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月光宛如一層白紗給皇宮中增添了一絲朦朧,熱鬧了好些個時辰,乾清宮的壽宴漸漸散了。
秦扶光虛攏著洛紫瑛過來行禮告辭時,皇帝無奈的搖了搖頭:“昭陽又不是小孩子,怎麽還饞酒饞醉了。罷了,今晚別回府了,留宮休息吧。”
正和秦扶光的意,他垂首恭敬稱謝。
皇後囑咐過秦扶光好好照顧洛紫瑛後,就讓宮人幫忙扶著他們回了長樂宮。
長樂宮。
空氣中還彌漫著令人疏解放鬆的淺淡熏香,將洛紫瑛放置到床榻之上,秦扶光瞥了一眼左右,淡聲道:
“公主醉酒之時喜靜,都出去,今晚不用留太多人伺候。”
其他宮人包括潤雨都老實退了出去,唯剩洛紫瑛四個大丫鬟麵麵相覷。
“這……”桑枝試探的出聲,“不知駙馬今夜獨自照顧公主可行,用不用婢子們留一個幫幫您。”
要是按照之前公主對駙馬的態度,留這兩人單獨在一個屋子,公主的安危都可能受到威脅,她們絕計不會離開。
但今時不同往日,秦扶光的話語權重了。
洛紫瑛的大丫鬟不敢不聽從秦扶光的命令,但又不能完全聽從。
秦扶光垂眼。
若宮殿內一個侍奉的不留,估計會引人懷疑。留下也罷,到時候再想辦法把人調開就是。
剛想道“那就使一個人留下”,醉的不甚的清楚某人卻從床榻上坐了起來,以手支頤,昏暗燭火的的嬌顏越看越美。
“吵。”洛紫瑛嬌憨的吐出不滿的話語,語調稠軟,是清醒時的昭陽公主絕對不會有的語氣。
她蠻橫伸手一指,結果因為眼前發飄,準頭沒對準,但依稀能看出她指的秦扶光:“除了他,都給本宮出去!”
洛紫瑛發話了,桑枝幾人再不猶豫,道了句“是”飛快退下。
在銅盆裏將帕子浸濕,秦扶光捏著洛紫瑛還直愣抬著的手緩慢擦拭一遍,用哄小孩的語氣道:“公主喝了酒,若不早些休息等會就要頭疼,還是快快躺下好嗎?”
洛紫瑛像是好一會兒才理解他的話,皺了皺眉,假裝凶狠瞪了眼秦扶光,傲嬌留下一句“本宮用不著你教!”,就乖乖捏著被角躺下。
秦扶光眸底不自覺閃過笑意,他熄滅了長樂殿內的燭火,有撥了撥繡球裏含有安眠成分的檀香香料,就坐回床榻,靜靜等待。
待夜色徹底黑沉,連一絲星光都難以窺見,秦扶光看了眼身旁早已睡熟的洛紫瑛,緩緩起身,出了宮殿。
這個時間點,哪怕是各宮守夜的宮女太監都迷迷瞪瞪的逮著機會閉眼小憩,秦扶光一路向南走,沒費多大力便到了他的目的地。
秦扶光不知道的是,他過後沒多久,洛紫瑛就於暗色中睜開了眼。
眸光澄澄澈澈,亮的驚人,哪像一個醉酒入眠之人。
係統在腦海中給她加油打氣:“宿主,我關注著呢,攻略人物朝南去了,你趕緊跟上。”
南?
洛紫瑛有些猜到秦扶光想要幹什麽了。
皇宮南邊除了一些零散的小宮殿,隻坐落著內閣和藏書閣兩大重要的樓閣。
內閣藏著許多卷宗,自然也包括定國公府罪名調查的卷宗記錄。
夜半時分,內閣隻留有一兩個守夜的,秦扶光繞過他們,翻身上二樓,最後在二樓一處角落裏發現了定國公的卷宗。
秦扶光的父親,定國公當年的罪名是通敵叛國,因著證據確鑿,沒過多久,定國公就被判了斬首之刑。
從這份卷宗裏,秦扶光找尋到了當年許多被忽視的細枝末節,他看著書卷上那行“從定國公書房搜出了不少與敵國聯通的書信”,狠狠握緊拳頭,眼球爬上了幾絲紅血痕。
突然,通向二樓的木製吱呀呀作響,是有人上來了。
秦扶光眉頭一擰,快速合起卷宗,腳步移動,想找個地方躲藏。
但這塊地不知道多久沒清掃了,他放回卷宗時揚起一陣灰塵,不知驚到什麽,一個小小的黑影閃過,貌似是蟑螂,卻“砰”的於黑夜中迷失了方向,撞到了一個書架上。
“誰?”隻是按例巡查的宮人捕捉到了這聲音,嗬斥一聲朝這邊走了。
秦扶光呼吸一窒。
他一個拐彎都快要到了秦扶光所在的地方,樓下卻突然想起一個嬌蠻的女聲:“此地宮人何在?本宮乃昭陽公主,速速出來接駕?”
昭陽公主?
皇帝最寵愛的嫡公主,誰敢怠慢?!
那宮人拖延不得,顧不上方才異響,急忙下樓。
“公主。”守夜宮人於月夜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光是立在那就氣勢攝人,他換上諂媚的笑,彎腰道,“這……深夜駕到,不知公主可有什麽命令要求奴才去辦?”
洛紫瑛睨他一眼,傲慢道:“本宮原本是突然起了興致,想到藏書閣找個孤本。但因著喝了酒,頭有些疼,迷糊下迷了路才找到這兒的。”
“去長樂宮一趟。”洛紫瑛理所當然吩咐,“叫本宮的宮裏人的帶著鑾駕來這兒接本宮。”
能為昭陽公主辦事,這宮人豈有不願意的道理,他笑開了花:“奴才這就去。”
這宮人高興的走了,內閣便隻剩下了他們二人,洛紫瑛再不裝了,聲音微揚:“出來吧。”
秦扶光緩緩從二樓踱步下來,他麵色如常,心底卻警惕之至:“公主的酒量真是優越,臣欽佩至極。”
洛紫瑛聲音出現的那一刻,秦扶光就回過神意識到洛紫瑛是故意的了。
她可能看出他的意圖,才故意裝醉,等他開始行動,便一路跟蹤到這,才會在合適的時間替他做掩護。
洛紫瑛看出秦扶光眼底的防備,她怕好感度下降,解釋道:“駙馬勸酒時本宮便意識到了駙馬心底是有計謀的。知曉駙馬不信我,為了讓你放心去辦事,我才出此下策選擇裝醉。”
“跟蹤駙馬也不是想拿捏你的罪名,一是想幫助駙馬,二是看能不能為你做個掩護。”
她字字真摯的發自內心,秦扶光緊緊抿著唇,不說全信,但也信了七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