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駕崩,幼子即位,登基大典很快便要到時辰了。
布木布泰看著著了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福臨,眸子裏的情緒說不出的百感交集。
她的福臨,還這麽小……
“福臨,過來。”眼看著最後一頂帽子也要戴上去,布木布泰輕輕呼了一口氣,朝不遠處的孩子揮了揮手。
福臨轉頭一看,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便不顧正在給自己戴帽子的蘇沫兒,直接朝布木布泰走去,“額娘叫兒臣何事?”
“蘇沫兒,你也過來。”布木布泰卻是看著他一笑,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繼而對蘇沫兒吩咐道。
看著自己手裏的帽子,蘇沫兒心領神會,走過去便把帽子交給了布木布泰。
最後一頂帽子,便由主子來罷。
從今日起,眼前這個孩子,就不止隻是主子的兒子了,更是天底下的君王。
“福臨,從今日起,你便是全天下的君王了,以後不論你做什麽,都會有很多人看在眼裏,你不能夠和之前那樣隨心所欲,需要領悟的事情也要更多,但是……福臨,額娘希望你不要太煩惱,有什麽事情要及時和額娘說好嗎?”將帽子給福臨戴整齊,又整理了一下。
福臨在布木布泰的懷裏一動不動,等到布木布泰整理完畢之後,他往後退了一步,重重地點頭,“額娘,兒臣明白了。”
“好。”布木布泰笑著點頭,“額娘的福臨長大了。”
母子二人四目相望,一雙複雜中帶著慈愛,一雙懵懂著帶著好奇。
“額娘,兒臣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額娘。”過了一會兒,福臨突然皺起了眉頭。
“有什麽不明白的就直接問就是,和額娘說話……難不成還有什麽不能夠說的嗎?”輕笑一聲,布木布泰搖了搖頭,伸手刮了一下福臨的鼻子。
堪堪躲開,福臨抽了抽鼻子,模樣卻是一本正經,“額娘,兒臣覺得你與之前大有不同,可是因為皇阿瑪不在了?”
福臨說完之後,便就這麽愣生生地看著布木布泰,眼裏滿是等著答案的神色。
然而,布木布泰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福臨這句話看似看得奇怪,但是隻有她自己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問,幼兒的心思最是細膩而又敏感……
可是……那些個緣故,那些個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東西,又怎麽能夠和福臨說呢?
想了一會兒,布木布泰蹲下身來,將福臨拉到自己的懷裏,看著他的眼睛道:“福臨,額娘還是福臨的額娘,福臨覺得不同了,是因為如今額娘隻有福臨了,額娘以前很自私,沒有照顧號你,是額娘的不對……”
布木布泰說著,目光裏的情緒一點一點變得複雜起來。福臨看在眼裏,皺著的眉頭一點點的鬆開。
最後,福臨反手拉住布木布泰的手,“額娘,兒臣明白了,兒臣如今是皇帝了,兒臣不僅能夠照顧好自己,還能夠照顧好,你不要再難過。”
說著,福臨伸手在布木布泰的臉上輕輕一劃。
布木布泰愣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的眼睛裏,居然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一串眼淚。
牽著福臨的手走出永福宮的那一刻,外麵的天開了日頭,在這樣的日子裏,哪怕是開了日頭,依舊是讓人覺得有那麽絲絲的寒意。
看著福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的身子,又立馬抬起的頭,布木布泰握了握他的手,“冷麽?”
“不冷,額娘放心。”福臨搖了搖頭,抬起一雙大眸子看著自己的額娘,“額娘冷嗎?”
“額娘也不冷。”布木布泰微微一笑,牽著福臨的手往前走去,目光從容而安靜。
從今天起,或許她們母子兩會麵對許許多多難以預料的事情,但是不管怎麽樣,她都會竭盡全力的保護好福臨。
布木布泰在心裏暗暗發誓,握住福臨的手也緊了幾分。
然而……布木布泰怎麽都沒有想到,危險會來得這麽快。
“福臨小心!”看著那飛過來的箭矢,布木布泰隻覺得心口一緊,衝上前去抱住了還坐在龍椅上的福臨。
耳邊似乎都聽到了箭矢呼嘯而來的破空聲,布木布泰苦笑著閉上了眸子,卻把福臨抱得更緊了。
她說了,這一世……她要護自己周全。
然而,意料之中的箭矢並沒有過來,耳邊傳來的是大臣們的驚呼聲,以及一連串的“皇上”“娘娘”的呼喚。
“來人!給我查!”緊接著,布木布泰的身後傳來一道震怒的聲音。
這是……沒事了嗎?
然而……布木布泰還是抱著福臨一動都不敢動,她怕這隻是自己的夢。
“大玉兒,沒事了,皇上沒事,放開他吧,他都被你抱得臉都紅了。”直到,眼前出現了哲哲的身影,聽到了哲哲心有餘悸的聲音。
看著眼前這樣一幕,哲哲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那隻箭矢來的時候,她也是看到的,但是在她準備衝過來的時候,大玉兒已經撲了上去。
可是……明明是她離福臨還要近一些的啊。
“額娘,沒事了,十四皇叔給我們擋住了。”福臨看著亂成了一團的場麵,除了一張小臉慘白之後,竟是還能夠小聲的安慰著布木布泰。
聽到十四皇叔給我們擋住了幾個字時,布木布泰身子再度一顫,鬆開福臨轉頭看去,卻對上一雙深邃中帶了幾分複雜的眸子。
福臨掙脫了幾下,布木布泰的手臂便緩緩地鬆開了,或許是因為心裏的擔憂沒有了,或許是因為方才衝過來太快,以至於一瞬間站不穩,布木布泰在站起來之時,竟是身子一歪。
眉頭狠狠一皺,多爾袞出手如同閃電,一把扣住布木布泰的手腕,穩穩地托住了她,“小心。”
“多謝攝政王。”呼了一口氣,布木布泰看著抓住自己的手,語氣裏帶了前所未有的情緒。
多爾袞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福臨的救命恩人。
看到眼前女子眸子裏那幾乎是噴湧而出的感**緒,多爾袞嘴角抿了抿,眸子裏晃過一抹深邃,很快鬆開了自己的手,轉過身對已經控製住了的場麵惡狠狠道,“給我查!”
布木布泰耳邊一怔,卻似乎隻聽到了那個人在自己轉身的時候,留給她的那一句話。
他說,沒事了,不必擔憂。