡淡地笑,“她叫蘇婉,我叫蘇橙橙,我們的名字還真是像。這就是你選擇我的原因?”

“蘇橙橙,你真是無可救藥。”林瑞突然歎氣,“其實我……”

“林瑞,你就好像你送給我的檸檬一樣,外表光鮮華美,但內裏是酸的——酸的發苦、發麻。林瑞,我倦了。我真是厭倦透這樣沒有安全感,隻有自卑和惶恐的生活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所以請放我走吧。”

“原來是這樣……”林瑞麵色蒼白地笑了,“你決定了嗎?”

“嗯。”蘇橙橙咬牙說。

“大家都冷靜下吧。 我希望你能改變心意。”

“我不會變的。再見。”

“再見。”林瑞也木然地說。

再見了,林瑞。

蘇橙橙猛然回身,不然林瑞看到自己的淚水,也不願意再讓自己的心有任何軟弱。她的心好像被人用極利的刀子割過,生疼生疼,疼得鑽心。與和徐進分手時的號啕大哭般的痛楚不同,她的心已經疼的看不清眼前的路,疼的無法呼吸了。她知道,她這樣一走的話,與林瑞就是這樣分開了。不是不心痛,不是真的舍得,但她已經別無選擇。

林瑞,再見了。

再見,亦是不見。

與林瑞分手後,蘇橙橙心灰意冷,每日除了飛行便是一個人窩在宿舍看看小說上上網,而林瑞真的好像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不留任何一點痕跡。飛行的時候永遠沒有和林瑞在一起的航班,在北航大院裏不曾與林瑞擦身而過,他們就好像屬於兩個世界,再也沒有交集。

可是,這樣也好……

蘇婉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北航,大家看蘇橙橙的眼光都有些憐憫,蘇橙橙心中難過,但也隻能假裝不知曉,埋頭工作。

不過,“情場失意,職場得意”這句話真沒說錯,蘇橙橙的工作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工作帶來的成就感也暫時讓她忘卻了失戀的痛苦。每當她不小心聽到有人說起林瑞與蘇婉的近況時她就會選擇性失聰,不讓自己聽到那些不想聽到的事情。

她不想聽到他們和好了,不想聽到蘇婉正在辦手續準備回北航,也不想聽到他們就快結婚了……

心,會痛。

“橙橙,你下一輪去香港過夜,真幸福。喏,這是我給你開的單子,記得幫我買化妝品。”

羅琳一看排班表,知道蘇橙橙下一輪去香港過夜,羨慕又妒忌地打了她一下,甩給她一張單子,上麵密密麻麻寫的都是要買的化妝品清單。香港的化妝品、皮包、珠寶奢侈品都比內地要便宜很多,所以香港過夜的航班被空姐們戲稱為“購物班”,而她們經常是飛一次香港能花完幾個月的工資——畢竟女人都很難抵擋住購物的**。

蘇橙橙這次很幸運的和尹曉雪一起飛行。二人在飛機上的閑暇時光就一直商量要去香港買些什麽,一副摩拳擦掌,不把荷包買空誓不罷休的模樣。傍晚,二人住進了賓館,蘇橙橙剛洗好澡,卻見尹曉雪已經換上了一身極其豔麗的藍色短裙,化好妝,整裝待發。

“曉雪,你打扮的這樣漂亮做什麽?”蘇橙橙奇怪地望著她。

“出去泡吧。你也快點換裝。”

“什麽?去泡吧?雖然明天不飛,但我們說好了去購物,泡吧的話明天一早起的來嗎?”

“讓你去就去,別那麽多廢話。”

“我不去。”

“你真是太宅了。怎麽,還想著林瑞?”

“你胡說什麽!”

“要忘記一個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認識新的男人,投入到新的戀情之中。蘇橙橙,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你要為林瑞傷心多久?”

“我沒有……”

“還說沒有!我上次給你介紹的醫生人多好,可你見都不肯見;給你介紹的律師也算是年少有為,你肯見了,但是喝茶喝到一半突然哭了起來,把人家倒嚇個半死。蘇橙橙,你到底想怎麽樣?想給林瑞守孝?”

“什麽守孝?他不是還沒死嗎……”

“橙橙,一定要走出來。就算再傷心、再難過,但感情逝去了就是逝去了,已經不能回頭了。我曾經那麽深的愛過一個男人,離開他我以為我會死,但我還是好好地活著,積極的活著。我認識的蘇橙橙不是一個這樣軟弱的女人,你到底怎麽了?”

“可能是覺得自己很沒用吧。一共就交過兩個男朋友,被劈腿兩次,被甩兩次,被甩率還真是百分之百。我還真是挺沒用的。”

“傻瓜,怎麽會是你沒用呢?隻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不對的人罷了。而我,是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錯誤的人。你比我幸運。”

尹曉雪說著,漂亮的臉蛋上滿是黯然,蘇橙橙知道知道無意中又勾起了她的傷心事,不由得有些抱歉。雖然都是欺騙與背叛,與尹曉雪相比,她至少沒有被一個男人欺騙那麽久,甚至付出了那樣慘痛的代價,確實算是幸運。她不忍心看到尹曉雪這樣落寞的樣子,急忙笑道:“好好好,陪你出去就是。”

“你說的啊。”尹曉雪立馬喜笑顏開。

“嗯……我怎麽覺得我被你的美人計算計了?”

