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睿親王要說什麽。”布木布泰心裏呼了一口氣,忍住自己倒騰到了喉嚨裏的話,最終還是裝作平靜道。

“明日便是登基之日了,方才見到九阿哥,年紀雖小,卻威嚴具備,可見你將他教得很好,日後也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君王。”眸子裏閃過一絲深邃,多爾袞不緊不慢道。

布木布泰身子一怔,臉色微變,“承蒙睿親王讚揚,福臨日常的教導都是皇後娘娘在教,我倒是對他的教導反而少了。”

在皇後那裏,福臨學到的東西和在自己這裏學到的不同,而多爾袞所言的……她想應該是在皇後那裏學到的罷。

皇後?聽到布木布泰這麽說,多爾袞也有一瞬間的愣怔,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

當初眼前這個人之所以過來,就是因為如今的皇後哲哲一直無出,等到眼前之人有了孩子,皇後自然也會上心許多。

不過……看眼前這個人對於九阿哥的關愛可不少,如此一來,那個孩子卻隻能夠更長的時間待在皇後那兒,想必她也是有幾分痛苦的。

想到這兒,不知道為何……多爾袞突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眼裏晃過一抹深邃,多爾袞抿了抿唇,有些煩躁的拉了拉手裏的弓,自從回來之後,每每遇見這個女人,自己似乎都沒有從前的冷靜了……

“明日他便是皇上了,以後恐怕你們母子之間的親近的時日會更少。”多爾袞心裏想著,不知不覺的便將這句話給說了出來。

眸子一亮,布木布泰愣愣地看著多爾袞,他這是……在為自己著想嗎?

想到這個可能,布木布泰隻覺得自己如同回到了科爾沁大草原,而她麵前正放著一匹良駒,大草原正是草青風和的時候,讓她整個人都不由得歡喜雀躍起來。

眼前的人的眸子裏神色變化是如此的明顯,以至於多爾袞能夠一清二楚的將其收到自己的眼裏……

皺了皺眉頭,多爾袞隻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這個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想到某種事兒,多爾袞心裏再度添了幾分厭惡,不悅的拉了拉手裏的弓。

然而心緒不悅的緣故有多種,究竟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眼神讓他看了心裏不悅,還是因為眼前之人的眼神讓他的心緒跟著起伏變化而不悅,這又是不為人知的了。

多爾袞這一次表現得如此明顯,布木布泰自然也是發現了,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壓下心裏的情緒,呼了一口氣正色了自己的語氣道,“福臨他還年幼,許多事情拿不定主意,所以我便在此拜托睿親王能夠多多教育福臨了。”

八大輔政大臣,兩大攝政王,禮親王代善年事已高,便是先帝在時都不會再日日來上朝,更不要說現在了……故而他便是有攝政王之名,攝政王之權,隻要不幹涉,不觸碰他的利益,那麽他便不會多言。

至此,所有的大權其實還是在多爾袞的手裏……畢竟福臨一個孩子,能夠做出什麽事情來。

輕輕哼了一聲,多爾袞朝天上看了一眼,視野裏是一行南飛的大雁,正排成了一字型,這個隊伍裏……尚且沒有掉落的孤雁。

莫名的,多爾袞心裏因為這個場景不舒服起來,似乎……

“放心,本王還不至於欺負一個孩子。”多爾袞看了布木布泰好一會兒,突然別過頭去道。

布木布泰目光一閃,原本有些鬱悶的情緒因為這句話瞬間變得明朗起來了。

嘴角勾了一絲弧度,布木布泰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睿親王會欺負福臨,隻是福臨還小,我怕他會給你惹來麻煩。”

“他那麽小能夠給我惹來什麽麻煩。”撇了撇嘴,多爾袞抬了抬下巴,眸子裏滿是睥睨。

布木布泰又何嚐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然而看著他此刻的姿態,卻是不知不覺的居然有些癡了……

秦至那個人一開始也是如此的自大不是嗎?

“明日起,一切便都該換換了,屆時便該喚睿親王為攝政王了。”布木布泰往不遠處看了一眼,眯了眯眸子,呼了一口氣道。

“那本王可是要改口喚你為太後娘娘?”多爾袞眉頭一挑,語氣突然間變得怪異起來。

眼前這個女人倒是好命,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那位……被陪葬的母親。

莫名的,多爾袞心裏有了幾分憤憤的感覺。

嘴唇喏動了幾下,布木布泰隻覺得此刻的多爾袞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似乎……帶了幾分憤怒?

可是她心裏又何嚐舒服?他一句太後娘娘……讓她說不出的難受。

“太後娘娘這幾個字,還是多虧了攝政王。”苦笑一聲,布木布泰搖了搖頭。

被布木布泰這麽一說,加之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如此,多爾袞反而有些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就好像……她是被自己欺負了一般。

但是,讓他道歉又怎麽能夠?

眸子閃了閃,最後多爾袞將手裏的弓一伸,“這把弓你帶回去給九阿哥罷。”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布木布泰一愣,猝不及防之下,便往後退去。

然而,腳下的一顆石子卻是讓她腳猛地一崴,多爾袞臉色一變,一把拉住布木布泰,手指緊緊地扣住了那纖細的手腕。

“小心!”待得布木布泰站穩之後,多爾袞鬆開自己的手,看著布木布泰的眉頭已經狠狠地皺了起來。

布木布泰站穩之後,才恍惚明白發生了什麽,畢竟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多謝睿親王。”咬了咬牙,布木布泰福了福身。

多爾袞最是見不得別人同自己道謝,大手一揮,“不必謝本王,這把弓……九阿哥說看起來很威嚴,本王今日便贈與他了,讓他今後……也要做一個威嚴的君王。”

多爾袞說完之後,拍了拍袖袍轉身便立馬離開,似乎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多待哪怕一個呼吸。

布木布泰手裏拿著沉重的弓,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裏,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