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談笑回到落霞苑之時,一道頎長的身影已經站在裏麵等著她了。

眸子閃了閃,談笑將手裏的鬥笠交給跟在身後一言不發或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的青雲,朝前頭的兄長走了過去。

“哥。”談笑輕輕喚了一句。

站著的人眉頭挑了挑,沒有出聲,嘴角抿得又緊了兩分。

“目的達到了?”直到談笑走到他跟前,扯住了他的袖子,談尋才抬起頭,瞪了她一眼,目光裏多了幾分不冷不熱。

“哥……我錯了。”談笑垂下頭,嘴角動了動,“抱歉。”

“目的達到了?”談尋再問一句。

“嗯。”談笑應了一句,聲音有些低。

“他放過你了?”談尋眉頭挑了挑,眸子深處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神色。

“沒有。”談笑有些悶悶的搖了搖頭,“我就是不當他的皇後。”

其實這句話,談笑也是沒有底的,畢竟那個人沒有同意自己的話,而且還讓她走……

不過現在她隻能夠這麽和自家哥哥說了,一來她不想看到自家哥哥再跟之前生氣。

第二就是……她現在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不當他的皇後……”談尋點了點頭,嗤笑一聲,“當他的什麽?妾室?”

“哥,何必說得這麽難聽。”談笑嘴角抽了抽,臉上晃過一抹無奈眨了眨眼睛道,“好歹也是個妃位。”

“為了什麽?”談尋冷笑一聲。

“為了能夠躲開那個該死的預言啊。”談笑扯了扯談尋的袖子,語氣帶了幾分撒嬌,“哥……我想隻要不是皇後,便沒有幹係罷。”

“你覺得呢?”談尋袖袍一拂。

談笑眯了眯眸子,歎了一口氣,“哥,這個已經是我能夠做到的最好的法子了,他不可能放過我了。”

隨著談笑這句話說完,落霞苑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春日入夏的天,風微濕,氣微暖。

但是談笑隻覺得有些難受。

“什麽時候入宮?”許久之後,談尋別過了頭。

談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談尋哼了一聲,“沒問清楚。”

“快了。”談笑回答,自家哥哥都這麽說了,她還能夠說什麽?

而談笑這句話說完,談尋那頭便又沉寂了下來,藏在寬袖下的手捏了捏,骨頭咯吱咯吱的作響。

快了……這是他想要的答案嗎?自然不是!可是他問出這句話又是為什麽?

若是那一夜他沒有帶她出去……

“哥。”突如其來的清脆聲音,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語氣讓談尋怔了一下。

談尋抬起頭來,對上了一雙琉璃般的眸子。

談笑嘴角帶著微笑,“哥……明日再帶我出去玩一趟罷。”

以後真的進了宮,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出來了,談笑突然有種畫地為牢的感覺,但是……這又能夠怪得了誰呢?

眸子裏晃過一抹歎息,手伸到了半空中,原本想去拉談尋的手,可是到了一半卻又放了下來。

他沒有答應自己,萬一他待會兒又拂開了……她豈不是就真的要難堪了?

不是麵子上的難堪,畢竟在這位兄長麵前,她還在意什麽麵子呢?她是怕心裏難堪……

不過就在談笑將手縮回去的那一刻,一隻她熟悉的大手輕輕的捏住了她的手腕,眉目清朗,眼神澄澈,“好。”

他說好。

眼裏閃過一抹慶幸,談笑呼了一口氣,嘴角終於**漾開了一絲弧度,“哥哥,多謝你。”

“丫頭,我在想若是……”若是那天夜裏他沒有離開,而是一直守在她的身邊,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那個人?

如果那一夜在客棧,他能夠早些下決定,是不是就不會發現接下來的事情?

同床共枕過……一想起這幾個字,談尋就覺得心底發寒。他究竟是忽略了多少事情,才會讓這個丫頭經曆這樣的遭遇……

“若是什麽?”聽到一半沒有聽到接下來的話,談笑下意識的問道。

談尋眸子閃了閃搖了搖頭,“無事,明日早些起來,哥哥在客廳裏等你。”

“嗯。”談笑用力的點頭。

內書房裏,趙安有些不安的等待著上頭那位開口。

自從自己聽候命令進來之後,到現在已經超過兩刻鍾了……偏生陛下一言不發,隻是專注於手裏的折子,仿若自己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過陛下當他不存在,他不能夠當陛下不存在啊,他隻能夠使勁的想,使勁的想,想陛下過會兒可能會問他什麽樣的問題,他又該怎麽樣來回答。

“趙安。”

就在趙安想入非非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幾乎是下意識的,趙安噗通一跪,“微臣在。”

這麽大反應?秦至挑了挑眉頭,擱下了手裏的紫毫,嘴角幾不可見的**漾了一絲弧度,“起來罷,不必跪著。”

“多謝陛下。”趙安心裏鬆了一口氣。

沒讓他跪著,說明他沒有犯錯。

“封後的事宜準備得如何了?”秦至問道。

“回陛下的話,儀式之前的各項事宜已經於三日之前準備妥當。”趙安又鬆了一口氣,好在這件事情他自己辦妥了。

“暫停罷。”秦至道,想起那張臉對著自己時候的表情,心情莫名的多了幾分輕鬆。

“陛下的意思是……”趙安眉頭狠狠一挑。

秦至挑了挑眉頭,聲音壓沉了兩分,“就是朕方才的意思。”

她既然暫時不想當,那便不當罷,強迫她隻怕是沒意思,況且……若是她的,她終究是貪不掉的。

遑論此事怎麽看都不是他吃虧,人都到了自己身邊,還能夠跑了去了?

此刻秦至覺得自己做得最為正確的事情就是,在讓常英去談府宣旨之前,此事沒有告訴朝堂中的任何一人。

如今改也算是來得及,否則……他就還真的“成全”不了她了。

不過無論如何,他是為了她改變了一次成命,卻不知道她會用什麽來補償自己。

秦至想著,眸子裏又多了兩分笑意,看得下麵的趙安可謂是……心驚膽戰。

他那裏聽不懂眼前這位的意思,他隻是想要確認一下而已,照他的話,該是真的看對眼了某一位,卻不知道為何又中途停了下來。

不過,陛下心情不錯,那麽他就隻管照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