“那你還算不笨。”

蘭桂坊。

香港是個不夜城,街上的路燈、閃亮的招牌把整個城市照的恍若白晝。蘇橙橙與尹曉雪坐上地鐵來到了位於中環的蘭桂坊酒吧街,望著麵前的光怪陸離,竟然有些不太適應了。喧囂的音樂、瘋狂的人群讓她恍若隔世,而尹曉雪和坐在卡座的一個漂亮女人打個招呼,帶著蘇橙橙就坐到了那桌去。

“曉雪,很久沒見了,更漂亮了!”

“是啊,表姐也更漂亮了。聽說表姐做了總經理,家裏一直讓我向你學習呢。為了慶祝表姐發大財,不如明天請我SHOPPING吧!”

“哈哈,你這丫頭的嘴巴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甜?”

“嘿嘿……”

尹曉雪和她的表姐相談甚歡,蘇橙橙一邊喝酒,一邊有些欣慰望著她,覺得尹曉雪終於走出了過去的陰霾,就像一個普通的二十歲的女孩,青春又有活力。可是,尹曉雪終於走出來了,她自己的路還很長……

真的,好難忘記那個男人啊。

好難。

其實蘇橙橙並不喜歡喝酒,但酒後混亂的思緒很適合她。越喧囂的地方越是會感覺到寧靜,越是喧囂的地方越是會感覺到寂寞,越是喧囂的地方越會讓她想起那個男人來……

真是令人討厭的感覺!

蘇橙橙想起林瑞,把口中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感覺再一次襲來,而她也終於淚流滿麵。她擦擦眼睛,故作開朗地笑道:“不行了,喝太多了,頭好暈。我先出去透透氣,一會再來。”

“橙橙你沒事吧?”

“沒事兒,你們玩!”

蘇橙橙說著,急忙快步走出門去,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又傳來令人窒息的痛楚,悶悶的,似乎呼吸也有些不暢快。她捂住了胸口,閉上眼睛,感受著香港的夜風,心也終於一點點的平靜。

就在這時,她似乎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喧囂,似乎有什麽人在哭喊。她好奇心大起,踉蹌地走上前去。她隻見一個男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說的是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大哥,饒了我吧!大哥,是我錯了,是我不該騙小琴說我沒結婚,都是我的錯!你放了我吧!啊!”

這是……怎麽回事?

蘇橙橙疑惑地望著酒吧旁的小巷子裏被扁的滿臉是血、好像豬頭一樣的男人,再看看他四周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隻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那些打手們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都愣愣地停下了動作,與蘇橙橙對視,而蘇橙橙也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

呼呼……

冷風一陣陣吹過。

“你們在做什麽呢?打人呢嗎?沒事沒事,你們接著打,我什麽都沒看到!其實,我是個瞎子,哈哈哈。”

眾人都沉默地看著她。

“我真的是瞎子,我真的什麽也看不見!不信你們看啊,我路都不會走!真的!”

為了顯示自己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蘇橙橙目光無神,直直的朝著巷子的另一頭走去,卻不想撞到了一個溫暖的身軀。她隻覺得鼻子劇痛,眼淚汪汪地抬起頭,卻看見一個高大的男子正皺著眉看著她。

這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

雖然蘇橙橙酒喝多了,頭很暈,但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她撞到的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那人很高,大概有一米八的樣子,麵容俊秀,身材挺拔。他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眼睛烏黑,看起來很是和善,也有些麵熟。蘇橙橙呆呆地看著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他是誰,踉蹌著回頭,想重新回到酒吧,卻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做什麽?”蘇橙橙呆呆問道,呼出的氣息不住往那個男人臉上掃。

“你是……”那人一怔。

“啊?”

“大哥,不要和這個女酒鬼多煩了。可是,她剛才見到了我們動手,要不要……”

要不要什麽?要不要殺人滅口,要不要毀屍滅跡?蘇橙橙心中一顫。

“原來是這樣……告訴我,你都看到什麽了?”

“我,我什麽也沒看到……”

隨著那個男人的逼近,一股逼人的淩厲之氣頓時湧來,蘇橙橙的酒意也瞬間消散了很多。她驚恐地望著低頭看著他的那個男人,再看看被打成豬頭的可憐男子,看看四周凶神惡煞的打手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

原來,我居然在無意中撞見了黑社會殺人……啊啊啊,我不要被人滅口啊!我不要!

“這位大哥,你放我走吧!你放心,我什麽都不會說的,真的!”

