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外裳披在身上時,談笑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這個人……是她嗎?

手指撫過頭上墜著的金步搖,銅鏡裏的手也抬了起來,那金步搖也是格外的精致,上麵的金絲晃動之間,流光溢彩似水波紋,又似月下雲。

“主子,你今天真是美極了!”青雲忍不住站在談笑的身後拍了手道。

碧荷站在離談笑十步之遙的距離,嘴角動了動,卻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眸子裏閃過一抹複雜,藏在裙擺下的腳抬了一下,最終還是放回了原處。

“走罷。”談笑眼裏恍過一抹複雜,淡淡一笑,提了裙擺往外走去。

答應了他的,總歸是要做到的。

碧荷看著那離開的人,猶豫了兩下,最終還是拔腿跟了過去,隻是在後麵五米之外跟著。

“娘娘,碧荷為什麽不跟咱們走一起啊?”青雲跟在談笑身後,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發現了,自從昨天在娘娘叫碧荷進去之後,再出來。娘娘就再也沒有跟碧荷說過一句話。

她不敢問娘娘發生了什麽,問碧荷吧……碧荷也就是垂著眸子什麽都不說。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反常,反常到她都不敢多說一句話,多問一個詞。

究竟有什麽地方不對……

聽到青雲的話,談笑眸子閃了閃,沉默了一會兒後歎了一口氣,步子一頓,轉頭道,“跟那麽遠做什麽?要跟來就走近一些。”

談笑的語氣沒有帶幾分起伏,就如同是在一個陌生人那般,但是這句話卻是讓碧荷眼睛一亮,立馬加快了步子。

“娘娘……”走近之後的碧荷眼底都是欣喜。

談笑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

隻是那轉過頭的眸子裏卻是帶了幾分愧疚。

不管怎麽說,碧荷的確……從未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苦衷,都可以有隱藏的秘密,而她……也不過是因為想要再多尋兩個借口來劃清自己心裏的感覺罷了。

至於那個感覺是什麽……談笑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她怕是魔怔了哦……

宴席早已經布置妥當,該來的人都已經入座等候,隻待最後剩下的那幾個人踏雲而來。

談笑入座之前目光往下麵看去,在看到左邊首位那道身影之後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傾。

那是……自己的父親。

從入宮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雖隻是幾個月的時日,卻是如同好幾年。

談笑想,這或許就是古人所謂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不僅僅是因為心理上的思念,更是因為看到對方時候那一刻的悸動。

當然……這句話在談笑看來,並不是隻能夠用於愛人與情侶之間。

而隨著談笑的目光望去的時候,另一道目光也瞬間接洽而來,四目相對……

談笑似乎能夠看到那雙略微渾濁的眸子裏開始有了晶瑩。

“爹爹……”談笑呢喃出了兩個字,繼而垂下了頭,別開了目光。

她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在當場哭出來。

四周的人坐下之後互相觥籌交錯,但是出奇的是那聲音格外的安靜而和諧,似乎唯恐發出了嘈雜與喧鬧而驚擾到了什麽人。

“主子,你今天還沒有吃東西,奴婢去給你拿一點兒點心水果過來罷。”青雲看著垂著眸子坐在座椅上的自家主子,眸子閃了閃開口詢問。

“不必了……”談笑正開口拒絕,突然間所有的細小的聲音都停止了下來,緊接著,一道身影出現在了談笑的餘光裏。

來了……談笑在心裏說,眾人等待的那個人今日著了一身金色的龍袍,沒有朝服莊重,飄逸的同時也不失大氣。

頎長的身材與金色的龍袍互相映襯,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美感與俊朗。

談笑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地起了身,在那些大臣拜見他的時候跟著福下了身。

“眾愛卿都起來罷。”秦至目光掃過一眾人,繼而一把過去拉住談笑的手,正要抽開時,秦至的一把扯住,一句話從耳畔傳來,讓談笑的身子一怔,繼而不敢隨意動彈。

當那隻手重新被自己握住的那一瞬間,秦至積壓在心裏抑鬱突然間少了很多,笑了笑道:“眾愛卿就坐,今日不必太拘束。”

下麵的人看著自家陛下嘴角的那一絲絲弧度時,一個個如同遭了雷劈。

他們這段時日被陛下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喘一聲,唯恐犯了錯誤被責罰……誰知道這幾日為何陛下會突然嚴肅許多,處事手段也是比往日裏更加雷厲風行。

已經好幾個人被陛下發配出去了,天知道……他們為何明明犯的不是太大的錯誤,陛下也如此的嚴厲……

底下的人想著,秦至身邊的人同樣在想著,隻是她的心裏卻是有些和那些人不同。

“你爹在下麵呢,若是不想讓他擔心,你便莫要表露出來,要和朕同心同意。”秦至的話還在腦海裏響著,直到被男人直接帶著坐了下來,談笑才回過神來。

就這麽一句話,足夠讓她臣服。

她的爹爹還在下麵,她怎麽能夠讓他擔心呢?

“既然都已經來了,便請南幽國使臣進來罷。”秦至坐下來,隻覺得當自己握住手心裏的這隻手讓他覺得頗為順心合意,笑著點頭道。

常英領命,手裏的浮沉一擺,“宣——南幽國使臣覲見!”

隨著這一聲,旁邊的小黃門們一個個都喚了一句,直到不遠處的大門打開……一行人從裏頭走了進來。

為首之人,長了一張精致的娃娃臉,一雙眸子大而明亮,如同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更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然而……當秦至第一眼看到這個人的時候,眼神就開始變得深邃了。

居然是他……他還真的有膽子再來。

“楚無疆見過陛下。”為首之人步子站定,其身後之人都在他身後三步之處站著,隻見他微微一笑,俯身擺手。

“倒是沒有想到此次竟是太子殿下親自前來,倒是朕有失遠迎了,太子殿下不必多禮。”秦至眸子閃了閃,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