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初最後隻是對朱節說了一個字,“好。”
說完,便拿著畫一步一步的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現在的萃雪還趴在林雪初的床底。
對於畫的一些解讀,林雪初本來還有著自己最後的一個不敢去認同的點。
或許萃雪畫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或許,在受到壓迫的人並不是萃雪,萃雪隻是將這件事畫了出來。
可是這個時候,萃雪在看見林雪初進來後開口,“畫你都看完了嗎?”
林雪初不敢去提起這件事,隻蹲下來,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忘了我當時畫了些什麽……那些事情真的很痛苦的。”萃雪說。
林雪初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最後輕聲的問:“畫上的人,是誰?”
“我啊。”萃雪說著,笑了出來,“我這麽好認,你還看不出來嗎?”
然後,林雪初的心一下落到了穀底,“我覺得你畫的很好。”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把那些事表達出來,所以隻能通過這個方式。”
“你為什麽,喜歡躲在床下?”林雪初坐在了地上問。
床下了的空間足夠的大,萃雪趴的久了,然後換了個姿勢朝天睡,她的聲音在黑暗裏是很有溫度的,“這裏很安全啊,他們喝醉了就不會找到我了。”
“他們?”林雪初瞪大了眼睛,“什麽他們?”
萃雪沒有回複林雪初,而是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一字一句的,慢慢的給林雪初說著過往。
林雪初緊緊的捏著自己的衣袖,問萃雪:“那你喜歡那樣的生活嗎?”
“不知道,我從小就開始過這樣的生活了,眾星捧月,他們都喜歡我,在極樂桃源裏,隻有我們的情緒是不會受到控製的,我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都羨慕我們。”萃雪說著,笑聲傳到了林雪初的耳朵裏。
林雪初靜靜地聽著萃雪的話,“我一開始隻是為了跟我姐姐一起,既然她選擇了這條路,我覺得我也可以。”
“你屬於極樂桃源的原住民?”林雪初問。
萃雪慢慢的把腳抬了起來,蹬了蹬床板後道:“嗯,我從出生到現在就是這裏的人了。不是從外麵來的,去當桃源歌姬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會像現在一樣,不後悔。”
林雪初第一次見到這裏的原住民。
之前在問朱節關於這裏事項的時候,是有聽朱節講過的。
其實現在說來,以林雪初對整個“極樂桃源”的了解來看,這裏是一個很完整的社會。
有著自己的秩序,有著像沒個國家裏的規則,有著人的掙紮,也有著人的認同。
還有反抗。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這都是一個個人,建立起來的世界。
再加上隨縱本身就是神,在考究了凡間的種種之後,是清楚的明白作為一個人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隨縱一開始的願望其實隻是想讓六界的人多些開心。
但是後麵,由於一件事情做的過於極端,那便變成了壓迫。
壓迫一直在,就會產生反這個世界固有規則的念頭。
後麵林雪初一直聽萃雪說了很久,關於她自己的身份,以及她現在所擁有的。
這是萃雪唯一一個時間點裏有著正常的,跟人交流的思維。
如果按照林雪初所生活的社會的思維來形容萃雪,那麽後者就是一個受著無數人追捧的偶像。
不同於現實世界的是,極樂桃源裏的“偶像”,是很稀少的。
所以萃雪幾乎是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的。
“我從那裏逃出來的時候,是沒有人發現了。我裝扮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就是害怕他們認出我……”
林雪初覺得自己的屁股有些麻,但是沒有任何的動作,“你以前像這樣,逃出來過嗎?”
“表麵上,每個人都以為我們比這裏的任何人都有自由,可是隻有我們自己才知道,我們的行為舉止都受到了他們的控製嗎。我們的情緒沒有受到這裏的控製,可是我們的行動卻受到了。”萃雪慢慢的開口。
林雪初把手蓋在了萃雪的手上,“現在你已經遠離那個地方了。先出來吧,不會有誰來抓你的。”
“我不是害怕他們抓我回去,而是我自己習慣了這樣的躲避。”
下一刻,林雪初聽見萃雪說了一句話,然後愣住了。
是那種渾身的血液都凍住的那種愣住了。
萃雪說,“每次我換新衣裳的時候,就是他們來的時候,在他們淩辱的過後,我會變得比之前更加有名聲。”
“這是……他們逼迫你的嗎?”林雪初問,“你可以跟他們對抗的。”
萃雪搖了搖頭,然後道:“他們代表著整個極樂桃源,是除了閣主之外主要掌控著這裏的人,除了閣主,沒有人可以管得住他們的。”
“可以去……”
“在我們每次要見到閣主的時候,他們會用各種手段阻止我們。”萃雪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平靜。
林雪初低下了頭,“不放棄的話或許就會見到了。”
“就算見到了,閣主也不會相信我們的。”萃雪說,“我們都試過的。”
在一開始聽萃雪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自己要去幫她了。
剛剛朱節的那些話,已經讓林雪初有了一個自己在這裏,關於未來的決定了,再加上萃雪現在說的這些,等於了朱節的猜測。
世界上從來都不缺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隻是那些事不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萃雪的瘋狂,她的尖叫,她藏在內心深處的事情。
還有那些欲言又止。
畫上的表達代表了萃雪一次次的求助無望,想要通過畫的方式傳出去,讓別人看見一個真實的自己。
可是在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萃雪一直在重複,“沒人理解我。”
林雪初問:“你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
“我還有我的家人。”
最後,萃雪慢慢的從床下爬了出來,對著林雪初道:“我今晚可以睡這裏嗎?”
萃雪的手指著林雪初的床。後者趕緊點頭,甚至想直接把床下給填了。
“謝謝你,你真的很像我的姐姐。”在閉眼之前萃雪隊林雪初說。
林雪初對著萃雪笑了笑,“那你就叫我姐姐吧。”
之前,也有很多人叫自己姐姐。
林雪初現在覺得這個稱呼是可以給對方力量的。
重新回到桌前後,林雪初將萃雪的畫再次打了開來,這次看的時候,結合著萃雪的話。
更加深刻。
隱藏在墨跡以下的,是萃雪的呼喚。
——誰來救我?我受到了這麽大的迫害。
——一開始的時候我不想這樣的。
不論是朱節猜測的星空圖,還是後麵的“沙粒”圖。
一瞬間被林雪初映在了眼裏。
眼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掉下來的,現在林雪初可以很深的明白一件事。
在自己極度想一些事情的時候,是察覺不到落淚的。
那麽就說明,眼淚不一定都要經過自己的思考後才會落下來。
在看見極度悲慘,極度讓自己難以接受的事情的時候,都會自己落下來。
每一次跟顧靖卓的分別是這樣。
在知道了自己就這樣被困在了這個地方的那一刻也是這樣。
但其實說來說去,其實還是因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所愛的人了。
林雪初覺得自己經曆了這麽多什麽都見了,卻還是沒有學會應該怎麽跟自己喜歡的人去相處。
是有想過,兩個人不在同一個時空,心裏牽掛著他就好。
但是隻是這樣,還是讓林雪初時不時的從絕望中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