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辛又找上了AS,他想要一場私密的談話。AS並沒有拒絕。

曆辛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AS和盛放不用怎麽交換意見就對他的目的,達成了一致的判斷:曆辛要招來兀蛇了。

所以AS跟曆辛走後,盛放麵色如常地背身離開,在兩方互相看不見之後,盛放打開通訊狂奔起來——

“兀蛇要來了!”

電話的另一端是結社一眾祝者,聽到盛放沒頭沒尾的警告頓時一陣凜然。

“好,我們準備好了,你和艾瑟也小心。”

情況比盛放意識到的更加危急。

保險起見,盛放在奔波的路上就飲用了一瓶【拉貝之血】補充魔力,而隨著幹涸的魔力池逐漸得到補充,盛放看到了更多信息。其中一道無法忽略的就是——

來自蒼穹之外潮水般撲湧而來的生命體。

盛放是在AS的手底下深入學習過能量的本質的,所以即使現在的她靈力微薄,但是在她的天眼察覺到天外來客時,立刻就知道了兀蛇到底是一群怎樣殘暴的蟲豸。

心境平合,溫順,虔誠者的靈魂,通常有如一泊靜湖,他們依舊受外界的影響而產生變化;而位高權重善謀者,他們的靈魂通常是鐵、是岩石,帶著某種無機質的硬派和冷;

但是兀蛇的靈魂能量是動**,所有個體,哪怕是最低級的兵卒也有如怒浪滔天的岩漿。他們的沸騰中帶著一股對屠戮生命的狂熱。

這就是曆辛的合作對象。

盛放把探測到的信息全部傳訊給了AS,而AS這邊則在處理曆辛的“小情緒”。

曆辛:“你跟我走吧,這個世界就要淪陷了。”

AS麵色如常實際上做好了挖掘信息的準備:“你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我該如何去信任你?”

曆辛有些急切:“我來自外星高等文明,我的父親把我指給了奎蘭德蛇王的大王子,我不想跟他成婚,所以逃了出來。”

AS順著他的話:“所以這個大王子現在來抓你,順便毀滅世界?”

曆辛沒有察覺到AS話裏挖的陷阱,也順著他的語義說到:“對,奎蘭德一家都是這樣殘暴的心性。”

AS:“那麽這個世界因為你的到來而遭受了無妄之災,你就打算一走了之?全然沒有為這個世界上無辜的生命轉圜一二的意思?”

曆辛尤想辯解,AS卻不給他機會,他的意圖在此刻圖窮匕見——

“我不可能跟這樣的人私奔,也絕對不會愛上。”

“即便是死,那我也要死在故土。”

曆辛看著AS決然離去的背影,跺了跺腳跑開了。

AS對曆辛自述的身世來曆一個字都不信,打發了他之後,AS就去到了結社設置好的作戰室。

兀蛇的巨樁已經突破大氣層緩緩落下,這異常的景象立刻就造成了大範圍的恐慌,這時候卡讚的排布就起到了作用。他隻消下放一個個指令,各國各部就有條不紊地將防禦係統運作了起來。

兀蛇在降落階段是十分脆弱的,在落地過程中,機體供能主要供給推進器和緩衝裝置,火力和機動性就被壓縮到了最低,這一點經由AS的指導,卡讚是心知肚明的。

卡讚甚至決然到殺死本不該死的人,就為了提取兀蛇阻生製劑,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自然不會掉鏈子。