“你不是瞎子嗎?”那個好看的黑社會大哥笑了,“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瞎了。”

黑社會大哥說著,就朝蘇橙橙的眼睛伸手,而蘇橙橙驚慌失措地打掉了朝她伸來的那隻手!她的反抗讓那男人臉上的冰寒更加嚴重,而她也隻覺得自己在瞬間回到了飄雪的季節!她很想道歉,很想哭泣,但隻覺得喉嚨一酸,“哇”的一口就吐了那男人一身。

“你做什麽!”

黑社會大哥的手下們都惡狠狠地望著蘇橙橙,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可是,那個大哥不為所動地掏出紙巾,把它遞給了蘇橙橙。他的眼中有一絲擔憂,語氣也很溫柔:“沒事吧?”

“我不是故意的……哇!”

“要喝水嗎?”

“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不許過來!”

“你……罷了。”

蘇橙橙又羞又急,卻控製不住胃部的不適,不住地嘔吐著。她不住咳嗽,不住嘔吐,已經淚流滿麵。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就在她終於吐個痛快的時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拍,把她嚇得渾身一顫。

“不要殺我啊!我什麽都沒看到!”蘇橙橙把雙手舉過頭頂,用投降的姿勢顫抖地說。

“橙橙你怎麽了?”尹曉雪奇怪地望著她,“你怎麽吐了?要不要喝水?”

“曉雪?怎麽是你?”

“不是我會是誰?”

“剛才我看到黑社會打人了,他們還想把我殺人滅口,好可怕!我們去報警吧!”

“黑社會?橙橙你喝多了吧。”

“他們就在那兒啊!你看不到嗎?”

蘇橙橙說著,手指向後方,而她的後方隻是一片寂靜罷了。

“橙橙,黑社會在哪裏?”

“剛才明明還在……難道我真的喝多了,產生幻覺了?”

“可能吧……香港治安雖然不錯,但我們在這裏畢竟是外地人,一切還是小心為妙。橙橙,你說的我都害怕了,我們回去吧。”

“好。”

蘇橙橙與尹曉雪有些後怕地回到了賓館,匆匆洗漱完了就睡去,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起床。她們坐地鐵去尖沙咀購物,買了不少心儀的東西,把卡幾乎刷爆,回旅館的時候個個大包小包,幾乎路都走不動了。

除去飛行的時間外,蘇橙橙與尹曉雪結伴在香港遊玩,時間過得飛快,也讓她暫時忘記了與林瑞分手的痛楚。這天,她與尹曉雪約好了一起去迪士尼看煙火,而尹曉雪接了個電話後,突然笑盈盈地說:“橙橙,快換衣服,琳達約我們去一個紅酒的品酒會,肯定比迪士尼好玩多了。”

“琳達是誰?”蘇橙橙茫然地問道。

“我表姐,上次和你泡吧那個。”尹曉雪有些不滿地拍怕她的頭,“你這是什麽腦子啊,怎麽渾渾噩噩的?”

“是啊,最近記性真差,我真怕我不小心把滑梯給放了,哈哈。”

“這事兒你也能開玩笑?如果你真把滑梯放了我們也別飛了,直接收拾收拾回家吧!好了,別廢話了,快換衣服去。”

“我不想去。”蘇橙橙打個哈欠,“與去酒會相比,我更想去迪士尼。”

“橙橙,你幼稚不幼稚啊!迪士尼都是幾歲的小孩子去的,你都二十多了!”

“曉雪,你別裝成熟了。你之前不也是想去?”

“我……”尹曉雪臉一紅,故意惡狠狠地望著蘇橙橙,“你到底去不去酒會?”

“不去。”

“去不去?”尹曉雪做撓癢癢狀。

“去。”

……

“橙橙,如果是在抗日期間你一定是個漢奸。”尹曉雪無奈地望著蘇橙橙,好氣又好笑。

“如果真的是在抗戰的話,就算是我再怕癢也不會出賣組織的。”蘇橙橙望著尹曉雪,嚴肅地說:“倒是你……你似乎知道我很多秘密,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什麽?”

“我問你,一加一等於幾?”

“等於二啊。橙橙你搞什麽?”

“果然又知道……尹曉雪,你知道的太多了,我留不得你了!”

“啊?橙橙,不許撓我癢癢!救命!”

尹曉雪所說的紅酒會是在一個遊輪上舉行,出席的自然是各界的名流,其中還不乏一些電視上常見的明星。尹曉雪的姐姐琳達是紅酒公司的公關部經理,穿著黑色的禮服,遊走在眾人之間,舉止優雅有禮又不乏熱情,還真是一個罕見的又漂亮又有腦子的女強人。眼見自家妹妹帶著同事過來,她從人群中走出,對尹曉雪和蘇橙橙笑道:“你們來了就別客氣,嚐嚐我們公司的紅酒,味道很不錯。”

“王婆賣瓜。”尹曉雪故意頂撞。

“謝謝琳達姐。”蘇橙橙乖巧地說。

“嗬嗬,還是橙橙比較懂事。你這丫頭,都那麽大人了還這樣讓人不省心,真該和橙橙多學習。”

“表姐!”

