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實話,談笑如今心裏亦是很想要見甄宓,但是自從上一次曹丕這麽大的反應之後,她也有些不敢了。

萬一又給連累到了甄宓呢?那不是自己又犯了錯?

所以哪怕是在解除禁足之後很想要去菡萏院看看,很想要看看那個人如今怎麽樣了,都在一直忍著。

而她也知道,甄宓想必也是想要見自己的,她同自己一樣,心裏定然帶著滿腹的疑問。

在這個時候,甄宓卻還是要見自己,定然是出了什麽不得不見她的事情,也有非見她不可的理由。

可是這個理由是什麽,談笑心裏隱隱有了揣測,可是這個理由讓她覺得如鯁在喉。

“郭夫人還請稍候,容奴婢前去稟告甄夫人。”不知不覺,談笑已經到了菡萏院的院子裏,前來帶路的歡語停下了步子,恭敬地道。

“有勞。”談笑呼了一口氣,緩了緩神,點頭笑著應道。

過了一會兒之後,歡語便重新出來了,而她的身邊,還跟著曹睿。

看到這個孩子,談笑心裏不禁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她沒有忘記這個孩子那一次看自己的眼神。

而且今天……

與孩子對視的那一眼,談笑不禁有些無奈,這孩子是真的覺得她搶了他的父親嗎?

眸子裏閃過一抹歎息,談笑終究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她沒有必要跟個孩子計較不是?

“哼……”曹睿挑了挑眉頭,別過了頭去。

談笑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郭夫人,夫人在裏麵等您了。”歡語哪裏沒有看到曹睿的表情,但是這個小主子她也不曉得該怎麽勸說他,隻能夠輕輕咳嗽一聲,將對談笑的態度放得越發的恭敬。

“走罷……”談笑正準備進去,突然想起什麽,眉頭挑了挑道,“對了,阿香你也去陪小公子罷。”

既然甄宓讓歡語將曹睿一早就帶走開了,想必那裏麵的人也不見得還剩下幾個。

而阿香跟著自己……

有很多的事情,談笑其實並不想讓阿香知曉,並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有的事兒當真是多知曉就多一份危險。

“我也去?”阿香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她可不想麵對小公子……

“對。”談笑看了她一眼,眸子裏的情緒帶了意味深長。

阿香撇了撇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你若是有事要吩咐我,便喚人來。”

“嗯。”談笑朝她投去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待得幾個人都離開之後,談笑呼了一口氣,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頭朝裏麵走去,不知道為何,她有那麽一絲絲的緊張。

屋裏許是焚了香,談笑剛進去便能夠聞到,不是那種十分濃鬱的味道,而是那種帶著清幽的,似乎是古道西風的感覺,一陣一陣,若隱若無。

而這一次,依舊和她前一次踏進去之時一樣,女子正坐在琴案之前。

不同的是,這一次卻沒有動作。

這是彈奏完了?還是剛剛準備開始?

談笑心裏正疑惑,手指的動作和琴弦陡然間發出的聲音卻是給了她答案。

皺了皺眉頭,談笑不動聲色地朝旁邊的小榻走去,繼而坐了下去,不做聲,不打擾。

琴聲傾瀉出來的第一時間,談笑便聽出了這是什麽曲子……畢竟太過於刻骨銘心,不可忘卻。

鳳求凰。

司馬相如給卓文君的曲子,成就的一段佳話。

可是究竟真相如何……談笑眸子閃了閃,心裏隱隱有些感慨。

之後卓文君和司馬相如怎麽樣了,她卻是不知道了,她們的人生,她們之間的感情,自己算是一個參與者,但是她也沒有陪同她們走到最後。

可是不管怎麽樣,談笑想,以卓文君那般聰慧的女子,該是會給這段感情以一個最好的結局。

或許就是人們說的,司馬相如幡然醒悟,之後便又和好如初呢?

琴聲漸急,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談笑長籲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吟出了聲: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隨著談笑的聲音起來,彈奏之人似乎愣了一下,手裏的音頓了一個節拍,但是很快又跟了上來,之後亦是完美的將剩下的彈奏完畢。

琴聲漸歇時,餘韻仍繞梁。

談笑微微一笑,抬起頭來時,卻發現那停止了彈奏的那個人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甄姐姐……”談笑歎了一口氣,開了口,“為何彈這曲鳳求凰。”

女子似乎被談笑問得愣怔了一下,眸子閃了閃,垂下頭去,搖了搖頭道:“聰慧如你,怎麽會不知道?”

隨著話說著,又是一串琴聲發出。

談笑聽著,看著,很明顯的能夠察覺到女子的不安與痛苦。

“甄姐姐,這個世界上最難猜測的便是人心,最不能夠揣測的亦是人心,哪怕是我覺得我曉得,我也不是非得說的。”談笑嗤笑了一聲,歎了一口氣,有些唏噓道。

甄宓讓她來猜測她的心思,哪怕是她表現得再怎麽明顯,那也不是她可以說的。

有的事情,隻能夠本人承認,不能夠假於她人之口。

“當初你給我信上提到的墨竹圖……”甄宓抬起頭來,看著談笑,眼裏帶了幾分說不出的依戀,“我以為你是懂我的……”

被甄宓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談笑不由打了一個寒顫,當即立馬垂下了眸子,“甄姐姐莫要如此看我,我承受不起。”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我不會連累你,隻是我如今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甄宓突然起了身來,拉住了談笑的手。

談笑內心一顫,嘴角抿了抿,眼裏多了幾分深邃,“姐姐說的是何事?為何會走投無路?”

“我……”聽到談笑這麽說,甄宓眼裏閃過一抹失落,也鬆開了自己的手,“我想請你救一個人。”

“四公子?”這一次,談笑覺得自己不應該再藏著掖著了。

甄宓身子明顯一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