在兀蛇降臨階段,當他們的降落速度來到某個閾值,早早部署在世界各地的製劑導彈瞬間發射。

兀蛇的到來原本是一場恐慌,然而因為卡讚做的種種先期準備實在太過深厚的關係,兀蛇的前鋒兵竟然悉數瓦解——

僅僅隻是依靠製劑。

原本對AS的來曆及他所說的製劑能效尚且保有一絲絲隱秘懷疑的卡讚及結社眾人,在親眼目睹過這場詭異的“試探交鋒”後,終於放下了全部的懷疑。

而這一點轉變,也堅定了卡讚以身殉道的決意。

初戰的勝利並沒有帶來喜悅,因為剿滅了首輪入侵兵列後,卡讚所在的世界將要麵臨的不僅僅是兀蛇的入侵,更多的將是怒火。

下克上的結果對於“上”來說是天大的恥辱,而為了洗刷失利,“上”勢必要對“下”發起飽含怒火的強力打壓。

這個道理所有人都很清楚,但是兀蛇的第二輪進發卻遲遲未到,大約過了半個月,AS再一次收到曆辛的邀請。

再見曆辛時,他的臉色十分難看,AS和盛放借著兀蛇的殘軀已經很是補充了一些魔力,所以AS看得出來,曆辛遭遇了非人的淩虐。

不過他依舊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曆辛嘶啞著說到:“是不是你給卡讚提供了阻生製劑的配方?”

AS:“你在說什麽?”

曆辛的眼睛裏蘊藏著毒蛇一般瘋狂的堅信:“肯定是你,不然兀蛇的前鋒就足以毀滅整個世界。”

AS:“那麽假定我確實知道這個所謂的配方好了,你現在來找我,難道是要質問我這麽做的合理性?”

這話說的平靜,但是內藏的嘲諷卻精準地洞穿了曆辛所剩無幾的羞恥心,一言既出,曆辛頓時被激得惱羞成怒大叫起來。

曆辛:“為了這些卑賤的下等生物,你竟然讓我受苦!你,你,我真的是看錯了你!”

AS:“讓我猜猜看,你所說的兀蛇,其實是經由你才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吧?而因為前鋒軍的失利,所以兀蛇把你當成了叛徒,你之所以能活下來,隻是兀蛇內部對你是否跳反這件事情還存有一定的疑慮。假如後續的作戰中,兀蛇再度失利,你肯定要遭受極致的懲罰了,我說的有錯嗎?”

曆辛臉色一白,繼而冷汗涔涔。

AS話鋒一轉:“既然你現在是關聯兩個文明的傳聲筒,那麽回去告訴兀蛇的指揮官,不僅是阻生製劑,霧紗粒子,TY-092機甲都已經研製成功,數量不多,殺你七八個軍團還是夠的,如果不信,大可試試。”

曆辛再度看著AS離去的背影,他害怕了,他想逃也想投靠AS,但是他知道他必須回去,AS說的每一句話都對,但是有一句話卻反複敲打在他心頭:“你是關聯兩個文明的傳聲筒”。

所以他逃不了。

又過了半個月,兀蛇始終沒有發動第二輪進攻,不過AS和盛放倒是遭遇了幾次暗殺,有人類有機械也有兀蛇,但是無論是哪種形式的進攻,悉數宣告失敗。但也正是因為這幾次暗殺的緣故,AS知道兀蛇的二度入侵將要來了。

AS:“對於兀蛇來說,這個世界的安防係統形同虛設,我假稱研製出了霧紗粒子和TY-092機甲,在消息放回去之初,肯定是給兀蛇內部造出了一定的疑雲的,但是半個月過去,也足夠兀蛇探清整個世界的武裝儲備了,這幾次暗殺,隻是試探性地想要除掉我罷了。”

盛放:“那兀蛇的第一站會是哪裏?”

AS:“依舊是共和國。”

正如AS所說,暗殺當夜過完,黎明之初兀蛇再臨。

卡讚早有戒備,在兀蛇降臨階段他故技重施再度發射製劑導彈毀滅了部分兀蛇軍力,但是再度來犯的兀蛇軍方,似乎存了勢要一網打盡的心思,所以兀蛇兵卒的數量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卡讚儲備製劑導彈難以覆蓋兀蛇軍力的百分之一,而在儲備告罄的那一刻,再也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兀蛇的降臨。

戰爭開始了。

其實這場兩個文明之間的對抗,遠遠稱不上戰爭。兀蛇是能做到星際旅行的高級文明,而卡讚所在的世界甚至連空間站技術都還不成熟,相形之下,武裝軍力的差距幾乎稱得上是天壤之別。

