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急天高,黃沙蔽日。
子息今日換上了流光溢彩的竹青袍子,頭戴白玉冠,腳登踏雲靴,氣勢飄然若仙,一早就扣來了雲渺的門。
見出來的是江墅,微微一愣,隨即想到什麽,滿臉的錯愕。
江墅卻一臉坦然,眉宇間甚至還有一絲小小的得意。
“師尊還在睡。”江墅道,“吃飯了嗎……想吃什麽,我去做。”
子息失笑,笑意仍是那樣溫和:“能在隕滅之前吃上阿墅做的飯,我也是了無遺憾了。”
江墅廚藝好,可卻不太喜歡做飯,來這邊這些時日,子息僅吃過一次。
江墅看了他一眼,眸色複雜地轉身進了一旁的廚房。
沒一會兒,廚房裏就傳來讓人胃口大開的香味,絲絲朦朧著小眼鑽進廚房中,和江墅貼貼之後才跑去雲渺的房中將她喚醒。
在雲渺麵前,絲絲才表現出一些不安:“娘親,子息叔叔真的要離開我們嗎?”
雲渺當時救下雷獸一家子的時候子息也在,子息陪著雲渺在秘境中待了五十多年,雖然他身上沒有絲絲喜愛的雷霆之力的味道,可還是有幾分感情的。
絲絲很小很小的時候,玩具都是子息做的。
雲渺起床洗漱,揉著絲絲的小腦袋,輕輕“嗯”了一聲,“子息叔叔,要去找卿藏叔叔了。”
絲絲乖巧又天真:“那他們還會回來嗎?絲絲還能見到他們嗎?”
雲渺看著絲絲黑溜溜的大眼睛,裏麵滿是不舍。
這是她沒辦法回答絲絲這個問題,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和子息再見麵。
他對卿藏說的聚魂之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聽到雲渺的聲音,子息叩了叩門,比某些直接推門進來的人要有禮貌多了。
“進來。”
雲渺洗漱完,就看到穿戴整齊的子息,記憶好像瘋狂閃回,她還真沒有見過這麽正經的子息。
“渺渺,讓我為你綰發吧。”
雲渺微微一怔,她沒想到子息對她最後的告別竟然是綰發,這個隻有丈夫對妻子做的動作讓她有些猶豫。
子息上前從袖袋中掏出一個樣式精美的梳子,將雲渺推到鏡子前,也不理會跳了出去的雷獸,自顧地說道:“渺渺,我有些後悔了。”
“當初在斷情秘境中,需要一根情絲才能逃出生天,卿藏不願意忘記炎若蕪,不願意斬斷情絲,當時我說我還沒道侶,想留著情絲。”
“於是你義無反顧地將自己的情絲斬斷,帶我和卿藏逃出生天。其實我當時是有私心的。”
“我想讓你忘了問蒼,然後我陪著你,就算你沒有情絲,感覺不到我的情意,我還是想陪著你。”
“與你在雷山秘境中的那五十年,是我最快樂的五十年,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也有雷獸就好了,這樣我們也可以有一個女兒。”
子息說這話,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木色的梳子穿過黑色柔軟的發絲,待梳得差不多了,子息用手捧起那柔順的發絲,動作靈活地在雲渺的發頂盤起一個婦人的發髻。
外麵,江墅端著飯菜出來,就看到雲渺房間內,兩人身影曖昧地交織在一起,她看到雲渺從一個靈動的少女忽然多出了幾分成熟的美豔,仿佛冷白的幽曇花突然開出淡粉色的花瓣。
房間內的氣氛讓江墅臉色黑成了一團墨,提步朝雲渺的房間氣勢洶洶地走過去。
卻被絲絲撲了滿臉:“爹爹,別去。”
江墅好不容易把絲絲從臉上扯下來,憋著怒意道:“你也要背叛我?”
絲絲被那冰冷的目光嚇了一跳,身子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子息叔叔在和娘親告別,爹爹如果你去了,讓子息叔叔留下遺憾,那娘親也會抱憾終身的。”
說完,又小聲補充:“那樣娘親就一輩子都會記得子息叔叔了。”
聞言,江墅的動作僵在原地。
……
待子息給發髻插上最後一隻曇花樣式的發簪,整個發式也就完成了。
“渺渺,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子。”子息眸光中的愛意再也藏匿不住,他上前抱了抱雲渺,“隻可惜,我們遇到的太晚了。”
“遇見你,我也覺得很幸運,子息。還有,對不起,我一直沒有想過你對我會是……”
“是我的錯,如果當初丟的不是你的情絲就好了。”
太多的話不用言語說明,子息跟在雲渺身後出門,自動忽視了江墅那陰沉沉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絲絲又去叫了羌夏,四人安安靜靜地吃了這最後一頓飯。
隻是飯還沒吃完,天色忽然驟變,黑壓壓的烏雲自東北方向席卷而來,一同衝過來的,還有滔天的黑色魔氣。
魔氣與烏雲很快籠罩了整個村子,子息摘掉手上壓製修為的蛇結,掌心燃起青色的火焰,蛇結瞬間變成粉末。
“好弟弟,我們又見麵了。”
聽到這個聲音,江墅眉頭死死擰了起來,這是雲鳴宗上某位長老的聲音,他好像聽過。
“兄長,我們五百年沒見了。”子息笑笑,身形突然出現在漫天的烏雲和魔氣之中。
待江墅看清楚魔氣之中另一道身著白袍銀邊繡著蘭草暗紋的身影時,突然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