“好了,不和你們胡鬧了,我必須在今天把要認識的人一一搞定,不然我今年的業績可就不保了。你們好好玩,祝你們找到好男人。”

琳達說著,對她們擠擠眼睛,然後恢複了方才的優雅,與眾人周旋了起來。尹曉雪站在不遠處望著她,突然對蘇橙橙說:“她離過婚。”

“什麽?”

“她二十五歲那年老公出軌,義無反顧的要離婚。所有的人都說她瘋了,她的丈夫也沒想到一時的出軌竟然會讓自己失去了婚姻,不願意離婚,但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離婚後,她去香港念研究生,然後在香港工作,做到了現在的位子,一個月的工資比之前一年的還要多。雖然她一直沒和我說過具體的事情,但表姐離婚後應該有一段時間過得很苦吧……可她到底是挺過來了。我也挺過來了。橙橙,我相信你也能。”

今天,尹曉雪穿著淡綠色的露肩禮服,身材姣好,容顏秀美,清麗的就好像是池塘中的荷花。她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蘇橙橙,溫暖至極,而蘇橙橙望著她,終於笑道:“原來你帶我來這是為了說教的。”

“橙橙!”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謝謝你。我很感動,真的。你放心,我會盡量讓我自己忘了他,開開心心的生活。我一定會忘記他的。”

“這樣就好。”尹曉雪微微一笑,“走吧,去嚐嚐他們公司的明星葡萄酒。”

“我可不懂這些。”

“誰都有第一次嗎。走吧。”

遊輪上的大堂中有大大小小幾十個桌子,每個桌子那兒都有專門的侍者為來賓開酒、斟酒。尹曉雪憑借著自己美麗、不輸明星的外貌成了全場的焦點人物,而蘇橙橙開始認真的品酒。她喝著口中澀中帶甜的葡萄酒,除了感受到這個甜些那個酸些外,基本上沒嚐出各個品種之間的差別。

席間設有吐酒桶,來賓不用把葡萄酒喝光,而是可以把自己並不滿意的酒水吐出,但這樣做的大多是男士,女士們品酒都是淺嚐輒止,很少有人會去吐酒。蘇橙橙無意中喝了一口苦澀至極的幹紅,眉頭緊皺,急急地走到吐酒桶旁,正要吐出,但後背被人輕輕一拍,驚嚇之餘竟然把酒悉數噴了出去。

“咳咳!誰!”

“蘇橙橙小姐,又見麵了。”一個看起來很俊秀,十分麵熟的男子微笑著望著蘇橙橙。

“糟糕,我的衣服……”

蘇橙橙惱怒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用紙巾不斷擦拭著身上的酒漬,但葡萄酒淡紅色的酒漬在她潔白的禮服上就好像是盛開的紅梅一樣,怎麽也擦拭不幹淨。但是,此事是她反應過度在先,也不好指責那個男人什麽,隻好忍氣說:“這位先生,你認識我?”

“是啊。黑社會。”

那個男人說著,又是微微一笑,指指手中晶瑩剔透的酒杯,而蘇橙橙終於想起她那晚在酒吧門口遇到的事情!她大驚失色,顧不得心疼自己的小禮服,轉頭就跑!男人笑眯眯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好笑地說:“遊輪就這麽大,你能逃到哪去?真是個傻子。”

“張先生,怎麽我妹妹的朋友見了你就跑?你的魅力什麽時候下降到這個地步了?”琳達站在男子身後,微笑著問。

“她是你妹妹的朋友?”

“是啊。你們之間……”

“有些誤會。”張曦微微一笑,“很有趣的誤會。”

“你這個花花公子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她可是好女孩。”

“我知道。我現在比較鍾情的就是這樣的良家婦女。”

“你啊……拍賣會要開始了,你要參加嗎?”

“當然了。”

好險!

蘇橙橙踉蹌著跑出大廳,跑到了甲板上,回頭一看後麵沒有人追上來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竟然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她站在甲板上,望著身下湛藍的大海與在空中快樂飛翔的海鷗,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酒漬,真是說不出的煩躁。

她現在在遊輪上,不可能逃走,如果那個人真的要動手的話,真的就是甕中捉鱉,隨心所欲了。不,在場的人有那麽多,他再大膽也不會堂而皇之地對我下手!倒是這個不見人煙的甲板……

蘇橙橙想著,眼見幾個黑衣男子向自己走來,嚇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又朝大廳走去。尹曉雪看到了她,急忙拉住她,輕聲問:“你到哪兒去了?現在是最精彩的拍賣會,難道你不看?”

“反正我買不起,又有什麽好看的?”

“有些名酒可是隻能在雜誌上見過,長長見識也好。對了,你剛才到底去哪兒了?”

“我……”

蘇橙橙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沒有告訴尹曉雪自己遇到那晚的黑社會的事情,而尹曉雪也沒有追問下去,把興趣都轉移到拍賣會上去了。擔任拍賣師的是一個身材火暴的長發美女,她此時指著麵前的一個瓶子笑道:“現在拍賣的是本場的壓軸大戲——七支羅馬康帝酒莊1978年份蒙塔榭酒。這酒在2001年蘇富比紐約拍賣行售出,售價16.75萬美元,每支售價2.3929萬美元。當然,這是01年的價格了,現在我們拍賣以3萬美金起價。有出的更高的嗎?”