但同時,還有變數。AS和盛放是可以汲取兀蛇的生命力轉化為自身魔力的存在,所以隻是他二人站出來,兀蛇軍一往無前所向披靡的攻勢就遭到了雷霆截斷。

這就成了一處奇異的風景。

整個共和國都處於兀蛇的壓製之下,唯獨盛放及AS所處的十裏圓周情況反轉。兩個人禦使著現代科技和唯物主義無法理解的能力,砍瓜切菜一般將不可一世的兀蛇軍隊悉數斬殺。

生者意識到了他倆的存在,並將其奉為希望。而指揮這場侵略的兀蛇高層想要做的,就是斬殺這兩措希望的火苗。

兀蛇的攻勢收縮了回去,在這樣的碾壓之勢下,兀蛇會收縮戰線顯然是別有用心,但是不需要去特別探究,世界就看到了他們的企圖。

七名顯然有別於普通兀蛇士兵的漆黑戰士登臨在盛放和AS麵前,無需語言溝通,兩人就知道兀蛇是要展開精英之間的決鬥。

這正和盛放兩人的心意。

盛放和AS的身後,是卡讚,是共和國,是這個世界的未來。而這七名漆黑的戰士身後,則是烏雲般翻湧的空艦和兵卒。

盛放勝了,那麽她還要抵抗一波又一波永無止境的進攻;而這七名戰士哪怕戰敗,對盛放來說,所得也不過是七條性命和微薄士氣。

這是體量絕不適配的戰爭,但是卻不得不投入所有去廝殺。

盛放取出七支拉貝之血一氣灌飲,隨著枯竭的魔力池得到補充,盛放渾身上下煥發出了某種叫人看不懂的神彩。

“那是……”

AS給卡讚等人解惑:“那是魔法的光輝。”

盛放禦風而起,高聲發出兀蛇的語言:“爾等挑起不義戰爭,所有踏足此地者,身死無所!”

一言既罷,三名式神自虛空而來,正是精靈、噩夢以及厄芙。

盛放十指凝起點點漆紫魔光,隨著她的低聲吟唱,熹微華彩噴發成河流密雲。厄芙退到盛放身側比了一個簡樸而深奧的手印,原本離散迷蒙的黑紫流光瞬間湧動出形形色色的實狀。

百鬼從這河流中掙脫,而精靈與噩夢的加持落地恰到好處,在他們脫胎降世的瞬間,數量與質量的增幅就將微茫的軍隊擴增成了殺意凜然和不可逼視。

這樣的法術是極其耗費心力的,七瓶拉貝之血根本不足以支撐整個魔法的運作,所以盛放燃燒的是自己的生命。

在場之人,AS和卡讚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卡讚向盛放走去,卻被AS拉住。

AS:“她選擇了自己,而不是你。”

這話裏省略了一個詞——“犧牲”。

但卡讚聽得懂,卻還是要去:“我知道,但我罪孽纏身,讓我這樣赴死,也算逃避得恰如其分。”

AS放行,並跟婭牟一起攔住了格雷夏娜等人。

卡讚的自我犧牲同樣聲勢浩大,他化身為一團浩瀚而魔魅的血池,無數晶瑩的飛鳥從中成片翔集。

猩紅、緋紅、血紅、暗紅,層層疊疊的紅色鋪天蓋地,卻絲毫沒有可怖的觀感。它們緩緩湧向盛放,與她一起完成這救世的魔法。

兀蛇其實是想阻止的,但是厄芙並不弱,她到底是一方鬼王,哪怕此刻靈力不豐,但詭秘手段層出不窮的她,想要拖延一二局勢卻輕而易舉。

再者,盛放的魔法編織的非常快,而且這不是普通的能量傾斜,而是造物,是憑空生發百鬼夜行,魔法每完成1%的進度,就有無數大鬼自長河密雲中脫胎而來,兀蛇對抗這些大鬼已經是捉襟見肘,試圖擒賊擒王更顯力有不逮。

