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氣氛如同死水一般寧靜,談笑將散落的葡萄盡數撿起來之後並沒有立馬站起身來,而是將銀盤端了起來,“尚有餘涼,公子可願再啖一顆。”

談笑說完,就這麽恭敬的低著頭,等著前麵那個人的回答。

“為何不?”過了幾個呼吸,隻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在屋裏響起,那人哈哈一笑,大手端過談笑手中的銀盤,另一隻手再度將人扶了起來。

如此動作……談笑明白自己是真的沒事了,若是沒有接這個銀盤,那麽曹丕或許不會殺她,但是定然會用別的法子對她,但是接過了這個銀盤,那就是認同。

“伯緒,再來一顆如何?”挑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女子,曹丕將手裏的銀盤往後一推,幽幽笑道。

“公子……哎……”那人麵色複雜的看了看曹丕,又麵色複雜的望了一會兒談笑,最後搖了搖頭從曹丕手裏接過了銀盤。

“你方才說本公子類父親?”手中的東西被接走,曹丕一手便背在了身後,看著談笑,嘴角微揚,“你知曉父王是什麽樣嗎?”

“丞相勤儉,公子如是。”談笑嘴角動了動,從善如流,“公子類魏王,自有大作為。”

談笑說完,曹丕似乎有些愣怔,盯了談笑幾許,點了點頭,“你的確是和普通的女子不同,卻不知你還有何樣的驚喜沒有告訴本公子?”

眸子一閃,談笑在心裏琢磨,自己之所以說出那句話便讓曹丕心動了,無非是因為他現下的確需要認同感。

聽他所言的楊修,那麽應該便是開始與曹子建奪世子之位了,而這個時候曹操對曹子建的喜愛也是越發的明顯,曹丕自然而然心裏帶著壓抑與苦悶。

既然決定了要做曹丕的謀士,那麽不早不晚,不如現在就開始!

捏了捏拳頭,談笑重新抬起頭來,“方才聽聞公子說道楊修,可是他已經選擇了子建公子?”

“你知道?”曹丕挑了挑眉頭。

談笑眼裏閃過一抹笑意,“不難猜測。”

“如此?”曹丕再問。

談笑點頭,“然也。”

“繼續說下去。”曹丕眯了眯眸子,轉身往裏麵走,“進來說。”

跟在他身邊的男人麵帶警惕的看了談笑一眼,隱隱的帶了幾分警告。

談笑淡淡一笑,躬了躬身,“桓大人請。”

“你!”男子臉色一變,瞪大了眸子。

而走在最前麵的男人步子也是一頓,繼而又哈哈大笑起來,“伯緒,她知道你。”

而談笑也笑著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她沒有記錯,這個人果然是那個字伯緒的桓階。

“你怎麽知道……”那男人咬了咬牙,有些不確定的看著談笑。

“早有耳聞。”談笑毫不懼怕的迎上他的目光。

一句話,早有耳聞便告訴他自己以前也聽過,也告訴了另外一個人,她不是隻有今天才能夠這麽聰慧。

“有意思。”曹丕先是一哂,繼而點了點頭,“快些進來罷,本公子看你似乎也有話想要對本公子道。”

“然。”談笑點頭,毫不避諱。

一瞬間,屋裏的幾個竟是相視而笑。

難得是,桓階居然也露出了對談笑幾分欣賞的眼神,“年紀輕輕,膽識不小。”

“莽夫不分年紀,膽識自然也不分大小。”談笑走過去,在桓階麵前頓了一下,輕笑一聲幽幽道。

桓階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公子,有意思,有意思啊!”

待得幾個人都走進屋裏,談笑看著將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的兩個人,沒有打算再拐彎抹角,直接頷首道,“公子覺得楊修何如?”

“能言善辯,才氣過人。”曹丕眯了眯眸子,嘴角抿了抿道。

這一句話,算是對楊修的極高讚揚。

想起當初看過的有關楊修的記載,談笑不得不肯定眼前曹丕所言的確是如此。

但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公子覺得楊修好,公子與子建公子乃是同父同母,若是按照長幼之序,他為何沒有選擇公子,而是選擇了子建公子?”談笑繼續道。

“子建他……”隻見曹丕皺了皺眉頭,眉宇之間頗為懊惱。

“他的才。”談笑打斷曹丕的話,目光灼灼,“楊修此人好嵇康之風流,子建公子之才為他所仰慕,故而他才選擇子建公子。”

楊修僅僅是因為這個才選擇曹植嗎?談笑知道這定然不是,楊修之人有抱負,他想要在仕途上一展身手,他看得出曹丕這個人心狠手辣又多疑,更看得出曹操對曹植的偏愛。

這才是他選擇曹植的根本原因。

“難不成你想要讓本公子拿文采去折服於他?”曹丕嗤笑一聲,顯然是沒有對談笑的產生什麽大的反應。

“公子何不尋一人足夠和他相抗衡?”談笑搖了搖頭,否認了曹丕的話。

曹丕有才,不假,但是曹丕比起曹植而言,二人的文風不盡相同,曹植之文采風流率真,這是曹丕所不能夠比,亦是曹操喜愛這個兒子的緣故之一,風流率真方為……赤心之心。

“誰?”這一下,不等曹丕出聲,一旁的桓階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今日所來,正是想要尋幾人為大公子謀。

“公子可聽過司馬一族中的二公子,司馬仲達?”談笑看著他們,緩緩的說出一個名字。

她當然知道司馬懿這個名字說出來代表什麽,司馬懿的飛黃騰達才有了之後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才有了魏國的滅亡,西晉的建立。

但是這又與她有什麽關係呢?縱使魏國是在司馬昭手裏覆滅的,但是若是沒有司馬懿,三國鼎立的局麵或許便無法形成。

既然曆史本就是如此發展的,那麽她這也算是順水推舟。

無罪無咎,不過如此。

“他?司馬懿?”一聽到這個名字,曹丕的眉頭便皺了起來,眸子裏也帶了幾分沉思,似乎在思慮著什麽。

“司馬懿此人,比之楊修有過之而無不及,許是世人覺得楊修乃是驚才絕豔之輩,但是楊修之人,卻過於鋒芒畢露,有時候願意藏拙,能夠藏拙之人,方才是最好謀士之人選。”談笑看著曹丕,一字一句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