“三萬五千美金!”

“三萬八千!”

“四萬!”

在場的大亨們不管是真心喜歡酒還是為了麵子,都紛紛競價,而蘇橙橙對於這種比黃金還貴的**真是徹底無語,甚至還是很小氣的計算剛才自己喝的酒水價值多少,能多買多少個LV。當這瓶酒的價錢上漲到十萬美金的時候,終於沒有人再競價,美女拍賣師也把小木錘輕輕落下。在場的人都在鼓掌歡呼,一個男子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走上了拍賣台,對眾人微微點頭,對著話筒說道:“謝謝各位割愛相讓,也謝謝我們的琳達小姐為大家準備了這樣好的葡萄酒。美酒贈佳人,這樣的好酒自然是要送給全場最美的小姐。”

“張先生真是大方!不知道是誰有這個榮幸呢?”

“嗬嗬……”

張曦在台上談笑大方的和美女拍賣師交談,而蘇橙橙呆呆地望著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知道剛才還威脅她生命的“黑社會”怎麽會堂而皇之地參加拍賣會,還花了大價錢買酒,還要把這個貴得要命的東西去博得佳人一笑!難道現在的黑社會都這樣浪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橙橙,那人走過來了!天,他不會要把酒送給我們吧!”

眼見張曦慢慢朝著蘇橙橙走來,尹曉雪緊張的喃喃自語,而蘇橙橙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呼吸。張曦把紅酒放到蘇橙橙的手中,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在我身上吐了一次,我灑你一次酒,再加上這瓶紅酒,算是扯平。”

“我……我不要!”

“嗬嗬……是不敢要‘黑社會’的東西嗎?”

“你……”

“蘇橙橙,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張曦看起來很傷心。

“你是誰?”

“我是溫泉賓館的張曦,我們還一起合作過。”

“你是張先生?天,我怎麽會……”

蘇橙橙猛然記起自己在北海道認識的那個俊秀男子,記得他們一起表演過節目,玩過遊戲,還交換了電話號碼……而她居然把他忘了!這是什麽腦子!

怪不得見到張曦就覺得那樣眼熟,原來大家也算是相識一場,原來她犯了這樣低級的錯誤!可是,他明明認出了自己,為什麽不說出來?難道耍她真的那麽好玩?

“收下吧。就當作是‘封口費’。”

張曦說著,開玩笑般的把紅酒塞到蘇橙橙的手中,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腰,微笑著麵對上前來拍照的記者。蘇橙橙四肢僵硬,呆呆地任由他抱著,臉色極其難看。待記者們終於退下後,她惡狠狠地瞪了張曦一眼,急忙離開。

不管是玩笑或者是禮節,她真的不喜歡和其他男人這樣親密的接觸。

她討厭這樣。

當遊輪終於靠岸,大家各自回去的時候,蘇橙橙正要與尹曉雪一同打車,但尹曉雪一下子鑽進了琳達的跑車,對蘇橙橙笑道:“橙橙,表姐的車隻有兩個座位,隻能辛苦張先生送你回去啦。”

“尹曉雪!”

“要不你來坐車頂?”

“你……”

“坐我的車吧。”張曦笑眯眯地望著她。

蘇橙橙不語。

“這裏很難打車,如果你願意在這裏站一夜的話我也不會阻止。當然,香港晚上的治安不太好,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麽人,那可就……”

張曦說著,故意做出了一副憐憫的神色,微微搖頭,就要上車。蘇橙橙望著空****的碼頭,心中一急,抓住他的袖子,支支吾吾地說:“送我去賓館吧。”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送我去賓館!”蘇橙橙咬牙切齒地說道。

“嗬嗬……”

張曦開的是銀白色的保時捷跑車,隻有兩個座位,蘇橙橙隻好坐在張曦的身邊,但心中的憤怒絲毫沒有消減。張曦的車開得極快,她臉色蒼白地暗暗係緊了安全帶,而張曦還在和她談笑風生:“蘇橙橙小姐,我們好歹曾經見過麵,就這樣被遺忘了,真是傷心。”

“對不起。”蘇橙橙很敷衍地道歉,“還有,你的車能不能開慢點?”

“被人當作黑社會真是有趣。你真的以為我會殺了你嗎?”

“你別說了,就當遇到了白癡吧……”

“你在生氣?”

“你覺得呢?”

“嗬嗬……也許我把你帶去一個好地方你會消氣。”

“你想做什麽!”

“坐穩了。”

張曦微微一笑,拿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一個靜聲的動作,然後突然加速。迎麵而來的風是那樣的猛烈,蘇橙橙在風中幾乎睜不開眼睛,更別說張口說話了!她眼看著兩旁的樹木迅速後退,害怕地握緊了手中的安全帶,似乎隻有這個才能給她一點安全感!