完成魔法的瞬間,盛放收回精靈和噩夢,並把百鬼的指揮權交給了厄芙。

鬼王對鬼的了解才是最深刻的,將這樣一支軍隊交給厄芙,顯然是合理的指派,盛放自己其實也可以做這個工作,但是構築這個魔法掏空了她的精神和魔力,同時也掏空了卡讚的生命。

她現在亟需一場穩妥的休息。

隨著妖鬼大軍的加入,原本一邊倒的戰局扭為均勢。但這還不夠,兀蛇隻是出動了一部分軍力,而卡讚卻已經不在,假如兀蛇增兵,那麽盛放將不可能再造一支軍隊出來左右戰局。

目光放遠,眼下的均勢隻是眼下,未來依舊一片黑暗。

這一點,AS婭牟等人很清楚,兀蛇的指揮官也很清楚。

AS汲取著生命體踏入死亡時殘存的能量,漸漸恢複了一些權能,當下這個局麵唯有凱爾因藍瓶能破解,所以恢複了一些能量的AS立刻在星球外尋找了起來。

一光年範圍內沒有,十光年範圍內沒有,一百光年範圍內依舊沒有,等他再想往外探尋時,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能量波動。

AS笑了,他對躺在懷裏的盛放和周圍的結社祝者說到:“再堅持一個小時,兀蛇必死。“

藥山然:“她怎麽了?”

AS:“強行構築魔法,掏空了身子。“

“嘖。我去退兵?還是把他們全殺了?”

AS:“你找一劑凱爾因藍瓶過來就行。”

“稍等。”

藥山然說完就化身蜘蛛彈跳而起,她像流風,又像箭矢,她的目的地不是兀蛇的艦隊,他們隻是她的途徑,卻被她的身形撕開了一道狹長的破口。

藥山然接收到AS的感召來到複雜維度,在知悉現狀後又離開,她的到來給對戰的雙方都造出了深刻的影響。不同的是,結社對她是探尋,而兀蛇則是恐懼。

藥山然已經與蟲族女王完全重疊,她已經獲得了控製同類型基因序列蟲族的能力,這種控製是基於生物性及遺傳性的絕對控製,不存在利用理性或感性掙脫的可能。所以藥山然才會說幫著退兵兀蛇,乃至將其殺死。

但AS打算讓盛放自行解決兀蛇這個最終的禍端,所以才指派藥山然去抓一隻凱爾因來做藍瓶。

實際上藥山然的驚鴻過隙已經讓兀蛇萌生了退兵的念頭,但是藥山然並沒有下達任何指令,所以兀蛇又心懷僥幸依舊盤踞在了戰場上。

這是非常錯誤的動作,假如他們就此離開,那麽藥山然基於“保護同類”的心態,隻會給他們下達一條永不入侵的指令作為約束將這件事情揭過去,但等到她把凱爾因抓回來之後,看到兀蛇還在作威作福,於是藥山然就徹底倒向了盛放這邊。

獲得了凱爾因藍瓶加持的盛放,其戰鬥力隻能用恐怖來形容。

層出不窮的魔法,異彩紛呈的技藝,精密嚴謹的布局,天、地、人、萬物都成為她手中的兵刃,所有不起眼的細節都成為了構築殺招的要素,毫不誇張的說,隻要給她足夠的供能,別說以一敵百萬,即使是讓她隻身前去兀蛇母星,那也算得上是侵略戰爭。

這場災劫以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方式結束了。

外星文明的入侵暫時告一段落,但是這個世界本土的紛爭卻剛要拉開帷幕。兀蛇降臨的地點是共和國全境,雖然戰爭最終以共和國和全人類的勝利而告終,但是勝利的果實依舊苦澀,因為整個共和國80%以上的基建已然毀滅殆盡。重建需要時間,而這段時間就是共和國最薄弱的至暗時刻。這是極其嚴重的打擊,而更讓人憂心和憤怒的是,這個時候選擇落井下石試圖掠奪共和國的國家,竟然組成了一支遊兵,楔子一般牢牢紮入了共和國境內。

這部分抗戰就輪不到盛放和AS出力了,乃至於結社也沒有職責再去保衛這個曾冉冉升起的國家。

所有人都離開了,因為卡讚的關係……沒有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