比林瑞還混的混蛋,我要殺了你!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曦才終於把車停下。他為蘇橙橙打開車門,然後笑眯眯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蘇小姐,請下車。”

混蛋!

蘇橙橙惡狠狠地瞪了張曦一眼,步伐不穩地下了車,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幸好被張曦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蘇橙橙用力甩開張曦的手,驚奇地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山頂,麵前的是整個香港璀璨奪目的夜景。山頂的風有些大,吹動著她微卷的發絲,她在風中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但望著山下的景色,到底是露出了微笑。

“好漂亮啊。”

“這裏是香港的太平山,很是適合看夜景。香港是個不夜城,夜晚的香港才是最美麗的。”

“你對香港很熟?你是香港人?”

“我是中國人。”張曦強調著說,“隻是很多地方都有公司,必須時時刻刻的異地奔波。”

“很辛苦啊。所以我成了你閑暇時光的調味品?”

“蘇小姐,你真像個刺蝟。”張曦無奈地笑道,“我承認之前是對你有所隱瞞,可你沒把我認出來真的很傷害我的自尊心。而且,還把我當成是黑社會,嗬嗬……”

張曦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明顯是分外回味被人錯認的感覺。

雖然與張曦不太熟悉,但也許是他的笑容太過溫暖,態度又過於平易近人,蘇橙橙竟然一點也不怕他。她瞪了他一眼,閉上眼睛,享受著香港的寂靜與平和,而張曦就淡淡地笑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許久,張曦依靠在車上,半開玩笑般地說:“你那天看到的那個被打的男人是我堂妹小琴的男朋友。”

“啊?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小琴今年才二十歲,喜歡一個男人喜歡到願意為了他放棄學業,一心和他結婚。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去查了那個男人的底細,沒想到他居然有妻子……可這些我不能對小琴說。所以,我找人打了那個男的一頓,逼他和小琴提出分手,讓她大學畢業後再考慮結婚之事。這樣的話,就算是她暫時難過,也專心學習,總會走出來的。”

“你不想讓她知道這個社會的黑暗,還真是好哥哥。”蘇橙橙有些感慨的歎息,“可是你怎麽知道小琴是不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這樣……對她比較好。”

“是啊……你們這些富家子弟真是幸福,可以生活在蜜罐子裏,可以不用麵對社會的疾苦。張先生,你這樣做是對的。如果任由小琴彌足深陷,隻怕她以後會更加痛苦……”

就好像尹曉雪一樣。

“是啊……但願她以後遇到一個真正疼惜她的男子。看到小琴分手後那樣難過,我也無奈,但我們這樣的家庭……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相愛,我不能拿我的妹妹的聲譽去冒險。”

張曦說著,“啪”的點燃了一支煙,臉在微弱的火光中有著一種異樣的溫柔。蘇橙橙看著他有些怔然,隻覺得對他的反感消散了許多,也有些理解這些豪門世家的無奈了。她歎口氣,故作開朗地拍拍張曦的肩膀,笑著開解他:“別想那麽多啦。你是為了你妹妹好,她以後一定會理解你的。”

“但願吧……對不起。”

“什麽?”蘇橙橙一怔,然後笑道,“沒什麽啦,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我還在想香港的黑社會怎麽會這樣堂而皇之地出場……其實還挺有趣的。”

“是啊,真是很有趣。”張曦也笑了。

“張先生,你送我紅酒我很感激,但那麽貴重的東西我真的不敢要。”蘇橙橙說著,指指車上的紅酒,“請你收回去吧。”

“你覺得這紅酒不好?”

“不是……我想,我們算是朋友吧。”

“當然。”張曦一怔,然後微笑。

“朋友之間沒有那麽多禮數,也別計較那麽多。如果你不認為我的是你的朋友,就拿這個來賠罪好了。”

“真是伶牙俐齒……好,我收回就是。既然是朋友,這兩天休息期你不會拒絕我帶你參觀一下香港吧?”

“這……好吧。”蘇橙橙爽快地一笑:“那就有勞咯。”

接下來的時間中,張曦果然帶著她玩遍了香港。

他們去西貢吃海鮮、去淺水灣踩水、去看了畫展,每天的生活都安排的滿滿的。在香港的最後一天,張曦帶她去了迪士尼。

當那個回響著歡快音樂,被爆米花、氣球、孩子們的歡笑聲充斥著的遊樂園終於出現在蘇橙橙的麵前時,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迪士尼裏人很多,大多都是情侶和帶著小孩的家長們,蘇橙橙望著不遠處的米老鼠、花栗鼠,興奮的排隊等著合影,而張曦就淡淡地笑著,神情是他自己也沒有料到的柔和。

當夜幕慢慢降臨的時候,蘇橙橙一遍又一遍地坐著旋轉木馬,而張曦站在一旁看著。旋轉木馬是那樣的璀璨華麗,但是木馬上的那個女孩的神情是那樣的憂傷。蘇橙橙望著睡美人城堡上空綻放的煙花,望著四周歡樂的容顏,喃喃地哼唱著王菲的旋木:

擁有華麗的外表和絢爛的燈光

我是匹旋轉木馬身在這天堂

隻為了滿足孩子的夢想

爬到我背上就帶你去翱翔

我忘了隻能原地奔跑的那憂傷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遠被鎖上

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

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

奔馳的木馬

讓你忘了傷

在這一個供應歡笑的天堂

看著他們的

羨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轉的木馬

沒有翅膀

但卻能夠帶著你到處飛翔

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

我也隻能這樣

……

旋轉的木馬看起來是那樣的華麗,它一直鍥而不舍地在奔跑,卻怎麽也跑不出那個命中注定的軌跡。就算是兩個木馬之間隻有一個手臂的距離,可它們都在奔跑,所以永遠無法有交集。就好像,她和那個人一樣……

蘇橙橙望著滿天的煙火,突然又想起了那個令人心痛的男子,神情黯然。她知道,就算自己再貪戀旋木的燦爛華麗,但也終有離場的時候。

明天就要離開香港回到公司了,也一定會知道他的消息。他和蘇婉一定交往很順利,甚至快要結婚了吧。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起我來?隻要一點點,就好……

“橙橙你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不想回去。”

“香港讓你流連忘返?”張曦笑道,“或者說你舍不得我?”

“你少臭美了!隻是……不想麵對一些煩心事罷了。”

“走吧。”

“去哪兒?”

“今天是你在香港的最後一晚,當然帶你去一些有趣的地方了。怎麽,不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蘇橙橙笑道。

海邊。

張曦開車帶蘇橙橙來到了一個人煙罕至的海邊,蘇橙橙的高跟鞋踩到了柔軟的沙地,然後驚訝地叫出了聲:“大海?”

“對啊。喜歡嗎?”

“喜歡!你怎麽知道我現在最想來的地方就是海邊了?”

蘇橙橙沒有等張曦回答,就興奮地朝大海跑去。

他們現在處在城郊的海邊,人煙稀少,除了他們二人外隻有天上的明月和溫柔的海浪。蘇橙橙在沙灘上興奮地跑著,像個孩童一樣歡笑,而張曦隻是微笑著望著她。當她終於累了,脫了高跟鞋就坐在了沙地上時,張曦也在她身邊坐下,笑著遞給他一杯紅酒:“想喝酒,對嗎?”

“你怎麽又知道我的心思?”蘇橙橙接過紅酒,驚訝地望著他,“還有,你是從哪裏變出酒來的?”

“我車子的後備廂裏有許多。”

“知道了,你是想騙美女的時候用的吧。可惜,被我占先了。”蘇橙橙壞笑著嚐了一口,“嗯,味道真不錯。”

蘇橙橙閉上眼睛,一口氣把杯中的紅酒盡數飲下,卻被嗆了一口,不住的咳嗽。張曦為她拍打後背,輕聲說:“小心點。”

“我知道。再給我一杯。”

“好。”

第二杯,蘇橙橙又是一口氣喝下,臉也微微泛紅。她微笑著望著張曦,繼續要酒:“再給我一杯。”

“這酒後勁大,你小心喝醉了。”

“我就是想喝醉。我就是想把所有的事都忘記。”

蘇橙橙見張曦不肯再給她酒,一把把酒瓶搶過,咕嘟咕嘟地倒了兩杯,然後笑著和張曦碰杯:“cheers!”

“cheers。”

張曦學著蘇橙橙的樣子,也把酒一飲而盡,然後深深地望著她:“為什麽那麽不開心?”

“沒有。”

“不要想騙我。”

“好……我確實不開心。我真是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了!我和他,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注定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因為我們的腳步,總是一個人快,一個人慢啊。以前的我總是想等著他,但現在的他似乎不願意等我……”

蘇橙橙說著說著,已經滿臉的淚水。她蜷縮成一團,輕聲的抽泣,看的張曦心中一疼。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他微笑著望著蘇橙橙,拍拍自己的肩膀:“肩膀借給你。”

“什麽?”

“想哭的話,就靠在我的肩膀上哭吧。我的肩膀可是很寬厚的哦。”

“張曦,你是不是偶像劇看多了?”蘇橙橙疑惑地看著他,“還有,這酒看起來可真是眼熟……難道是上次拍賣會上的?”

“是啊。”張曦漫不經心地點頭,眼睛一直盯著蘇橙橙紅撲撲的小臉。

“天啊!你這個敗家子,怎麽可以拿這麽貴的酒就這樣喝了?好貴的!”

“那你說酒是做什麽的?”

“喝的啊……”

“那不就好了?不管它的價錢如何,它都是酒,而且酒本來就是用來喝的。”

“你……這是謬論。”

“嗬嗬。美酒配佳人,我覺得我並不虧。”

“你看,月亮真美。” 蘇橙橙沒有接過張曦的話題,而是望著天空。

“是,很美。但是沒有你美麗。” 張曦目光深沉地說。

“張先生,你別開玩笑了。”

“我說的是真的。”

“好吧,我接受。嗬嗬。”

蘇橙橙坐在沙灘上,望著天空的一輪明月,聽著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愜意的閉上了眼睛。心中的傷痛逐漸被迷離的醉意所取代,她享受著海邊微微有鹹味的微風,隻覺得心越來越靜。

張曦坐在她身邊,讓她覺得莫名的安心。如果說林瑞像冰,那麽張曦就好像是溫柔的水,溫和、寬容,是最貼心的朋友。她望著月色,嗬嗬一笑,突然問:“說我漂亮……那我比蘇婉美嗎?”

“蘇婉是誰?”

“北航的明星,最漂亮的空姐,最有魅力的女人。”

“你就是你,為什麽要和別人比?”張曦反問道。

“是啊……我和她根本沒的比。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隻是不願意去想罷了。我是把頭埋在沙子裏的鴕鳥,我是背著重重殼子的蝸牛,我隻會逃避——因為,我是那麽怕遭遇背叛,那麽怕受傷害。可是,我的努力似乎一點用都沒有,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我累了。”

“累的話就休息會吧。”

張曦望著天空的明月,聽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突然希望時間在此時停止。蘇橙橙的呼吸聲逐漸沉重了起來,張曦回頭一看,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她的嘴唇微微張著,鼻子翹翹的,長長的睫毛微微卷曲。她的皮膚在月光下就像白瓷一樣發出暗暗的光芒,美麗而聖潔。張曦望著她酣睡的樣子,隻覺得心中一軟,一種異樣的情緒也油然而生。

一定會傷心吧。為什麽想到她傷心的樣子,我也會覺得有點難過呢?

“蘇橙橙,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有時候,你比誰都聰明堅強;但有時候,你那麽的柔弱……你傷心是為了那個男人吧。讓女人這樣傷心,他還真是……可我一定不會讓你傷心。”

張曦說著,輕輕撫摸著蘇橙橙的頭發,猶豫片刻,還是輕柔而飛快地滑過她的嘴唇。手指間還彌漫著她嘴唇的柔軟美好,而他隻覺得心中最軟的那部分被觸動了。

原來,就算是沒有那麽多人圍繞,隻要在這個女孩身旁便會感覺不到寂寞。雖然她似乎有喜歡的男人,但這又有什麽關係?

他可是張曦——他從來沒有追不到的女孩。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待。

“蘇橙橙,你會是我的。”張曦撫摸著蘇橙橙的頭發,淡淡地笑,“就算是你的心不在我這裏,但它總有一天會屬於我。因為,我似乎喜歡上你了……真是種不錯的感覺。”

蘇橙橙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賓館,隻知道第二天坐上飛機的時候真是頭痛欲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飛機上許多旅客都在悄悄地看她,而尹曉雪一直神色曖昧地上下打量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蘇橙橙喝了一瓶礦泉水,覺得宿醉後的頭暈好了許多,而她望著尹曉雪,沒好氣地說:“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橙橙,昨天把你送回賓館的那個帥哥是張曦,對嗎?”

“是啊,怎麽了?”

“你這幾天都和他在一起?”

“是啊。你和你表姐二人世界,他說要帶我在香港遊玩,我就……”

“你太厲害了!”尹曉雪讚賞地望著她,“他家的產業可是在福克斯排行榜上都算得上的,家世比林瑞還要好很多。隻是他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還是小心為好。”

“你在胡說什麽!雖然我和他是出去遊玩過,但我們隻是普通朋友罷了。”

“你看報紙吧。”

尹曉雪說著,把香港的一份娛樂報紙放到蘇橙橙麵前。蘇橙橙漫不經心地一看,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大。這個報紙的頭版頭條是“張家二少戀上美麗空姐,價值千金紅酒贈佳人”,而照片下是張曦摟著蘇橙橙的被放大的照片!

張曦送她紅酒的場景、張曦和她一起在海邊品酒的場景、甚至他們二人在迪士尼的場景都被人拍下,有的清晰可見,有的模糊不清,但隻要是熟悉她的人都能認出她來。飛機上不少旅客都在翻看著那張報紙,時不時有人回頭看她,竊竊私語,而蘇橙橙終於崩潰了。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香港的報紙上會有我的照片?”

“這個張曦是香港的名流,也是香港的狗仔隊最喜歡跟蹤的人,你這下可真是……成了名人了。你的照片既然已經出現在了報紙上,估計網絡上也會有,你做好心理準備。”

“可我和他隻是朋友罷了,哪裏有這樣的關係?”

“八卦雜誌最喜歡的便是這些,橙橙你真的慘了。不過這個張曦看起來對你不錯的樣子,你也許可以考慮他。”

“別開玩笑了!我們怎麽可能!你明知道我……”

“明知道你喜歡的人隻有林瑞一個,是嗎?可你忘記他是怎麽對你的了嗎?”

“我……”

“回去後你們見麵的機會就會增加了,你自己好好考慮。一味沉迷過去會怎麽樣你自己清楚。理智點吧,蘇橙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